么大的富贵,是要烧身的。
“你要走了是什么意思?”我问道。
“我身患绝症,活不过今年,不过我活的足够久了,我想见见同族人,平日见的太少了,也想见见族长,然后就安然赴死。”
我又愣住了,想了想:“张家人还能得绝症?”
“张家人有些病不会得,但大部分病还是会得的,张家人看上去健康,是因为生活习惯都比较健康。”张海洋说道:“我们睡的多。”
“是什么病?”我觉得有些遗憾,我看的出他说的是真的。
他表情有些尴尬,看了看自己的袜子,声音轻了一点:“糖尿病。”
“糖尿病,现在糖尿病还会死了人?”我又楞了一下。
“并发症是脑瘤。”张海洋敲了敲自己的脑子,“晚期了。眼睛已经被压迫,有点看不清楚了。”
我也有点尴尬,心说你不是说习惯健康么,怎么回事糖尿病。
“我太爱吃甜的了,特别是冰激凌。”他解释道。
“哦。这个年纪,也难免。”我也看了看自己的袜子,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聊不下去了,胖子到底去哪儿了,和闷油瓶打篮球去了,还是去打高尔夫去了,闷油瓶上次把高尔夫球打进了球场的树里,挖都挖不出来,球场还让他进么。
“你是在哪里,到这里的?”
“我在韩国和辽东两个地方。”张海洋说道。
我沉默了,彻底聊不下去了,张海洋看着我,完全没有交换一个话题的想法,我看了看门口,如果是打球估计还得半个小时,如果是打高尔夫就没谱了。我咳嗽了一声,决定采取我的习惯策略,普通话题对方不配合,我就直接提出灵魂拷问。
我给他加了水,换了一个舒服点的坐姿,就问他道:“你们张家人是怎么看待死亡这件事情的,你们对死亡的思考,应该比我们要深刻很多吧。”
“你过誉了,我们还不能长寿到,寻求死亡的地步,我还是想活下去的。和普通人一样,但你要说害怕死亡,也并不是。”
“哦。怎么说?”
“和你们普通人活到四十多岁一样,你并不想死,也能找到活着的很多好处,但如果真的死了,你也不会难过,你会有一种:哦,他收工了——的感觉,他在人世间的任务完成了。仅此而已,人并没有那么怕死。”
是这么样么,我问了问自己。忽然恍然大悟,他说的是对的。
“这个人世间并没有好到,赖着不想走。”张海洋说道:“也没有坏到,立即就想离开。”
晚上闷油瓶他们回来的时候,聊了很久,我不知道两个不会说话的人,会聊什么。我和胖子看他们下午钓鱼的收获。我看着客厅,有些思绪难以表述。胖子问我怎么了。我道:“你觉得我们要不要买个血糖仪,最近吃那么多糖,我觉得我的尿有水果的味道。”胖子道:“没啊,你的尿那味是无糖可乐的味,里面的甜味素完整的被排泄出来了。”
是么?我心说。
那天晚上,我趴着抽水马桶边,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尝一口。我第一次体会到了一种岁月的悲凉。
千面 第十一章
梁烟烟没有理他,黑眼镜打开包,把东西拿出来,都用报纸包的特别好。特别整齐。梁烟烟掂量了一下,拿了其中两包,就拉着阿透离开了。
黑眼镜看着他们离开,喝了一口啤酒。就慢慢跟了上去。
在阿透她租的房子隔壁,是一个摄影棚,黑眼镜来到二楼,正好就能看到阿透家二楼的窗户,摄影棚应该是歇业了,没有人,二楼一层灰,就一个套沙发,一个书架,里面全是摄影方面的书,还有很多杂志,这是个等待室,给拍摄者助理等拍摄完成的地方。
黑眼镜把沙发搬到窗口,对着阿透二楼的窗户,坐到沙发上,就开始拨电话。
“相处的挺好的。”黑眼镜说道:“阿透似乎被她征服了,我看你没什么希望了。人家住对方客厅里挖人,你大老板远程遥控,诚意就不同。”
“阿透不会被征服的,这个女孩子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对面说道:“不要被她的表面骗了。”
“你是何时那么了解她的?听说你们就相处了几个小时?”
“我见的人很多,有些人是真的胆小,但阿透不是,她和我们认识的一个人很像,她一直在努力扮演一个普通人,但事实上,她能掌控任何场面。”
“这么高的评价。”黑眼镜就笑。
“这不是我对她的评价,是另外一个人说的。你应该猜到是谁。”
“那个姓屠的么?如果你和那家伙合作,我就不接你的生意了。”
“放心。”黑瞎子挂掉电话,就看到梁烟烟走上了二楼,阿透没有上来。他喝着酒,准备看好戏。
另一边,阿透在楼下拆着报纸,里面都是锡纸。还有一些奇怪的金属色的漆。楼上的梁烟烟说道:“把地上都铺满锡纸,然后准备一些粉底液打底,我们要在身上做一些文章。”
阿透立即照办,好不容易把楼下铺完了,梁烟烟下来,两个人在身上裸露的皮肤,都打上了粉底液,梁烟烟和阿透说:“用这种金属漆,在我们身上画一些纹路,稍微密集一点。”
“啊?为什么?”
“今天晚上我们要睡二楼,这种油漆里有铅,今晚肯定会有冲突,这些金属部分可以保护我们的头部的思绪,身上画的,可以保护我们的神经。”
“哦。”阿透拿出自己的油画笔,蘸了油漆,看着梁烟烟:“你要花什么图案。”
“随便。”
阿透想了想,就开始画,画了很多扭曲的圆圈和线条,梁烟烟看着:“这是什么?”
“梵高的星空。”
很快阿透便完成了,然后给自己画,画完之后,两人站在全身镜面前,阿透就笑了。
完全没有自己认为的惊艳的感觉,就是,好笑而已。
而且现在也不能出门了,别人会以为他们是银色的阿凡达。
两个人坐了下来,看了看手表。离天黑还有8个小时,睡觉还有十三个小时,梁烟烟看着她:“聊聊天,我有很多事情好奇,你可以问我,我也可以问你。怎么样?”
“好。”
“我先问吧,听说,你在托解雨臣找一个人,是么,你找她做什么?”
千面 第十二章
阿透有些意外,这件事情果然是引起了风雨呵,怎么所有人都知道了。
她确实想找一个人,这个人一直以来,是她的偶像。她是在主课老师那儿听到的传说,说北京有一个女的医生,可以在人的身上做一张脸。她亲眼看到过照片,那个毁容的人,半张脸,连同骨头,都已经没有了。这个女医生,用塑胶和钢钉修复了骨骼,从臀部取了肌肉,然后覆盖上了背部的皮肤。
那个男人的脸被修复如初,完全看不出来,是整过容的。
整个过程用了24台手术就完成了。这是第一个传说,第二个传说,曾经有人让她切开自己的面部,把自己的整个骨骼,修改成敦煌壁画上的佛像,然后重新在自然的组合起来。这个女医生一直在征集志愿者,进行这种人面部的艺术创作。
她使用人体作为雕刻,创作作品。这是她在地下做的事情,和她表面工作,没有关系。
第二个传说一直找不到任何的资料,但阿透看过一张人的照片,那个人,就是一尊活的敦煌佛像。穿着佛像的衣服。
“哦,你觉得很酷?”梁烟烟有点get不到,阿透摇头:“也不是,我就是想,被她切开来,我想作为志愿者,成为她的作品。”阿透说道,但是说完就后悔了,心说我在说什么啊,什么叫被她切开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梁烟烟就笑了:“你难道不会觉得背后是有隐情的么?也许她做这些事情,是为了练习自己的技术。毕竟全脸整容的手术不会太多。”
“我见到她我会问她的,不过听说她很难找,很小心。地下艺术家么,我见过不少,很多都是假装小心,像她这样真的找不到的。还是第一次见。”阿透说道。
“这样的人会给很多人修改脸部,地下手术,涉嫌违法,肯定不会让你轻易找到的。”梁烟烟道:“想不到,你想给一个陌生人当素材用。”
“学艺术的,自己画不出来,让人画,算是一种慰藉。”阿透叹了口气,心说完了,我现在是一个变态了,她说的有点过了,其实她就是对人体上的创作感兴趣,纹身对于她来说,已经不够了。而她不是玩形式的,重新雕塑一个人成一个新的人,她觉得是有可能,做一些不同的作品出来的。
但她不是医生,她做不到。她想看看,传说是不是真的。
另外,她还有一个私人的想法,希望这个医生可以帮自己做一个手术,但她现在思绪混乱,也不愿意多想。
“没有其他的想法。”
“没有,我这么说你是感觉不到的,你如果像我这样,每天对着人体看,对着人的皮肤看,你会明白,为什么那么多艺术品,都和人体有关。”
“我以为你是因为和她以前认识,才要找她。”梁烟烟说道,看了看手表,“这么干聊也没意思,打发时间吧,画我。”梁烟烟把画板递给阿透,然后把外套脱了,整个人靠到沙发上,腿搭在阿透的脚上。
阳光正照在梁烟烟身上,地上的锡纸反射的光非常强烈,身上的油漆阳光变成了金色,阿透想拒绝,哪有说画就画的,但想了想,画画可以不用找那么多话题,也是自己擅长的。就算了。
阿透开始画梁烟烟,梁烟烟却小心翼翼的爬了起来,对她做了一个嘘的表情,阿透才打了一个轮廓,停了下来。就看到天色忽然快速的黑了下来。
“刚才大太阳,怎么要下雨么?”阿透心说。阿透放下画板,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外面全部都黑了。黑暗中还有一层浓浓的雾气。
同时,在隔壁的房间里,黑眼镜带着耳机,耳机里是他放在油漆桶窃听器的声音。发出了强烈的干扰。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窗外阳光明媚。
窃听器很快就什么都听不到了,传来的最后一句话已经听不清是谁在说,说道:“你听到猫叫了吗?”
黑眼镜拿掉耳机,思索了一下,就看到对面的窗户里,忽然站着一个人,这个人很高,弯腰看着窗外,冷冷的看着他。
黑眼镜举了举手中的啤酒,对他一笑。
千面 第十三章
阿透与梁烟烟走窗边,外面一片雾蒙蒙的,就从刚才的阳光明媚,一下子就变成了大雾天。阿透摸了一下雾气,发现什么都感觉不到,这层雾似乎就是一层颜色,灰色的颜色。
“这是怎么回事?”
“提前开始了。”梁烟烟说道。“你听听。”
外面特别的安静,鸟叫,远处的车声,隔壁的声音,全部都消失了,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阿透明白四周不太对劲了,这里附近已经不是自己居住的地方,这里是哪里?虽然一切她都是熟悉的,但她本能的发现,所有的气息都不一样了。
“我们是在哪里?”
“我们就在你家里,但又不是在你家里。”梁烟烟看了看二楼,忽然,有一个影子闪过,她把阿透往自己身后一推,她们同时听到,在二楼传来一声猫的叫声。
阿透楞了一下,她认得那声音,这是丁丁的声音,接着,似乎有一只猫,在二楼栏杆后面出现了一下。这一次阿透完全没有动,她不是恐怖片无脑女主,她深刻的明白这不正常。
“你说那东西会影响我们的大脑,会从最亲近的东西开始。”
“对。”
“你听见猫的叫声了么?”
梁烟烟点头。
“猫已经烧了,对吧?”
“对。”
“那这就是幻觉。”阿透说道:“对么?”
“不知道,我并不清楚这东西发挥作用的方式。”梁烟烟说道。就在这个时候她看到在她们正对面的落地镜里,反出了她们两个的样子,阿透被她护在身后,阿透的身后,是窗户。
窗户的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人,只露出了半边脸,另外半边被阿透挡住了。
她立即转身,把阿透拽过来,窗外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阿透被惊了,梁烟烟没有说话,立即把窗户关上了。拿出手机,拨通了解雨臣的电话,电话信号还是满的。很快,她就拨通了电话,电话里传来的却不是解雨臣的声音,而是一个老人的声音,老人的方言很重,似乎是潮汕话,阿透听不懂。但似乎是在骂人的。
电话里一直在说话,梁烟烟按了好久,按不掉,将电话扣上,塞进沙发下面,声音小了很多。接着看着阿透:“有个坏消息,这东西,好像一定要杀掉你。”
“为什么啊,我只是去帮解老板画画的,房梁也不是在我房子里,房子也不是我的,为什么要杀我啊?”阿透觉得特别不公平。
“电话里的潮汕话,就是这个意思。”梁烟烟说道,忽然皱眉:“画画?”
梁烟烟走到沙发前,从茶几上拿起了那张画,看着阿透,阿透被她看的发毛,梁烟烟说道:“和画有关,如果让你再画,你还能画的出来么?”
阿透点头画完,梁烟烟立即把画点燃了。画烧的极其快,一下就整个烧了起来,梁烟烟讲画丢进垃圾桶,把茶水倒下去。
火灭的时候,画已经差不多烧尽了。
结果,天色更加暗了,直接变成了晚上,阿透把灯打开,就发现窗户外面,没有一户人家是开灯的,四周所有的房子,都是一片漆黑。但是在她们二楼,有灯光射了过来。隔壁楼有灯。梁烟烟拉住阿透的手,披上衣服走出门外,来到隔壁,就看到黑眼镜在隔壁的窗户里,她立即捡起石头,丢隔壁的窗户。
但是黑眼镜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一样,同时她们看到,在他们的二楼,有一个奇长的人的上半身,从窗户里探了出来,正从这边窗户,爬向黑眼镜的窗户。上半身就像一座桥一样,横在两个房子中间。
千面 第十四章
阿透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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