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郎啧了一声,嫌恶的看了他一眼:“所以你瞧瞧,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东西,竟然还有资格喊冤?你们要是敢说冤枉,也不怕死了以后下十八层地狱!看看清楚,既然这账本是你们的东西,那你们就该看的明白,这里头第十七页写的明明白白,支出了总共七百两的银子,而且还都是银票.....这银票都是有记录的,我们已经查过了,这跟那些地痞流氓的所说的数额还有日期都对的上,你们怎么解释?!”
王顺要说话,周侍郎冷然看了左右一眼,立即就有人上前堵住了王顺的嘴巴。
王顺挣扎不已,他知道儿子还稚嫩,哪里是这些老江湖的对手?要是儿子什么都说出来了,那才是真的什么都完了。
“藐视公堂,打!”楚庭川当机立断,斩钉截铁的吩咐官差:“王平安什么时候说清楚,那就什么时候停!”
王平安吓了一跳,本能的盯着父亲看,这一看几乎眼泪都已经止不住-----官差动手又狠又准,父亲的嘴巴很快就肿了起来,七八下下去之后,父亲的门牙都飞了出来,弄的血肉模糊。
他从小到大哪里见过这个场面,再说,他跟父亲的感情这么好,怎么受得了这样的场面在自己面前发生,他很快就崩溃了,哭着说:“是我们的,这账本是我们家里的!”
周侍郎又啧了一声:“瞧瞧,这样就受不了了?胡嘉比你现在还小十几岁的时候,亲眼看着一家人都死了,你们现在就觉得这已经很惨了?”
王平安哭的说不出话来,全身都在发抖。
王顺那边也经受不住,又听见儿子竟然承认了账本,顿时两眼一抹黑,就晕了过去。
周侍郎扬一扬手,官差立即便会意,端了一盆冷水把王顺给浇醒了。
等他一醒,周侍郎就站在他面前,面带微笑的说:“你儿子已经承认了,这账本的确是你们的东西,既然如此,那你到底招不招?!若是你不招认,就说明你儿子是在撒谎,在公堂之上撒谎,少不得要按照规矩打上八十大板,你可要好好想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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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七章·认罪
王顺最初那嬉皮笑脸的模样终于全数收起来了,他面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汗水,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他如果不说,他的儿子就要被打,这些人对他们分明是厌恶至极,绝不会手下留情,八十板子打下来,到时候王平安哪里还有活路?
还没招认,王平安就会丢了性命!这个儿子是他一手提拔长大,情分非同寻常,他又怎么忍心?
王顺挣扎不已,哀叹着看着楚庭川,慢慢的说:“都说殿下是个宽厚的人,可是怎么竟然故意要看我们父子相残的惨剧?当着老子的面打儿子,当着儿子的面打老子,殿下就是这么审案的吗?”
应长史怒极反笑,忍不住当即就斥道:“放你娘的狗屁!我们审案不这么审,你们这些没人性的人怎么知道衙门的厉害?!公道怎么得到伸张?!你竟然也有脸说出这样的话!你既然知道人伦,那你怎么做得出那么丧尽天良的事!?你还让一个母亲眼睁睁的看着两岁的儿子死在自己面前呢!你这个畜生!你也有脸说别人狠毒?!”
周侍郎觉得应长史这回真是骂的酣畅淋漓,十分合乎自己的心意,这也正是他想要说的话。
当年那些地痞们何曾想过当着一个母亲摔死他的儿子是何等的残忍?
当年王顺利欲熏心做这一切的时候,何曾想过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现在到他自己身上了,他倒是知道痛了,不过也已经太晚了。
堂中静默了一会儿,王顺剧烈的喘气声显得格外的清晰,他说不出话来,因为也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这些大人们看来都查的很清楚了。
王平安呜咽了一声醒过来,一眼看见了这场面,当场吓得快要晕过去。
他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王顺却还在犹豫。
见他是这幅模样,楚庭川嗤笑了一声,最后一丝耐心也告罄了,伸手啪的一声摔下了一根令签,沉声道:“打吧。”
官差们手脚飞快的将王平安给按倒了,板子噼里啪啦的打在王平安身上。
王平安比王顺可要细皮嫩肉的多,从小就家境巨富。他没吃过什么苦头,现在这些板子打在他身上,真是跟要了他的命一样,他很快就痛的叫也叫不出声了。
王顺心如刀绞。
而官差们丝毫没有留手和停手的意思,他支撑着自己也已经快支撑不住的身体,看着儿子的惨状,如同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露出凶狠又心痛的表情。
可是他改变不了什么。
上首几个审案的人都用一种阴沉的、冷淡的态度看着他,仿佛他只是个蝼蚁,不堪一击。
而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他心里清楚,他是坚持不住多久的。
儿子被这么对待,他很快就崩溃了,哭着说:“我说!我说!那账本的确是我的,我的确是在当年给了那些人几千两银子,让他们帮我出手去斩草除根。因为胡嘉很不识趣,外祖父和舅舅都死了,竟然也还不放弃,我就想着干脆让他外家也倒了,这样就再不会有人帮着他了,那些地痞流氓到底是怎么做的,我却不知情的。”
不知情吗?
现在倒是想推的干净。
应长史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哼:“是么?可那些地痞流氓说过了,他们做完了事之后去找了你,你还夸他们做的好,你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这事儿呢?若是不知道,你就不会给他们置办产业,堵他们的嘴了吧?”
王顺说不出话。
周侍郎将其他人,包括地痞流氓还有顺子的口供都扔给了他,冷冷的说:“你好好看看吧,你到底是做了什么,怎么做的,谁帮你做的,其实那些人都已经说的差不多了,还有最要紧的,你也一道看看。”
他说着,应长史已经下来把王大夫人的口供给他了:“看见了吗?这是王大夫人的口供,她亲口承认,你曾经给了王大老爷十三万两的银子,而且还送了他一大块地,这地是胡家的吧?”
王顺心里彻底没了幻想。
原来他们之前就已经审过了那么多人了,而且得到了这么多讯息。
就连王大夫人他们都能捉来!
他心里一片冰凉,原本很坚定的心思也动摇起来。
现在还坚持不说有什么用?
他原本想着,他不说,就不会把王大老爷扯进来,那王家总还念着一点儿香火情。
但是现在王大夫人自己都已经承认了!
她既然都认了,他还僵着只不过是在推自己和儿子死的更快罢了!
王顺思量再三,抖抖索索的也承认了:“是,这事儿也的确是有的,当初押解这批银两上京的,还是我的亲信顺子,他亲自交给了我大堂哥的。”
书吏下笔如飞,记得飞快。
周侍郎手指点了点桌面,让他把所有事情从头到尾都说一遍。
都到了这个时候,王顺再也不敢耍什么威风,他吞了口口水,老老实实的把自己是怎么陷害的胡家,是怎么勾结了知县掉包了送上去的苎麻,最后又是怎么在胡家伸冤的时候行贿的事都说了。
而后还有他派人收买了土匪,一路追杀告状的胡嘉的事。
问到了这里,楚庭川打断他,冷冷的问:“当初胡嘉跑到泉州的时候,他的儿子在追杀之下不见了,这事儿你知不知道?那个孩子还活着吗?”
周侍郎和应长史都竖起了耳朵。
他们是很希望这个孩子还在人世的。
胡嘉孤苦伶仃,什么也没了,哪怕这个案子查明了,他恐怕也不会更快乐一点儿,一生一世都要活在痛苦之中。
如果孩子还在的话,至少是一点希望。
只可惜,王顺迟疑了一会儿,才声如蚊蝇的说:“这事儿我听人回禀过,那个孩子掉进海里了,只怕是.....
不可能还活着的。
众人都沉默下来。
应长史等到他把一切都交代完,就让人拿了口供给他签字画押。
而后楚庭川才说:“好了,万事俱备,现在只剩下王大老爷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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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八章·落定
可其实也没什么好审的了,王大老爷一上来,知道王顺和自己妻子都已经招认了,也知道自己再咬牙硬抗也只是徒劳,所以他神情晦涩的承认了自己给王顺找关系且收受好处的事儿,包括当年找的是谁,给了多少银子,在哪里见面,都说的很清楚。
这个案子到这里,终于彻底厘清了。
刑部的人忙忙碌碌一个多月,最后出来的效果还算是不错,刑部的折子递到嘉平帝那里的时候,嘉平帝只看了一眼,便在内阁已经批复了斩监候的批语上头打了个红勾。
王大老爷那里却只定了三千里流放。
王太傅因为这件事,特意上奏折要致仕。
按照道理来说,其实这一次王太傅着实是丢尽了脸面,他身为太傅,但是却管束不好自己的族人,族人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儿子还亲自给人家遮掩,这一点很让清流诟病。
所以虽然太子审案没有给王家留面子,却也没多少人认为太子做的不对。
毕竟如果太子看在王太傅的面子上就轻拿轻放,那这个案子岂不是就永远尘封了?对于胡家的人来说,就实在是太冤枉了。
这个案子影响实在是太大。
主要是胡家太惨了,尤其是在知道竟然有两岁的婴儿被摔死在母亲面前,连王老夫人自己都忍不住病了一场,在佛前忏悔了好多天。
京中的贵妇们也都人人生了恻隐之心,知道胡嘉自己的儿子也因为追杀而下落不明,凶多吉少,都忍不住喟叹。
连太后都跟朱元打听起来:“那他以后当如何呢?”
朱元是一直很关注楚庭川查的这个案子的,其中让王大夫人开口的主意还是她给楚庭川出的,这个案子的细枝末节她都知道。
因此太后问起来胡嘉的打算的时候,朱元也便如实的告诉太后:“现在他已经三十多岁,妻子因为生病没钱医治而死了,他们只有那一个孩子,现在看来也已经不在人世,我看......她的情况并不好,这个案子完了,他的心魔已经除了,可也正因为如此,他怕是对这个世间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其实活着对于胡嘉来说都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
现在他总算是报了仇,恐怕是真的活不久了。
卫皇后听着忍不住动容:“可是他若是死了,胡家乃至于他的外家,岂不是就彻底绝了后了?”
绝后对于时下的人来说,实在是一件很大的事。
卫皇后是觉得太可惜了,这个年轻人遭受的磨难这么多,真是叫人不忍心。
太后也面色有些惋惜:“是啊,虽然老天待他太过严苛,可如今总算是苦尽甘来了,何必执着于过去呢?”
她想着,便跟嘉平帝提起了这件事。
嘉平帝自然也很唏嘘,这事儿闹成这样,他觉得有些面上无光。
也因为这样,他想了想,便叮嘱楚庭川:“你多关照他些,让内侍省仍旧将苎麻皇商的事儿交还给他吧,跟他说,他父亲在天有灵,知道他重振家业,也会替他高兴和骄傲的。”
至于从王顺那里抄没的财产,自然是尽数都给了胡嘉了。
卫皇后心中有些感叹,跟楚庭川说:“跟胡公子说说,这世上没什么事是过不去的,圣上圣明,有圣上洪福庇佑,他往后必定是顺遂无比的,让他多保重罢。”
她能说得出这番话来,倒是连太后和嘉平帝都特意看了她一眼。
卫皇后糊涂很久了,说出来的话总是尖酸刻薄,现在看着倒是好多了。
等到楚庭川应了是,嘉平帝就又笑着问朱元:“今儿吃些什么?”
楚庭川知道最近自家王妃在父亲跟前挺得脸的,但是听见嘉平帝问朱元今天要吃什么,还是有些吃惊和诧异。
怎么忽然这么问?
嘉平帝自己的御膳房什么东西没有,他竟然也对朱元的厨艺另眼相待吗?
太后却笑意盈盈的,嗔怪的道:“堂堂太子妃,现在竟然专门成了御厨了,哀家看再过一阵子,你的御膳房也要吃醋了。”
嘉平帝倒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虽然说帝皇讲究深藏不露,什么喜好都不能表露出来被人得知,可是这是一家子人,再说朱元平常也是要给太后做药膳的,他不过就是为了孝顺太后陪着一道用饭罢了。
朱元果然站了起来,笑笑就说:“回父皇的话,今天中午吃水晶肘子和酸笋鸡皮汤、麻辣肚丝和花菇鸭掌。”
嘉平帝笑着点了点头。
朱元做菜总是有出乎人意料的地方,明明是相同的菜色,但是由她的手做出来,味道就是不同,他最近竟然很喜欢来太后这里吃饭了。
卫皇后也是要留下来陪太后用饭的。
于是帝后之间竟然因为朱元做菜的手艺而总能在太后这里和平共处,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卫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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