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她,见她神情苍白,面色也不好看,就叹了口气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你的来历,我已经听你的随从说过了,朱姑娘,你很不容易,在我看来,你也只是个孩子,孩子做错什么事,都是可以谅解的。”
朱元的眼睛顿时酸涩。
你还只是个孩子,这样的话,前世今生都只有师傅一个人跟她这么说过。
她在谁眼里都是无所不能的,什么事都能扛得住的,唯有在师傅眼里,她永远只是个孩子,不管到什么时候,不管她处于什么样的境地,师傅总能一眼看穿她。
她走了这么远的路,原来师傅永远还是从前那个师傅。
这一世变了的东西太多了,可唯有师傅没有变。
她抿了抿唇。
申大夫已经轻笑出声了:“朱姑娘,你也不必内疚觉得欠我什么,我这一趟的确是无妄之灾,可是说起来,坏的也是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并不是你,这一点,我还是分得清的。你能够不远千里奔波来救我,途中还冒着性命危险,就已经什么都抵消了,就算是有不能抵消的,你与我做个徒弟,磕三个头,也都万全了。”
朱元二话不说便恭恭敬敬的跪下朝着申大夫磕了三个头。
欠人的始终是要还的,她欠师傅的何其之多,只磕三个头,真是太便宜她了。
申夫人有些不知所措,看了申大夫一眼,急忙上前去把朱元给搀扶起来:“哎呀,你这孩子怎么如此实心眼,他不过就是说着玩笑罢了......”
哪怕遭受如此大的波折,但是申夫人仍旧能如此大度。
朱元认真的摇头:“不,师傅应当受我三拜。”
一码归一码,申大夫绝对受得起。
申大夫也笑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从抽屉中取出一本书来递给朱元:“既然让你叫了这声师傅,这本书便算是师傅赠给你的礼物,往后希望你好好珍重。”
朱元这一次来正是为了这件事,她顾不得去拿申大夫手里的东西,急切的走了几步到申大夫身边:“师傅,您跟我一起回京城吧.....”
以他的医术还有本事,原本就该在更广阔的地方施展。
他是因为申夫人的名声才远走的,但是到了这么久也够了。
现在回京城,是师傅扬名立万的好时候。
她知道上一世师傅就志向远大。
可是申大夫却缓慢坚定的摇了摇头。
不等朱元再说什么来劝,申大夫便制止她,轻声道:“不必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也知道你是好意,但是我已经老了。”
一句话就让朱元再说不出什么话来。
申大夫却豁达的很,见朱元面露难过,便正色道:“这没什么,我年轻的时候,的确很多不甘心,也的确想要出人头地。可是等到年纪逐渐变大,便不这样想了,现在于我而言,富贵早就已经如同过眼云烟,朱姑娘,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你我之间有缘,因此你我真成了师徒,可也就到这里了,我还是觉得做闲云野鹤最自在,请你成全。”
他已经把话说的这么明显,朱元根本不能反驳。
说来说去,不管她做什么决定,总要师傅愿意才最要紧。
师傅既然愿意做闲云野鹤,那就做闲云野鹤好了。
她很快就想通,也并不觉得这个有什么不对,恭恭敬敬的接过了申大夫手里的医书,又和申大夫道过谢。
申大夫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等到申夫人把朱元送出去了,一头雾水的问他:“才刚你们说什么呢?怎么忽然就扯到了闲云野鹤头上?”
申大夫知道申夫人不明白。
不过也没有关系,很多事一辈子都不知道反而更好。
他深深地看了申夫人一眼,轻声道:“我是在想,人这一生总是有许多的难事,朱姑娘却应该过的顺遂一点。”
申夫人莫名其妙。
这才认识多久?又没有什么交情,他就知道朱元从前过得很艰难了?
她忍不住失笑,却又觉得申大夫做事总有他的道理,毕竟朱姑娘也的确是很惹人喜欢。虽然她说这场祸患是自己招来的,但是其实申夫人却并不这么觉得,王家那个时候不过是想要找个人来顶罪罢了,她们也是恰好碰上。
跟王家打交道都这么久了,她们自己也没想到王家竟然会算计她们,也是他们自己识人不清的缘故,怎么能把责任都推到一个女孩子身上?
屋子里安静下来,申夫人轻轻的给申大夫倒了杯茶,温柔的笑了起来。
朱元一出门就看见了杨玉清和锦常在等着,不由得加快了步子:“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杨玉清见她似乎是哭过的样子,还以为是在申大夫那里碰了壁受了委屈,急忙就答道:“才刚过来不久,姑娘,京城又有消息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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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九十五·谋反
朱元点了点头,上了马车,才打开了申大夫之前递给自己的书。
只一眼,她就又忍不住热泪盈眶。
她知道这本书,是师傅毕生的心血,其中就有专门说如何调理身体大亏的。
果然,师傅真的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知道她是想请他进京去。
嘉平帝这次在山中和楚庭川避难,虽然并没有丢掉性命,但是却因为奔波和情绪不稳而生了一场病。
这场病下来,定然是元气大伤的。
宫里的太医们自然也有法子,可是却没有师傅的方法来的快。
她缓缓的呼出一口气,好半响才平复了情绪,低头闭目养神。
等到了客栈,玉燕才急忙提醒她,扶着她下了马车。
绿衣早就已经等着了,见了她回来急忙上前来,问她:“姑娘,申大夫他们没有为难您吧?”
虽然为难也是正常的,但是她当然更不希望姑娘真的受委屈了。
朱元摇了摇头。
绿衣这才松口气,替她换了衣裳,才说:“来送消息的是伯晨,他等了您一会儿了。”
朱元嗯了一声,很快便去了隔壁的房间,果然一推开门便看见了伯晨。
伯晨也立即就迎了上来,先就给朱元行礼,激动的喊了声姑娘,而后才说:“姑娘,之前送来的信中不宜说的过多,因此怕您担心,也是为了要亲眼来看看,所以叔晨他们让我过来了。”
朱元知道叔晨他们靠得住。
她离开京城这么久了,但是京城的酒楼却一直打理的井井有条,没有出过差错。
这是要付出很大心力的,她点了点头:“你们有心了,放心吧,我没事。”
又问伯晨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伯晨早已经准备好了,立即便道:“十天之前,圣上和殿下被承恩侯给救了出来,当时圣上受了些伤,承恩侯当机立断,将圣上和殿下护送回了宫中,当天一直在搜寻圣上和殿下的英国公并不清楚这一点……”
也就是说是瞒着英国公的。
虽然伯晨说的很简单,但是朱元光是想一想就已经能想到当时情形有多么惊险。
她手指在桌上点了点,示意伯晨接着说。
伯晨不假思索便道:“紧跟着,宫里就传出圣上病重的消息,英国公率领两万多京营官兵要求进京,随即被拒,当天晚上,城里抓了许多人,有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应琼,还有太监金星,英国公府的人也尽数被抓起来。”
英国公带兵要求进城,这无疑就是要明摆着造反了。
可是嘉平帝还抓住了英国公府全部的人,那英国公肯善罢甘休?
他手里可还有那么多人在呢,家里人都被控制了,那他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伯晨就饶有深意的笑了笑:“英国公之前送走了自己的长孙和次孙,他们都在朝廷手里。”
也就是说,英国公所有的亲人都已经在朝廷掌握。
他年纪已经大了,到了这个时候,不可能还能另外娶妻生子,他若是一意孤行,那朝廷一定会让他的家人祭旗。
这样一来的话,那英国公可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还谈什么宏图大业和以后?
朱元也微笑起来。这么促狭的主意,肯定是楚庭川想出来的。
果然,伯晨紧跟着就说:“英国公最终单人入了城,进宫去见了圣上请罪。而后英国公以纵容倭寇入境为罪名下狱,如今正由三司会审。”
一锤定音。
英国公在朝中立身已经将近百年,不管是威望还是人脉,都已经是顶级,他党羽众多,贸然动他,容易引起朝局震动,要收拾他,得找一个过得去的理由。
这个理由一定要能让朝中替英国公说话的人闭嘴。
还有什么比意图谋害圣上更加严重呢?
嘉平帝早就已经对英国公起了疑心,这一次的事,大概率是楚庭川和嘉平帝商量好的一个计策。
这样一来,英国公在嘉平帝和楚庭川失踪这段期间的所作所为,就很容易被抓破绽了。
英国公太急了。
他也不能不急,毕竟他已经没有选择,只能铤而走险一条道走到黑了。
一急就容易被有心人注意。
他做的那些事,是不是有意拖延去寻找嘉平帝和楚庭川,这还用说吗。
嘉平帝没事,他不想反也只能反了。
可是偏偏他的那些孙子们又早已经被朝廷收入囊中,他还能如何?
果然妙极了。
她很满意。
英国公府以这样的罪名轰然倒塌,那就意味着再也不可能爬起来。
如果这样的话,那倒是也是一件好事。
她又想起了一件事,急忙问伯晨:“那徐二老爷呢?”
徐二老爷毕竟是他们这一边的,给他们不少消息,也帮了他们不少忙。
若是徐二老爷出了事……
她心里总归是过意不去的。
伯晨急忙道:“姑娘放心,早已经安排好了,徐家一位小少爷当时还在山涧中为了救圣上险些被水冲走呢,圣上钦点了他是有功之臣。”
那就是徐二老爷的儿子了,楚庭川果然是把一切都给考虑到了。
她终于彻底放心,又问了问酒楼的事,问了林掌柜等人,便让伯晨先下去休息。
伯晨一走,杨玉清和向问天尹吉川便进来,听说英国公府已经被定罪,都无限欢喜。
杨玉清更是忍不住笑了一声:“该大喝一场的!”
看这一路上把他们给追成了什么样儿?!
众人都笑了起来。
尹吉川倒是记得正事,不理会他们的笑闹,径直问朱元:“那姑娘,咱们什么时候回京?”
在这里的事也都已经办的差不多了。
朱元思索片刻,便道:“再等一等,我让锦常去办事了,等到锦常把事情办好了,我们就可以动身。”
锦常去办事?
尹吉川他们几个对视一眼,都有些茫然。
还是朱元自己说:“我打算要办一个药庐,所以让锦常去看一看附近是否有合适的山了,到时候办好了,便可以动身。”
药庐......
尹吉川他们都明白过来,这是朱元替申大夫准备的。
也是,毕竟申大夫可是遭了大罪了,总该有些实际的东西安慰安慰人家。
他们都急忙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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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九十六·告别
朱元走的时候已经到了五月,虽说离端午还早,可是也有许多聪明的小贩开始提前包起粽子走街串巷的去吆喝了。
家家户户都要开始准备艾草和五毒草,申大夫那里也不例外,只是如今申大夫已经不住在自己原本的医馆,而是搬到城外朱元替他准备好的药庐里了。
药庐建在半山腰上,有一条已经修的差不多了的石板路,路途还算是好走,若是想要进城里去买些东西也方便,只要支使药童去就是了。
申夫人很喜欢这里----建造在山上,四周都是桃树,等到了春天,还不知道是怎样的美景。
且朱元将这药庐建造得格外的精致,晒药的地方,还有前头仍旧留下了医馆的布置方便申大夫看诊,将医馆和住的地方分开,不知道比之前挤在狭窄的城里好上多少倍。
申夫人欢喜之际又很是不安。
她知道朱元是在补偿,觉得这一次的事情对不住她们,所以才会花费这么大的心力去办这件事。
但是申夫人如今也在红尘中打滚了半辈子,很明白要办成这样的地步得花费多少心思和银子,她心里很忐忑和过意不去,见申大夫却安之若素,不由得便问他:“你怎么不说话?我以为你怎么也要拒绝的?”
申大夫就笑起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就摇头:“为何要拒绝?收下了她能够心安一点,你也能够住的舒服一些,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申夫人说不过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等到朱元来了,便拉着她不安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朱元先问申夫人:“夫人,不知道我师父是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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