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傅忧心忡忡。
现在不是查清楚了以后就能了事的。
主要是哪怕查清楚了,看这样子,只怕嘉平帝和信王还是凶多吉少了啊。
他心中满怀忧虑,面上却径直道:“臣以为,应当让锦衣卫将当天跟着圣上和殿下的人都严加看管和审问,圣上殿下去围猎,守卫重重,警戒森严,却仍旧还是出了这等事,只怕是中间出了奸细,和人里应外合了。”
太后点头,便将此事交给王太傅去办。
葛阁老和沈阁老两人犹豫半响,还是不约而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小心翼翼的问太后:“老娘娘,值此非常之时,是不是也该......也该做万全之准备?若是圣上......”
太后知道他们要说什么,也明白他们的担心。
但是在这个时候,她冷冷的道:“没有万一!圣上和信王吉人天相,一定平安无事!若是有万一,那哀家也要等个结果!”
她当年雷厉风行的余威仍在,葛阁老和沈阁老对视一眼,两人虽然都不赞同,但是却最终还是并没有过多争辩。
女人再怎么理智,到了关键时刻还是容易感情用事的。
等到再过一阵子,太后找不到人,自然也会认命的。
太后又看着王太傅和葛阁老几个,沉声说道:“从现在到找到皇帝为止,朝中大小事一律由内阁票拟,而后交由哀家过目,再由司礼监披红。”
这也是如今没有办法之事,嘉平帝失踪,太后不过是要知道朝中大小事罢了,并不算越权,王太傅几人都答应下来。
太后又单独留了王太傅下来说话,而后分别召见了五城兵马司总指挥、庆和伯、武宁伯以及几家老牌勋贵,一直到宫门快要下钥,才回了寝宫。
与此同时,英国公府灯火通明。
英国公在春猎随行名单当中,英国公府得到春猎出事的消息还是在傍晚,在京城戒严之后。
徐老太太顿时担心不已。
她想起前些天英国公夜不能寐的场景,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手脚冰凉。
可是她却不知道英国公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这些事英国公连她也瞒得很好。
因此听说嘉平帝和信王失踪,徐老太太心里一开始便咯噔了一声,心中浮现了许多不好的设想。
连徐大夫人也察觉出了徐老太太的精神不佳,她伺候在徐老太太身侧,听见徐老太太忽然问她大少爷在哪儿,便怔了怔,才迟疑着说:“前些天不是才从军中回来吗?但是公公说他行为轻浮,还是没什么大长进,便仍旧让他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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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七十八·打听
徐老太太半响没有能说的出话来。
徐家所在地方可是出了名的权贵云集,素来哪里是那些官兵们可以随意踏足的地方?可是最近这几天却总有大批的官兵在搜寻什么。
总是出事了。
她披着大衣裳依靠在枕头上,整个人既颓废又憔悴,看了徐大夫人一眼,忽而又问她:“那小二呢?”
她说的小二向来指的是徐二少爷。
提起儿子来,徐大夫人的声音更加的压抑了,她的心情也一样压抑:“他......不怎么好......前天还吐了血,公爹的意思,在京城反而触景伤情,干脆让他出去养病了。娘,我真是担心,小二他本身就遭受了许多打击,性子变得古怪许多,好容易因为这门亲事而正常了些,现在却又......他哪儿有不多想的?现在把他送出去,我怕他做傻事.......”
徐老太太怔怔的皱着眉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怕徐二少爷做傻事?
她倒是不怕徐二少爷做傻事,而是怕英国公在做什么傻事了。
算起来,从徐兆海入狱开始,徐老太爷就开始着手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把孩子们给往外挪,先是大房的世子,他无缘无故斥责了他一顿,说他轻浮浪荡,在军中没学到什么东西,硬是连待也没让他多呆几天,就把他给强行赶走了。
而后就是徐二少爷,前几天也送走了。
就连二房的几个孩子,也听说回外家去探亲了。
这是准备做什么啊?!
徐老太太忧虑不已。
她知道英国公的性格,他说一不二了一辈子,性格强势霸道,再往前几十年,那是个就没怕过谁的人。
就十几年前,也敢跟太后对着干,把太后的娘家人都赶出了京城呢!
现在......
国公府被步步紧逼,眼看着嘉平帝不知道是知道了什么,一个劲儿的为难国公府,只怕国公爷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但是咽不下这口气,作为臣子的还能怎么办?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啊。
看这个架势.......
徐老太太忽然觉得心慌不已,抚着胸口问徐大夫人:“外头打听的管事有没有消息送回来,说了没有,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了?为什么会传说是圣上和殿下失踪了?”
徐大夫人自己也满头雾水。
这种事情她这种深闺妇人现在怎么会知道,从前徐兆海还在家里的时候,倒是会同她说起这些,两人还会互相讨论,可是自从陆家出事之后,徐兆海也很少跟她说外头的事了,就算是说,也说不深。
等到徐兆海现在被下狱了,她对外头的事就更是一无所知了。
因此她瞪大眼睛惊恐的摇了摇头,满脸都是绝望和恐惧。
圣上殿下失踪,那她的公爹呢?!
现在家里可就指望着公爹了,如果公爹也出了事,那么谁去救已经身陷囹圄的徐兆海?英国公府岂不是就都完了?
看她神情木讷,徐老太太就知道她是根本没往自己想的地方想,又是有些失望又是有些庆幸,松了口气闷闷的道:“去武宁伯府走一趟,让下人万分小心,就说是去探望姑奶奶的.......”
家里前些时候为了徐游勾引程岸的事情和钱家闹的很不开心,钱二夫人都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过来了,心里就是记恨着徐家。
徐大夫人也没工夫搭理她,毕竟没有人喜欢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
现在听见徐老太太说要去找钱二夫人,徐大夫人心里有些不愿意,但是她现在成了惊弓之鸟,女儿被送走了,两个儿子也都不在家里,丈夫在牢里,自己本身又丢了诰命,她心里半点底气都没有,因此她只能揪着衣襟低声问:“可咱们去了说什么呢?”
真是太蠢了!
徐老太太心中愤懑。
她没什么好气的咳嗽了一阵,就恼怒道:“你去请了再说!”
徐大夫人这才不敢再说什么,转身去替老太太办事了。
钱二夫人却等到第三天才姗姗来迟。
要是按照徐大夫人从前的姿态,是不会再理会钱二夫人的,可是现在徐老太太都先低了头,她也没法子,忍气吞声的看着钱二夫人的脸色,把人给带到了婆婆房里。
徐老太太和颜悦色的让钱二夫人坐。
钱二夫人也没客气。
她年轻的时候在府里受了不少气,徐老太太虽然不是个恶毒的嫡母,可是却也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人,折磨人的法子多了去了,她吃过许多亏。
好不容易嫁出去了,钱二老爷是个会疼人的,对她言听计从,女儿也听话孝顺,她心中的怨气少了许多,往徐家走的也更殷勤了许多。
总想着虽然嫡母气量不大,可总归在婚事上没有使绊子。
可谁知道徐游却闹出这等事来,徐家一开始还想着要她息事宁人!
虽然后来英国公算是给钱嵘一个公道,把徐游送走了,但是钱二夫人心里还是愤愤不平,现在对着嫡母,她也失去了从前的恭敬。
反正面子里子都在之前那件事上闹没了,也不怕被人说什么闲话了。
她懒懒的问徐老太太:“不知道老太太召唤所为何事?”
徐老太太当然看出了钱二夫人的怠慢,可这个时候,不是计较的时候,她沉默了一瞬,才语重心长的道:“七娘,我知道你因为阿嵘的事情,还对家里有些心结,可说到底,公府是你的娘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公府出了事,你也不会好过的......”
说起这个,钱二夫人就皱了皱眉头,似乎是在忍耐,但是斟酌过后,她还是出声说:“老太太有什么事便直说罢,我当然知道公府是我娘家。”
徐老太太就点了点头,问她:“你们武宁伯府也是有人跟着随扈的,你知不知道,圣上和殿下到底是怎么了?最近人心惶惶的,胡同里这么多官兵出入,到底是为了什么?难不成京城还有什么歹人不成?”
钱二夫人的脸色就变得严肃了。
她说起这件事,声音压得低的不能再低:“这事儿,我也不好说,我们听见的消息也少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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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七十九·有数
钱二夫人的语气凝重,脸色也很是沉重的叹了口气:“听说圣上和殿下是在围场里头遇见了流寇,还是东瀛浪人,那群人是怎么流窜进来的,谁也不知道,反正圣上和殿下是跟金吾卫和羽林卫失散了......这些天围场那边重兵压阵,如今都快找疯了,听说前后已经有两万多人进山寻找了。”
两万多人!
徐老太太心惊肉跳。
她又想起东瀛浪人来了,当初邹唤至还有叶家跟东瀛人来往,国公可是也收受了不少好处的,算起来少说也有七八十万两的银子进了国公的口袋。
邹唤至和叶家先后出事,那些人也不知道是去了哪儿,在浙江听说是待不下去了,付清新训练出来的那些士兵们如同是狼崽子一样,凶狠异常,短短时间已经打了一场大胜仗,听说活捉倭寇三百余人,斩杀倭寇一千多人......
那剩下的一些浪人和武士会不会是......
徐老太太不敢再想下去了,只觉得头痛欲裂。
她又惊慌的问:“那......那你可知道你父亲的下落?”
提起父亲来,钱二夫人的语气总算是温和了一些,她摇了摇头,就很自然的道:“父亲可是国公,如今的勋贵之中,数父亲最是资历深位子高,父亲随扈,自然是留在那里坐镇,指挥人去搜寻圣上和殿下了。”
是吗?
徐老太太却觉得右眼皮跳的厉害。
她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国公可不是个真的能够忍气吞声的人,嘉平帝把他逼得那么紧,阿海又下狱这么久半点消息都没有,国公前些天就很是暴躁。
如果......
她不敢再深想下去了,深深地看了钱二夫人一眼,便道:“既如此,七娘,你是个好孩子,你父亲平时也疼你,你能不能让你公爹和大伯打听打听,看看你父亲如何了?这么久了,他始终没个消息,虽然他是冲锋陷阵惯了,可到底也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了啊,这么长途跋涉的去山里奔波,我怕他吃不消。”
这番话说的入情入理,没什么可指摘之处,钱二夫人也就点头顺势答应下来。
等到下午,钱二夫人就派人送了消息回来,说是英国公负责率领三千护卫,已经进山去找寻嘉平帝和楚庭川了,到现在还没回行宫,但是安危是不用担心的。
毕竟还带着三千多人呢,就算是遇见了那批东瀛人,也是没关系的。
徐老太太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她几乎立即便看向了徐大夫人,语气严厉的吩咐她:“让家里人若无必要的事情都不许再出门,伺候的人也一样,没什么差事的便不许进府来,当差回去的也都老实些,不许在外头惹事生非!”
徐老太太的语气如此的严重又严肃,徐大夫人根本不敢违抗,连声答应。
可是到了第五天头上,还是没有找到嘉平帝和楚庭川。
来京城报信的急报一封一封的往宫里送,朱雀大街的路都快要被踏平了,城里的气氛也越发的肃然起来,等闲没什么事,连摆摊的人都少了。
五城兵马司的人天天在城内巡逻,遇见闹事的就要抓起来,一时之间牢房里头人满为患。
这样遮掩不住朝堂上的混乱。
相比较前几天的安静,大臣们都开始议论起了是否该先另立皇帝的事-----嘉平帝再找不到,只怕瓦剌那边听见了动静就会大举进攻,到时候还不知道情况究竟是怎么样,皇帝出事,人心动荡,很容易被人钻了空子。
朝堂之中争执不断,但是搜寻嘉平帝和楚庭川的人更多了。
徐老太太越发的睡不着,每天都在担惊受怕。
可是时间渐渐过去,嘉平帝和楚庭川一直都没有消息,她的心反倒是逐渐的平静下来。
若真是国公做的这事儿,那国公这一回一定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了,这么久了还没有找到楚庭川和嘉平帝,只怕他们是当真再也找不到了。
那两个可都是金尊玉贵的,在山里没吃没喝的,还要躲避追杀,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如果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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