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想到之前的承恩侯,抿唇又想起楚庭川。
这两人之前都是她想嫁的人,可是到头来,这两个中哪一个也不能成。
陆家.....
她拢着被子一整晚没有眯眼,等睁开了眼睛便去给英国公夫人请安。
英国公夫人满意的上下打量她一眼,扶着她站起来微微笑了笑:“长进了,这样就好,家族供你荣华富贵,你也该知道以家族为重。平南侯府虽然远在云南,可是在云南土地上却是一方诸侯,位高权重,你嫁过去,不委屈你。这门亲事结下来,你从此可就是陆家的少奶奶,多等上几年,没有你办不成的事,你改知道忍耐两个字怎么写?”
她说着,提起朱元来:“朱元这个人,你瞧不起她,觉得她泥腿子出身,可有一样,这忍气吞声的功夫,你可真是不如她,你仔细想想,就知道自己跟她差在哪里了。现在都还来得及,祖母给你定下这门亲事,是在救你,也是在给你一个机会。你就算是在静安公主身边,也没有这么实惠的好处,你要争取机会,不要让我跟你祖父失望,今日之仇,他日自然有讨要的机会。”
徐游低声应是,她面上镇定的出奇,连眼里都没什么情绪,只是听见英国公夫人提起朱元时,才有了一点儿情绪。
是的,还有很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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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五·时间
恰巧武宁伯府给英国公府送三月三的节礼,英国公夫人接过礼单瞧了一眼,面上带笑点点头:“真是难为了亲家这么想着,东西准备的齐全。”
她说着,问来的钱妈妈:“你们姑娘在宫里可好?这都快三月三上巳节了,宫里若是按照从前的规矩,该让女孩儿们出来探亲了,有消息了没有?”
钱妈妈脸上笑盈盈的,显然是心情很好,主人过的也很顺遂,点头恭敬的说:“谢过老太太关心,我们姑娘在宫中陪伴六公主,都好,昨儿宫里的赏赐便下来了......我们二夫人都说,姑娘是像了您........”
徐游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
钱嵘就是一个废物,可如今这个处处不如自己的废物却在六公主身边如鱼得水,偏偏是自己,自己这个天之娇女,反而要在夹缝当中求一条活路。
真是讽刺。
这一切都是因为谁?
英国公夫人笑起来:“阿嵘是个好孩子,她小时候在我跟前长大,最孝顺我,等她出宫来,让你们夫人将她带来,有些日子没见了,真是想念。”
情形完全颠倒过来了,徐游紧咬牙关,面上还带着笑,心里却在滴血。
钱妈妈应是,着意看了一眼徐游和世子夫人的脸色,回去便跟钱二夫人提起来:“我看表姑娘和世子夫人不大高兴呢。”
钱二夫人将手里的血燕一放,嘴里哼了一声:“当然不高兴,原本她们多高高在上,生生的把我的阿嵘当枪使,差点儿把我女儿给折了进去!可现在呢?现在她们自己也不好过,我的阿嵘却因祸得福,如今跟六公主关系好的很,她们当然就不高兴了!”
可钱二夫人也懒得去捧世子夫人的臭脚了。
她是出嫁女,家里的事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向来跟二哥家里更亲近些,二嫂为了小三儿的事已经险些哭瞎了眼睛,可是大房却没当回事。
这太让人心寒。
亲孙女亲侄女尚且被那么对待,替家里死了也就死了,何况外孙女呢?
她已经对娘家的事不是那么上心了。
倒是自己的女儿,她回过头去问钱妈妈:“问清楚了没有?那个姓杨的,当真是还在京城?”
还有完没完了?这个人真是甩不脱的苍蝇,时时刻刻都让人作呕,这门亲事他已经自己拿了三千两银子就当是退了,可是最近怎么又黏黏糊糊的?
钱二夫人把女儿看的很重,实在不想让女儿再被这样的人牵连。
如今女儿在六公主跟前得脸,往后就有更好的前程,怎么能被这样的人给缠上?
钱妈妈提起这事儿也是极为义愤填膺:“人是当真回来了,我们的人亲眼瞧见的,可是看他拿架势,倒不像是冲着咱们家来的,听说还去了国公府......”
去国公府?
钱二夫人有些茫然摸不着头脑了,这不对啊。
如果真的是冲着钱嵘来的,去英国公府有什么用?钱嵘的确是国公府的外孙女儿,可是终究是姓钱的,最后婚嫁都是钱家这边说了算。
这姓杨的是不是脑子坏了?
可是既然不是冲着钱嵘来的,钱二夫人便稍稍放心了,叮嘱钱妈妈:“让人小心些盯着他,他要干什么不管,可别跟咱们家沾着关系。”
说着又道:“还有平鱼,让她也看紧了姑娘的屋子,可别出什么事,过些天阿嵘也就回来了,让她高高兴兴的来家里,再高高兴兴的回宫里去才是正经。”
钱妈妈一一都答应了。
而被武宁伯府重点关注的杨书生其实现在已经顾不上武宁伯府了。
他的目标放在了朱元身上。
从朱家的巷子里出来,他抖了抖身上的披风,径直去了正阳大街,下了马车还望着丰乐楼冷笑一声。
真是能耐呢,这位朱姑娘。
他想起当初自己贴上去讨好,朱元那副不屑一顾打发叫花子的模样,眼里有心酸也有委屈不平。
怎么就不能拉他一把?
谁都有往上爬往上走的权力,朱元自己不也是冒着天下人的唾沫不择手段的在往上爬吗?她既然可以,为什么别人不可以?
他也不过是想活的更好而已,那个李太华,要不是因为有朱元在她背后,他还看不上。
再说,他好歹是个读书人,能够纡尊降贵看得上李太华,难道不是李太华的福气?!偏偏朱元把他当成瘟神!
也好.....
要不是朱元把事情做的太绝,把他从京城赶出来,他也不会遇上大王。
他吸了口气,转过头将宾客盈门的丰乐楼抛在了身后,转头进了宝鼎楼的雅间,冲着眼前的男人一揖到底,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大王。
被他称作大王的男人有些不耐烦的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将手里的花生扔在桌上,问他:“怎么样?问到什么了没有?”
杨书生在他跟前如同是一只温顺的猫,笑了笑凑上来讨好的道:“大王别心急,我已经打听到了,那两个孩子的来路果然是有些蹊跷处......”
他坐在边上,只坐了个角,点头哈腰的:“他们是被朱元半路捡回家的,之前是一直被一个拍花子的带着的,我找到了那个拍花子的,他只说这两个孩子好似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不教就会识字,也正因为这个,他才觉得奇货可居,打算将她们两个训练出来,一个送去小倌儿馆,一个送去青楼。”
那个大王若有所思,手里的玉扳指在他手上转动着,许久才挑了挑眉。
这么说的话,那岁数还有地点倒是都对的上。
“当初吴顺是跟英国公一道班师回朝的,当时的情形到底是怎么样,你打听到什么了没有?”他对着杨书生投去一个眼神:“这些总得问清楚。”
杨书生就有些支支吾吾和迟疑了:“大王,我们大周实在是个规矩颇多的地方,我身份不够,这些事是万万打听不到的,这些天能去英国公府,也是因为我一个同乡在国公府里头做幕僚,投了他的门路几次上门去,可要打听别的,却实在是打听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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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六·身份
他小心翼翼的窥探着对方的脸色。
对方是个狠角色,跟中原人完全不同,此人乃是瓦剌人,而且还是瓦剌太师的长子错木达,在草原上如今也是个首屈一指的人物,当初一见面,杨书生差点儿就被他杀了。
也是因为这个,杨书生一直对他都很有些惧怕,他一瞪眼,杨书生立即就腿都软了,急忙摇头补救:“大王!当初据您打听来的消息,恭顺侯的确是想杀两位王子王女的,但是因为他们身边有内线,掩护着他们跑了,查出来的线索,现在也都指向是这两个孩子,想必是不会错的了。”
毕竟吴顺都已经死了啊!
不过这吴顺也是,说他是忠臣吧他又有把柄落在人家瓦剌人手里,被逼着帮瓦剌人做了不少事,说他是奸臣吧,他倒还挺奇怪的,当初瓦剌王庭的两个幼小孩童落在他手里,他也不肯放过,非得杀了不可。
幸好当时瓦剌那边的人及时识破了吴顺的计谋,拼死拦住了,让瓦剌一个妇人将两个孩子偷偷抱走。
其实这两个孩子原先一点儿都不重要。
瓦剌王庭那边王帐里的王子王女数不清,在他们瓦剌,孩子没长成之前甚至都不能算是人,因为谁都不知道能不能养得活。
原先也的确没什么人把这两个孩子当回事。
连瓦剌老王自己也没当回事。
可是谁知道,太师一死,瓦剌就乱起来,错木达继承了太师的位子,但是发现自己却控制不住其他部落的那些首领了。
那些人都是死脑筋,从前是被太师镇着,不敢动弹,现在太师死了,他们便一个个的都不服起来。
这回错木达要找这两孩子回去,也是因为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有个名目,好让那些不安分的都老实一些。
他也算是费了许多劲了,才总算是有了一点线索。
听见杨书生这么说,他也知道自己实在不能继续再在京城久待,便蹙眉道:“那就想法子掳走吧,既然说胸口有刺青,又有你说的这些来历,对的上。”
对不上也就当是了。
年纪差不多,又有刺青,弄回去也能糊弄事了。
王帐的王子女都已经在混战中死光了,现在抓到一个那就是占了天时地利人和,怎么都不能放弃的。
杨书生咳嗽了一声:“大王,朱家现在戒备森严,他们许多高手守着的,那两个孩子几乎足不出户,您要是公然抢人,只怕事情会弄巧成拙啊。”
错木达喝不惯中原的茶,扔在桌上喘着粗气很是恼怒:“你废话这么多,那要老子怎么办?!”
说起来,他那个弟弟还就是被朱元坑的更惨的,差点儿就死在山东了。
杨书生早已经有了主意,他眼睛咕噜噜转了一圈,给错木达出了个主意:“其实大王也不急于这一时......”
他说着,发挥了他此生最大的聪明才智:“其实大王不如想想,如果能利用这件事,顺带给您弟弟报仇......”
错木达没什么耐心,大手一挥打断他的发挥:“有什么屁就快放!”
杨书生也不觉得尴尬,搓了搓手站了起来说:“现成的法子呢么,大王不知道,这两个孩子窝在朱元那里,要是被告发了,那朱元可就是大罪啊!”
错木达皱起眉头。
杨书生想了想在英国公府时自己同乡给的建议,轻声在他耳边说:“到时候朱元别说在太后跟前服侍了,她全家都得跟着咔嚓砍头!”
错木达不明白:“胡闹!那岂不是把那两个孩子也赔进去了?”
他还指望着把人带回草原去正名呢。
“大王!”杨书生给他出主意:“您到时候上书给我们大周的圣上,说明情况,自愿何谈,送上些礼物,不就化干戈为玉帛了吗?再说有了大周朝廷的支持,您才能更稳当的继承太师的位子啊!”
到时候不伤一兵一卒,把人带走,给阿朵报了仇,还能称霸草原,让各部落臣服,这不是极好的事吗?
错木达回过味来了,忍不住感叹大周这些人的狡猾。
但是他思来想去,此事的确是对自己没什么损失,反而还有好处,便也点头答应了。
杨书生志得意满。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眼里一片森冷。
就等着这一天了,他就看着朱元怎么死。
送走了错木达,他掰着手指谋算了一阵,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时还犹自精神亢奋,只要这件事成了,他以后的荣华富贵便享用不尽了。
可是门吱呀一声掩上,他回过头就发现自己的房间竟然亮着灯,不由得怔住。
他是一个人住的,虽然有三千两银子,但是到处去结交已经花的差不多了,根本请不起书童和伺候的人,怎么他没回来,屋子里倒是先有灯了?
他还没想明白,便听见身后有一声男人的笑声响了起来,问他:“杨先生回来了?”
他顿时瞪大眼睛,一回过头便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忍不住瞠目结舌心跳加速:“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
来的正是之前联系他,让他去武宁伯府闹了一场,得到了三千两银子的尹吉川。
他吞了口口水,在这个时候看见朱家的人有些心虚,急忙打着哈哈:“尹大哥,你怎么会在我这儿?”
“等了杨先生好一阵时间了。”尹吉川笑了笑,饶有深意的盯着他:“话说回来,我也是来问杨先生几个问题的,杨先生最近一直在我们家附近来的勤快,不知道是为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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