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白菜一起炖了炖,算是添了个肉菜。
家里没肉,孟宁也不可能变出来几斤。
真正的肉菜,那得等中午买了肉才能做。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饭一做好,巷子里跑着玩的几个孩子闻着香气就回来了。
第102章、喜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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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端午没几天,孟宁就毕业了,分配到你那是罐头厂当一个小小的会计。
本来孟宁是拟分配纺织厂的,后来,她自己找的系办老师,找了点关系,换到了罐头厂。
毕业那天,孟宁其实对学校没有很深的留恋。
几年的大学生活,经历的最多的就是停课、混乱与无休止的各种斗。
能平安上完大学,拿到毕业证,对孟宁而言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
拿着毕业证,孟宁抱着档案,转即办了工作转接,而后整个人心里都有些说不出来的轻松。
轻松里又夹杂几分空落落的。
她拎着自己小挎包走到韩竟单位,来的次数多了。
韩竟单位里的人都知道刚转业那个看着不好惹的男人有个漂亮的小媳妇。
隔三差五就要来一回,有的看不过眼的心里只泛酸气,还黏人的不行。
也有那些佩服韩竟能力的,笑着跟孟宁搭话。
“嫂子,你又来找韩大哥啊。”
“嗯嗯,他人呢?”
孟宁规矩地站在传达室门口,没往里面进。
当然,一般也进不去。
“没在里面,在停车场空地洗车呢。”
“好,麻烦你了,我过去找他。”
韩竟他们单位旁边就是一大片荒地,上面停着两三辆运输汽车。
孟宁找过去的时候,韩竟刚拎着两桶水准备擦车屁股。
“韩竟。”
韩竟穿着件绿色的短袖,劲瘦有力的小臂显著线条锋利,汗珠沁在上面,隐隐可见野性。
他随意搭了条毛巾挂在仓门把手上:“手续办完了?”
“对啊。”孟宁笑起来,眉眼弯弯,“韩同志,你上午忙完了吗?”
“擦完车。”韩竟言简意赅。
他拉着孟宁的手,把人带到了一侧简单搭的小屋檐廊下,拿了个矮脚木凳,放在了地上。
“坐会儿,等我干完这点。”
“我跟你一起去吧。”
韩竟看了眼她身上穿的碎花裙子和小皮鞋,哪个都不像是能碰水的样子。
“乖乖待着。”韩竟伸手轻弹了下她帽檐,第一次露出有些不庄重的样子。
孟宁捂着帽檐,嗔他:“你怎么这么坏?”
坏吗?
韩竟之前在军营,现在在运输班,来往都是痞野汉子,偶尔不可避免也会有些低俗段子传到耳边。
这才哪儿到哪儿。
娇滴滴的。
韩竟似被她举动给取悦到,轻笑了下,单手搂着她细腰,似不堪一握,低声哄她,“乖。”
虽然没人,但孟宁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尤其是青天白日,视线错开间,她甚至都能看见韩竟脖颈沁出的汗,滑向衣服里侧。
那里面是硬的戳不动的肌肉和满身的伤疤,她喉咙些微有些发干。
“臭死了。”
她轻戳韩竟胳膊,硬硬的。
自入了夏,韩竟每天下班回去必洗澡,就是怕小狐狸每晚躺在床上嫌弃他。
可刚刚晒了一上午,韩竟不是个爱出汗的体质,还出了不少汗。
怕熏着孟宁,他忙撤了一步,心里些微懊悔,早知道刚刚就不逗小狐狸了。
他抿嘴:“等我一会儿。”
没了韩竟在前面的无形的压迫,孟宁感觉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快去快去。”她挥着手绢,小脸洋溢着笑,不见丝毫嫌弃。
韩竟便知又被她给骗了。
小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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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竟擦完车,也到点下班了。
中午头的人来人往多,孟宁也不好意思腻歪着韩竟。
两人保持着前后脚,一前一后地走进家里巷子。
进了巷子,阴凉没人,孟宁追了两步韩竟,伸手挽着韩竟胳膊,腻歪在他身侧。
没走几步,就看见自家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欣欣?”
孟宁眉眼显著几分讶然,松了韩竟胳膊,笑道:“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欣欣情绪不是很高,“我来是送喜帖的。”
第103章、毯子
孟宁端在手里的水顿时是感觉喝不下去了。
何波捞起黏在孟宁脚底的猫,抱在怀里,胡噜rua了下,“怎么回事?”
“北边仓库淹了。”
“淹了?”何波顺毛的手一顿,“怎么淹的?”
“不清楚,小武哥刚刚回来报了个信,借走了几个人,说是等抢救完东西再过来赔罪。”
“下这么大的雨,他还抢救个屁。”
何波骂了句,把怀里抱着的猫崽子放在了地上,伸手拿过墙上挂着的雨衣,穿在身上,扭头对孟宁道:“你先核账,算完让袁河或者谁送你回去。我去仓库看看那群没脑子的东西是怎么作死的。”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何波看了眼乌黑黑的天,外面的雨倾盆而下,“安分算你的账。”
“我拒绝,”孟宁皱眉,很是坚持:“何波。这不是你一个人的生意。”
“行,”何波顿了下,扯了个笑,“你想去就去。”
出了门,孟宁还准备打伞。
何波看了眼,声音冷了下:“招财,给你们财务拿件雨衣。”
“是。”
孟宁这时候也不娇气,接过宽大的雨衣就套在身上,裤腿扁了扁,拿皮筋扎在胶鞋上,跟在何波他们后面,沿路的冰冷的雨珠都打在她脸上,雨势强的她睁不开眼。
但孟宁一路都没停下。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生意,她也不可能永远依靠何波。
“财务,到了。”
招财一直跟在孟宁后面,就是怕孟宁万一摔倒了,他还能搭把手扶一下。
可走一路,他才发现,财务看着弱不禁风,走的娇娇弱弱,可走的一直都很稳。
他们到的时候,小武他们正在拿东西堵着仓库木门。
北边的仓库是他们最早建的仓库,那时候刚起步,什么都没有。
水泥砖瓦什么的都是偷摸建的,门都是木头做的。
只不过,现在这个木门底下已经缺了两个口。
何波皱着眉头,大步走过去,吼了门口的几个人。
“都别堵了,留个人把大门从外关上,其他人都给老子进去收拾东西。”
见到何波了,门口站着的几个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个一个的也不慌了。
跟在何波后面,让搬什么搬什么,让摞什么摞什么。
孟宁带着招财没往仓库凑热闹,而是走向一旁的小屋。
小屋受灾明显比仓库严重,依着仓库建,地势本就低洼些。
昨夜风大,窗户都倒了一扇。
“财务,咱们要不去仓库清水吧。我看水都漫进去了。”
“来不及清理水了。”
水都漫进去了,门还是坏的。
挡是挡不住了,只能先救能抢救的。
招财还是有些着急,“财务,那咱也不能在这干看着。”
“谁说是干看着?”
孟宁打着手电,在小屋里翻找出两个备用的方形的大手电,递给招财,“给你何哥拿过去。”
招财眼睛一亮,仓库乌漆嘛黑,连个灯都没有,只有何哥带过去的几个手电筒。
还是财务厉害,这两个大手电筒正是何哥需要的时候。
打发走招财,孟宁拿着手电筒转着看了眼小屋,尤其是破损窗户的位置。
她转个屋子的空,何波那边已经抢救的差不多了。
下着暴雨,东西根本没办法往外运。
何波没办法,喊了声:“招财,你带两弟兄去…”
话刚说一半,孟宁便站在不远处的小屋台阶上,喊着何波。
何波抬眼过去,只见袁河跟个弟兄扛着小屋门板和砍刀,趟着水走了过来。
袁河心虚:“何哥,财务让我们送过来。”
何波抬手让人接过来,打着灯,冒雨让人劈开,截成两半堵住门,又做了个坡面阻水。
过了最开始的那一个小时的瓢泼大雨,现在雨势小了很多。
何波抹了把脸,推了把小武:“走。”
小武气短,像蚊子般哼哼:“何哥,我得守仓库。”
“守个屁。”
何波骂都懒得骂小武,吼了声其他人:“收工,都给老子走。”
他不是个看不开的人,相反,他一向洒脱。
事情既然发生了,他也尽了自己最大努力,那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抢了一次灾,何波对这次亏损心里大致有了底。
他抬脚走过小屋,小屋前却不见孟宁的身影。
“你们财务呢?”何波赫然回头,惊怒交加。
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球的袁河瑟瑟发抖:“财务,财务跟韩哥回去了。”
自从韩竟开始给他们送货,招财他们几个又是个自来熟的,一般见着韩竟都跟着大鸣喊韩哥。
“跟谁?”
“韩、韩哥。”
何波没注意脚底,一脚踩在水坑里,淋着脚面就是一泡水。
霎时,本就湿的鞋更加湿了。
这让他本就烦躁的心更加烦躁:“我他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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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孟宁跟着韩竟回到家也是瑟瑟发抖。
她从来没见过韩竟脸色这么差过。
“妈妈!”
“姐姐!”
第104章、报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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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后悔、不后悔。”
小武跟袁河头摇地像个拨浪鼓,说的那叫一个斩钉截铁。
饶是孟宁刚刚有些生气,现在看着小武跟袁河眼里都带着几分怜惜。
何波这人心黑的跟什么似的,他们到真不怕把自己给卖了。
进了屋子,何波接过大文递过来的仓库受损单子放在桌子上。
孟宁看了眼单子,别的不说,就那剩的两三匹布都有点可惜。
“这布不能用了吗?”
“已经让大文他们在擦干了,剩下的,等天晴了再说吧。”何波揉了下太阳穴,这两天跑的有些心焦。
他第一次觉得报应这玩意神乎其神,前脚他刚淹了周三儿的仓库,后脚自家仓库就被淹了。
偏着还是手底下人的疏忽,但凡是个别人,他也不会这么生气。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这句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可能老天爷都看不惯他这么糟践粮食。
啧。
“实在不能用了,拿回来给进宝练手。”
孟宁微微有些叹气,但事情都发生了,也不能再说什么。
“其他仓库防水看了吗?”
“看了,其他都没事。”何波心里一向有谱,还有心思开了句玩笑,“这雨总不能都下在咱们仓库吧。”
孟宁浅笑了下,看着手上的账本,还有些担忧。
从年初到现在,基本上都没怎么盈利。
好不容易这一个多月好点了,现在又来了个水淹仓库。
今年这么都这么不顺呢。
何波轻抬手指,让大文他们先退出去,眼睛透过窗外看向还在院子里傻站的小武跟袁河。
“你对他们是怎么想的?”
“他们?”孟宁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顺着何波眼睛看过去,才明白他们指的是谁。
小武没大文沉稳,典型的容易骄傲翘尾巴。
孟宁最开始是有些生气的,但气过之后也在反思。
“这件事,我其实也有责任。去年冬天,连着下雪,我去查仓库的时候,虽然跟当时管仓库的袁河说了让他们检修门窗,但我也确实没有认真核验。”
那个时候,何波不在,孟宁第一次接手事物,用人都不敢用。
确实有些力不从心,分身乏术。
“所以,这次也是我的疏忽。”
谁能想到这个小屋经过了连日大雪,却没经过夏季暴雨。
“对于他们的话,”孟宁手轻拨着算盘,算盘珠子在空气里发出清脆声响,“小武这段时间心态确实有点问题,整个人都有点松弛。这次仓库排水,他做的很糟糕。”
孟宁之前还觉得何波把小武打发到北边仓库,太挫小武锐气。
可她现在觉得,小武倒是真的该挫挫锐气了,太飘了。
只能接受自己风光,一遇到逆境就开始摆烂,太不像话了。
“不止他,”何波淡淡开口,“这段时间,大文招财他们或多或少也都有点疲倦。身上的那根筋都有点松。”
“他们既然不想走,那刚好借着他们敲敲剩下的人。”
从去年,孟宁把招财从仓库里调出来,招财个人的能力在这大半年的摔打磨练里有了很大的提高。
在锋芒日渐显露的招财身边,何波其实更担心的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大文。
孟宁知道了何波心思,也没多想,而是转瞬开口道,“小屋被淹,袁河是有点错,但最大的错还是在我这,是我没按时认真核验。”
何波听明白孟宁的意思,“行,我知道了。那你就自觉点,自己扣一个月工资用做后期修缮。”
孟宁对自己下手一向狠:“两月吧。”
何波端杯子的手一顿:“随你。”
孟宁虽然自己说的大方,但韩竟下班来接她的时候,坐在自行车后座,她还是心疼的不要不要的。
两个月工资呢。
好多好多钱。
韩竟一向不怎么会安慰人:“3号我工资就该发了。”
“我知道啊。”孟宁拽着他腰侧的衣服,还是有些心疼,“可咱们家还是少了一笔开销。”
韩竟罕见的有些笨拙:“我上月跑的多,有额外奖金。那我这个月再多出几趟,下个月还会有奖金。再多带些货,也会有收入。”
孟宁脸轻蹭了蹭他腰间,闷声笑起来,偏着还要一本正经:“好哦,韩同志,那我就等你养我了。”
“嗯。”
连日暴雨略微缓轻了空气里的燥热,雨后的空气混着泥土的清香,不住地钻人鼻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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