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杯子被人摔了。
“啧,”何波懒洋洋地捂着猫的小耳朵,“每次跟周三儿谈完,他都挺费东西的。”
还不都是您给气的,大文在心里腹议。
“通知下去,明天价格统一压到五毛。”
何波手轻握着猫爪,“最迟两天,周三儿就会上门找我们。到时候,让招财过来跟他对接。”
五毛对周三儿已经算是小赔了。
按他那个性子,不会再往里面加注投人力物力成本了。
“是。”
何波把小猫半举起来,对上小猫浅咖色眼珠,笑了笑,“我后天出去一趟。拿不准的事去找你财务。”
大文知道何波要南下收粮:“是。”
————
不出何波所料,周三儿根本没撑两天,便让人又传信相邀。
何波没去,招财带着袁河去的。
一到地方,发现周三儿也没在,只剩个大龙。
周三儿藏在屋里,本想借机羞辱一下何波,结果人压根都没来,自己倒气个仰倒。
大龙根本不是能说会道的招财对手,几个回合下来,粮价基本就贴着五毛的边了,还搭了一个送货的活。
当天下午,招财没走,付了订金,就再三催促着大龙带他走收粮路子。
一幅你不带我走,我就不走的无赖样子,让周三儿看了心烦。
他轻挥了手,让出了一条路子,冷笑一声。
等何波自己走一趟就知道了,粮食哪儿有这么便宜的。
到时候,他倒要看看何波还能不能继续压价。
没了周三儿这个祸害操纵粮价,粮价很块落到了下来。
到四月末,黑市粮价基本都在四毛七左右,偶尔还是有五毛上下的外来贩子。
总体价格已经稳定下来。
对于灾年后的第一个春天,粮价已经算是很可以了。
黑市粮价本就比市面粮价贵个一到两毛。
何波这一出砸钱干预,完全是在由市场倒逼上游压价。
粮食的收购价格慢慢也在回落,平稳过度到五月。
粮价的下落,随之而来的便是不甚明显的消费力的提高。
年前那一批从广市运回来的的确良成衣慢慢的销售市场已经开始逐步扩大。
尤其是,那个月亏本干生意,也给他们积累了好的口碑。
现在,绿色花纹已经成为了他们独特的标识。
何波抱着怀里已经有两个月大的猫,却胖的像个小圆球的猫,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着太阳。
心里还在算,亏了将近两千,却赚了个好口碑。
那这样看也不算很亏,全当出广告费了。
————
院子里的门被人“咔哒”一声,轻手轻脚打开。
窝在他怀里眯着眼的小胖猫却腾的一下跳了下去,迈着四个小短腿,绕着来人的脚踝蹭,嘴里还发出喵喵的叫声。
“呀,是小喵喵呀。”孟宁蹲下把小猫抱起来,小猫乖巧地蹭着她衣服。
“不是喵喵,”何波两脚一踩摇椅横杠,整个人坐起来,“是小白。”
孟宁:“......”
自从知道他跟猫取的名和他跟韩竟取的名一样,她基本都选择听不见。
“小喵喵,饿不饿呀?”
孟宁从包里掏出用油纸包裹好的炸的酥脆的小鱼干,摊开放在地上。小奶猫像是通了人性般,先是仰头冲着孟宁喵了两声,再低头,啃得头也不抬,小脑袋还往前一拱一拱的。
“你家那位该回来了吧?”
“还有几天。”
何波轻飘飘地道了声哎呀,“也不知道小白行不行,可别第一次跑货就把我东西给我带没了。”
提到这,孟宁瞪他一眼,护短极了。
“没就没了,人最重要。再说了,咱们开了年赔的还差这点?”
她还有点小生气。
本来孟宁是不准备把韩竟牵扯到里面的,而且韩竟分配的地方也不是往南边跑的。
韩竟是往东边沿海走。
所以,孟宁一开始就拒了何波提出让韩竟运货的建议。
她怕万一出事了,总不能两个人都进去吧,得留一个人照顾家里。
可谁知,何波听完摸着下巴笑了下,说东边好呀,正好开阔东边市场。
然后,他抱着猫直接上门堵着韩竟。
最关键的是,韩竟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也同意了。
他竟然同意了。
导致韩竟出车的时候,孟宁还有点不高兴。
“哟,”何波跟看新大陆似的打量孟宁,“真生气了?”
“没。”
孟宁在何波面前也不能紧盯着一件事不放,又不指着何波哄自己。
她干脆换了话题:“平平下周六结婚,你礼物备好了吗?”
“备好了,”何波弯下身子,把猫吃的正欢的猫抱起来,一脸嫌弃,“你都吃这么胖了,还吃,再吃你就不用走,直接团成一个球,我踢着你走。”
小奶猫不高兴了,伸着爪子就往何波衣服上挠。
何波啧了声,不做人,呲牙裂嘴的恐吓小猫:“你要是再敢给我挠拦,我把你爪子剁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何波恐吓住,小奶猫似呜咽一声,乖下来,眼巴巴地看了看地上的小鱼干,又看了看孟宁,喵喵地叫着。
孟宁了解何波狗的本性,捏了根干净的小鱼干递到小奶猫嘴边,小奶猫低头啃起来。
“你准备送什么?”
趁何波毒舌刺人之前,孟宁先堵着了何波的嘴。
何波低头看了眼蹲着喂猫的孟宁,又看了眼怀里只知道吃的小胖球。
一人一猫,相处地倒是融洽。
他轻哼一声,神色不自觉柔下来,顺着猫后颈:“给陈志兴送个手表吧。”
孟宁顿了下:“...那咱们还是错开送吧。”
一只手表,何波看上眼的,送出手的。
怎么着也得七十往上走。
孟宁知道何波一向拿钱不当钱,过得随心肆意。
光是最近养猫养花的,就让他翻置出两个人。
一个是专心伺候他那盆开的茂盛的碧桃的花匠进宝,另一个是进宝老娘,每天负责伺候他怀里抱的祖宗。
按时给这祖宗洗澡,兼置检查身体。
孟宁不止一次的看到过,进宝抱着本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破的不行的一本书,封面隐约可以看见《母猪的产后护理》几个字,蹲在他老娘旁边,跟他老娘絮叨着什么。
进宝也很无奈,关于养宠物的书太少了,这还是他翻了好几个垃圾回收处才给翻到的。
何波明白孟宁意思:“那我换个送?”
“算了吧。”孟宁喂完猫,拿手巾擦了擦手:“你一出手,也没什么便宜的。”
何波把猫抱起来,举到半空,小猫崽子拿脚踩蹬着试图踩何波的脸。
愚蠢的凡人,叫你不让我吃东西。我踩你、踩你、踩死你。
“气性还挺大。”何波按着小猫脑袋,rua了一把,“你准备送什么?”
“我想去百货大楼给她买身裙子。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丝巾,配一条。”
孟宁跟何波的消费观不一样,她不没有收集的癖好。
像何波喜欢收藏表和烟,甚至有时候邮票看见了,他都要攒着集个几本。
去年冬冬过生日,他就送了冬冬满满一本的邮票,连带着冬冬现在都开始教晨晨攒钱买邮票了。
百货大楼的衣服是不便宜,但再怎么样,也不会贵过何波的手表。
又不是镶了金的。
“行,我知道了。”何波了然应了声,嘀咕一句,“那我换个东西送,那表送出去是有点打眼。”
现在局势还是不会很明朗,不能这么招人眼。
孟宁有点怕何波脑回路:“你想换什么?”
“给陈志兴送个金坠子吧。”何波避嫌,不准备给陈平送东西,“这玩意算下来跟你那身衣服价格差不多,还能保值。”
孟宁:“...也行。”
————
陈平结婚的日子在韩竟回来的第二天。
韩竟第一次跑货是算着时间赶在凌晨回来,带着大鸣一起,车子直接开到了南边郊外仓库。
早前通过信,何波久违地亲自带人等着接货。
车停稳,大鸣先下车,开了仓门,帮着卸货。
韩竟轻揉了下眉头,时间有些赶。
一路开下来,注意力高度集中,他难免有些疲惫。
开了驾驶的门,韩竟长腿跨下驾驶位置,脚落在地上。
目光对上半靠在他车仓的何波,后者神色淡淡,嘴里还叼了根烟,打火机按下的声音响在空中,发出清脆一声,火苗瞬间亮在黑夜。
韩竟收回视线,大步从他身边走过。
何波点燃了烟,呼吸间吐出一团白雾:“要来一根吗?”
第101章、端午
孟宁听出来是韩爱荷的声音,在屋里应了声,开了门。
只见韩爱荷牵着两孩子铁牛跟铁蛋站在门口,小腹微微隆起,她男人推着个板车跟在后面。
“大妹,你,你这是?”孟宁好歹也是见过牛丽芳怀冬冬的,扶了把韩爱荷,磕巴了下,“你这是几个月了?”
“快五个月了。”韩爱荷笑,“刚好快赶上端午了,我们趁着过节走礼,顺带着跟你和我二哥报个喜。二嫂,我二哥回部队了吗?”
“你二哥转业了。”孟宁请他们去堂屋坐着,“现在在家,刚刚送孩子出去了。”
孟宁看铁牛铁蛋在屋里坐的局促,又去霞姐家请她那两个还不上学的孩子一起来家院子玩。
几个年纪相仿的孩子很快玩到一起,相约去巷子里面玩滚贴坏。
孟宁开着家里大门,听韩爱荷的意思。
乡下孩子不讲究这个,韩爱荷更是随着家里两小子漫山遍野的跑。
孟宁给几个孩子都抓了一把糖跟花生,让他们跑出去玩。但叮嘱他们,不能出了巷子。
孩子们一撒欢跑走,也就留了家里三个大人。
陈翠花男人是个很老实的男的,进了院子便开始帮孟宁打水。
哪儿用得了他干这个,孟宁忙着拦着他。
“快进屋,你二哥一会儿回来了,等回来了让他做。”
韩爱荷拽着孟宁笑起来:“二嫂,本就该他做,哪儿有姑爷上门不干活的。越勤快,咱们才越喜欢。嫂子,你快跟我进屋,咱们两说说话。”
孟宁被韩爱荷挽着进了屋子,一进屋子,韩爱荷便开始跟她八卦起来。
“嫂子,你知道吗?韩凤前段时间生了个姑娘。”
说实话,孟宁都有点想不起来韩凤了。
想到韩凤,她想起来孟西还欠她这几个月的钱呢。
“好像因为生了闺女还跟婆家闹了矛盾,刚生没几天就抱着孩子想回娘家坐月子,等着人伺候她。她那个姑爷也是个不要脸的软蛋,腆着脸跟着一起上门吃家里粮食。”
孟宁微蹙眉头,“这是婆家没粮食吧?”
“可不是。我也觉得闹矛盾是小事,应该他们婆家没粮食了供不起他们一家三口的祖宗了。”
韩爱荷说到这,有些气愤,“韩凤回了村里还不算,就这都没忘编排你们。前段时间,三弟来我家传消息说是爹生病了,我带着东西回去看,沿路都是听韩凤编排你们的风凉话。气得我还跟村里那群长舌妇骂了一家。”
“什么狗东西,明明分家的时候白纸黑字都写的清清楚楚的事。怎么到现在了看着你们过得好了,又开始编排起来。”
孟宁从小被孟家那群不求上进、只想沾便宜、吸兄弟血的人围着,对这些事看的都很淡。
“不用管他们,他们也只敢在嘴上说说。”
韩老爹毕竟是韩竟亲爹,孟宁出于韩竟,还是问了句。
“你爹没事吧?”
一提到这个,韩爱荷更气了。
“屁的病都没有,就是家里没粮食了!等着我回去送粮食呢!他们就为了那十几根玉米棒子,让我一个人挺着大肚子,焦急地走了十几路。什么玩意!二嫂,我可给你说,你千万别被他们那群人给骗了!”
“我那天回去看的时候,杏花都饿的有些水肿了,家里估计也没多少粮食了。光是大嫂都跟我那个后娘都吵了好几架,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韩凤也真是的,现在谁家不是紧着裤腰带过,既等着上头拨救济粮,又等着秋收收粮食。山头野菜都快让人给挖秃了,谁家养得起他们一家三口。还都个个跟个大爷似的,每天在家啥也不干。”
孟宁知道韩老爹没事了,也就没了心思听韩家人的家长里短。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
“你们早起吃饭了吗?”
孟宁岔了话题,“我听说怀孕了好像都饿的比较快,你饿不饿?厨房里还有点我们邻居自己种的自己腌的酸辣白菜和萝卜条,我给你盛一点?然后,我再给你摊两张鸡蛋饼。你吃着,顺便等等你二哥。”
怀孕了确实容易饿。
尤其是现在年岁艰难,韩爱荷虽然怀着孩子,但其实吃的也没有比往年精细多少。
现在听见孟宁这么一说,嘴里都不自觉地分泌唾液。
家里现在也没什么蔬菜了,韩爱荷咽了咽口水,强忍着推辞,“不用了,嫂子,我们早上吃过饭了。”
吃了一个鸡蛋和一块二合面馒头。
这还是她怀孕了,才有的一个鸡蛋。
“没事,来家里了再吃点。”
孟宁哪儿能看不出来韩爱荷饿了,挽起袖子,利落起身,“你微微做会儿,我马上就弄好。”
————
刚起火,摊了三四张鸡蛋饼,韩竟便回来了,洗了洗手,跟韩爱荷两人打过招呼,进了厨房。
“这个点做饭?”
孟宁从瓷罐里捞出四个咸鸭蛋,切开放在盘子,让韩竟连带着鸡蛋饼一起端出去。
“别乱说话,大妹怀孕了,饿得快,我给她上午加一顿。”
孟宁收拾了下厨房,又摊了几个洛馍,抬手炒了两个菜,又切了一块腊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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