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要减少吗?”
何波取了手套,随手丢在桌子上:“不减。”
袁河不敢质疑:“是。”
袁河退下,大文端着杯水上来,放到了何波身旁桌子上。
没忍住,问了句。
“何哥,要不我往广市去一趟吧。咱们粮食撑不了一星期了。”
何波端着杯子喝了口水,眼睛没离开地图,上面的红黑路线交错。
“你知道你们财务今天为什么没来吗?”
大文被何波这个驴头不对马嘴的问题问懵了,下意识地跟着何波的话说:“为,为什么呀?”
“过生日去了。”何波声音淡淡,“你们财务这个爱操心性子的人都不急,你们急什么?”
大文哑然。
何波看着手里的地图,换了只铅笔,又拿出一张干净的纸,不断在上面画着,“去仓库找个没毛病的收音机出来。”
站在门口的招财自觉前去,进宝乖乖立在一旁看何波铅笔在纸上乱画。
闻言,他小声开口,“何哥,是要放歌吗?”
他曾经去看过一场电影,电影上的人画画都是要听歌的。
何波爽声笑了下,“不,咱们今天听天气预报。”
“天气预报?”
“嗯。”何波让招财把收音机调到能收听到天气的频道,“都说春雨贵如油。咱们也听听这比油都贵的雨什么时候能下。”
大文瞬间反应过来,除了像他们都把粮食密封保存的,一般的倒爷收的粮食多是开口,便于装卸的。
尤其是这两天背在筐子里卖的,十有七八都是开口的散粮。
要真下雨了,那离受潮发霉也不远了。
大文面露喜色,“对,咱们快听听,看什么时候下雨。”
赶得不巧,他们放的时候,频道正在播新闻。
何波不喜欢听这个,啧了声,随手把画的乱七八糟的纸隔空扔给招财。
“带回去,你们每个人连带着底下的弟兄都照着这个路线给我重新一画份。然后背下来。尤其是带标注的地方。”
招财接住,“是。”
何波仍觉不够,“大文,从明天开始随即提问路线图上的地点,回答不出来的,当天不允许出去。再有一次答不出来的,直接给老子滚蛋。”
“是。”
“明天咱们派出去的兄弟调整一下,留几个弟兄在各个仓库待命。”
大文虽然有疑问,但没敢问:“是。”
何波微顿了下,低声道,“准备些趁手的家伙。”
大文神色一凛:“是。”
谈话间,新闻也就播完了,而后就开始是长篇的歌颂,随后又放了几首歌。
招财听的有点不耐烦,手按在收音机上面,“这有没有哪个键能让那个它快一点的?”
进宝跟着他细看了一圈收音机,摇头,小声道,“好像没有吧。”
招财食指划过眉毛,有两分站不住。
“别急,”何波今天格外的有耐心,一杯水喝完,水杯被他轻轻放在桌子上,发出细小的一声响,“现在该急的是他们。”
————
“老大,这都三天了,他们还是这个价。”大龙隐隐有些着急,“何波这孙子该不会是铁了心想搞我们吧?真他娘的下本。”
这几天他们得亏多少钱吧。
“老大,咱们不能让他们再这样继续下去了。慢慢的,那些人买惯便宜的了,那咱们以后的生意都没法做了。”
“是这个理。”
周三儿指缝间夹着香烟,缓缓吐出一口烟气,静了一瞬,“前几天我让你请的人都请到了吗?”
“除了有两个不愿意来的,其他的都到了。”
周三儿笑了下,起身道:“干得不错。”
“何波这小子还是年轻啊,像他这样做生意,得罪的可不是咱们一家。”
“明天,咱们可就有热闹看了。”
周三儿抬了抬手,立马有人开了收音机,里面的歌曲缓缓流出来。
伴随着乐音,周三儿手指轻敲桌面,哼了两句曲。
心情愉悦了不少。
“这人啊,不能太过分。”周三冷笑一声,面露狠色,“不然,他容易早点去见阎王爷。”
——
今天是孟宁的生日,孟宁下厨给自己做了个小蛋糕。
这还是之前何波瞎指导,她半猜半试出来的东西,做出来也是给俩孩子吃。
往年的生日都是她跟何波还有陈平他们一起过。
今年的生日陈平忙着定结婚日子、装修房子、做婚服、等着当个新娘子,忙的脚不沾地。
陈平也就中午来了一次,给孟宁买了双鞋,陪她坐了会儿,吃了碗面条。
而何波更是忙着粮食的事儿,早上见到她,给她怀里扔了支钢笔。
他又给她了假,早早把她赶了回去。
孟宁性子有些独,除了家里人和何波陈平他们,也不会真的邀请别人来家里给自己庆生。
所以,这天晚上也就只有孟宁带着俩孩子一起过。
晨晨这是第二次见蛋糕。
去年冬天她过生日的时候,孟宁虽然正忙着棉衣生意脚不沾地,但她还是给晨晨做个了小蛋糕。
一家人还围在一起吃了个团圆饭。
那时候,韩竟也还在家,还能帮她做饭、暖床、照顾孩子。
这人似像山一样沉稳,似永远都不会生气。
他总是格外地包容着孟宁的小心思和小心机,从不戳破,也不厌烦。
纵着孟宁胡闹,包容而又成熟。
孟宁都有点想他了。
“姐姐。”
冬冬雀跃喊她,孟宁收回心绪。
她低头,见桌子旁坐着的两孩子正眼巴巴地看着蛋糕,扑哧一下,笑出声。
“怎么都这么贪吃呀。”
孟宁食指沾着奶油,给俩孩子鼻尖上都点了点,拿刀切了两块分别给他们放在盘子里。
“妈妈。”
晨晨爱惜地咬了一小口,见孟宁没有给自己切,把自己盘子往孟宁那边移了移,面露不舍。
“妈妈,给你吃。”
虽然俩孩子现在跟着大鸣一起学打篮球,运动量大了,吃的也多了。但孟宁晚上做饭有点走神,手里没谱,做出来的量大了些。
韩竟又不在家,也没个人收尾。
俩孩子盼着吃蛋糕,都不愿意再吃,孟宁只能逼着自己多吃了几口。
撑得不行。
孟宁低头揉了揉晨晨小脑袋,“谢谢宝贝,妈妈不吃了。”
晨晨拿着勺子,吃了口蛋糕,眼睛高兴地眯起,“好好吃,妈妈为什么不吃呀?”
“那是因为妈妈吃的太饱了呀。”孟宁起身倒了杯水,捧在手心里,“就像晨晨吃的太饱了,也会吃不下别的东西,对不对?”
晨晨又往嘴里塞了口蛋糕,甜香奶油绽放在舌尖,呼出的空气似都带着些香甜。
她吃的享受极了,小小的身子坐在板凳上,两只小脚一下一下轻晃着。
“嗯嗯!”她认同地点了点头,格外大度地安慰孟宁,“没关系的妈妈,晨晨可以替妈妈吃这么好吃的蛋糕呀!”
“鬼精灵。”
孟宁失笑,低头亲了亲晨晨白嫩的小脸蛋,“那谢谢晨晨宝贝啦。”
“不客气呀!”
正当母女两说话间,家里的大门却被人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咚咚”两声敲门声响,落在春夜的空气里。
孟宁起身,站在门口,没着急开门栓,手握在院子一侧立着的扫把上,警醒地问着。
“谁呀?”
作者有话说:
鞠躬,感谢
第97章、养花(修改后)
“是我,”门外传来孟宁有些熟悉却又带着些微陌生的声音,“韩竟。”
“韩竟?”孟宁眉眼都是诧异,半开了门,却还一手握着门栓,“你回来了?”
门外韩竟风尘仆仆,手里还拎着个他那个半旧的绿色行李包。
“嗯。”
政委明年就退休了,许是想着退休之前能帮是一个是一个。
韩竟的转业手续办的比他想的都快,办好手续,他没有久留。
交接完工作,如往常般跟着新提上来的连长一起带他底下的人做完早训。
然后,他趁着战友吃饭休息的时间,悄悄离去。
没想过告别,也不需要告别。
山高水长,总有再见的一天。他始终相信着。
离开的时候,韩竟走到门口,遇见政委跟团长。
一向严厉粗犷的团长到了最后,也只剩一句。
“往后日子,你要对得起你之前身上穿过的这身衣服。”
韩竟肃立:“是。”
他把最好的岁月献给了祖国,祖国回报他以坚韧自强,独立忠诚的人格。
这是他毕生的财富。
——
“快进来。”
孟宁放下手里的门栓,踏出步子,仰头看着韩竟,眉眼的笑意却是怎么也盖不住。
韩竟低眸,她身后应着暖黄色的灯火,不知怎的,又复了一句:“我回来了。”
“我知道呀。”
孟宁心里涌着澎湃,浅咖色的眼珠里都是韩竟小小的影子。
宽厚的他、包容的他、从容的他、无奈的他...甚至是床上锋眉带汗的他。
每个影子里的,重叠在一起,都是他。
孟宁经历过很多次的别离,又有着许多次的重逢。
可从没有哪一次的重逢,让她笑着笑着,却突然湿了眼眶。
韩竟放下手里的行囊,一路低沉的心终于回到了它原本的位置。
吾心安处是故乡。【1】
他几乎是带着两分强硬的把孟宁抱在怀里,低头,趁着夜色,吻了吻她耳侧碎发。
“宁宁,别哭。”
————
“何、何哥,”招财抱着怀里那祖宗,看见不远处那一幕,整个人都不好了,“咱、咱们还、送,送吗?”
一个好好的人硬生生给吓成了结巴。
怀里的祖宗似嫌招财抱的不舒服,伸爪子给他下巴挠了下。
刚出月子的小奶猫,软绵绵的,也没多少力气。
挠了一下,连在招财下巴上刻个印子都没有。
招财把小奶猫按在胸前的竹筐里,筐子周边打的有几个孔。而后他迅速盖住了盖子,单手按在盖子上,低着头,心虚地不敢看何波的脸色。
何波立着静默了瞬,似没有听见招财说话。
招财没敢再言,耳朵尖尖,听见不远处门传来细微响动。
他抬头,却见本该进去的韩竟又出来,脸色沉沉,目光锐利,直直看向站在黑处的他们。
招财被韩竟周身气势威严压得有些不适,皱着眉头,微退半步。
而站在他身边的何波不退不避,甚至还有心情吹了个口哨,抬起右手,挥了挥,似在打招呼。
韩竟没理,也没说话,空气里似传来孟宁的声音。
隔得有些远,招财没听见财务再说什么。但料想,也不过是在催韩竟关门。
果不其然,韩竟应了声,而后很快收回视线,关门进去。
何波摇在空中的手放下,立在风里,一动不动。
招财装死,不敢言语。
过了很久,又似一瞬。
何波突然开口,声音似平常那般不着调,却又带着两分喑哑。
“这个小白可真是天生克我的。这段时间,我见你财务,十有七八都能遇上他。”
招财没敢应,他怀里的猫祖宗像是被闷着了,发出细小的两声呜咽声。
“喵、喵”
本是细微的声音,却在寂静空旷的巷道里显得如此响亮。
招财后背出汗,差点跪下了给怀里祖宗磕一个,求它别叫了。
“走吧。”
何波轻咳一声,声音一如往昔:“明天你抽空把这个猫给你财务送过去。顺便告诉你们财务一声,明天让她再休息一天。”
“是。”
招财跟在何波后面,嘴里应着是,眼里却无意扫见何波左手紧握不曾松开,握着成拳,垂到一侧。
他眼皮蓦地一跳。
————
次日一早,何波没有外出,端坐最靠近市中心的仓库的里屋。
“何哥,”招财进屋,“您吩咐的人我都安排妥当了。”
何波漫不经心地拿着桌子上放着的茶杯,浇着窗户上不知道谁放着的花枝,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关的问题。
“那个猫崽子给你财务送过去了吗?”
招财一拍脑袋,满是歉意:“何哥,我忘了。要不等今天忙完了,我再给财务送去?”
第98章、下雨
————
“呀,下雨了。”
昨晚韩竟回来,孟宁心里高兴,两人难免胡闹了些。
上午孟宁迷迷糊糊醒过来一次,韩竟跟她说,今天何波给她放假,不让她出去。
她还觉得何扒皮有了人性,一觉睡到中午韩竟回来。
扒拉了几口饭,哄着两孩子睡了午觉,孟宁窝在韩竟怀里,又沉沉睡去。
等再醒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雨打窗户发出细碎声音。
“对,”韩竟开了屋子里的灯,“起来吃饭。”
天阴阴的,雨水打在窗户上,平添空气里的几分微凉。
孟宁习惯性的拿脸颊蹭了蹭被子,露出小女儿的娇态,“不想起。”
晨晨都没她这么磨人,韩竟拿她没办法,把人半拖着抱起来醒神。
孟宁靠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的绕着头发:“你上午去哪儿了?”
“落个工作。”
“你转业分配的工作是什么呀?”孟宁来了兴致,猜测道:“是和张鹏一样,都是警察吗?”
“不是。”韩竟揉了揉孟宁的头发,“是运输司机。”
“那更好了。”孟宁坐起来,也不困了,“这年头,司机都很挣钱的。你工作落成了吗?需不需要我...”
孟宁怕伤韩竟自尊心,及时止住了话头,轻咳了声。
“我是说,需不需要我做些什么?”
“落成了。”
韩竟低眸看她,小狐狸眼睛亮晶晶,又似有些不相信。
他低声道:“政委亲自写的介绍信,上头安排的有文件,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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