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那时候也才刚学会骑。新车到手没两天,铃铛就摔坏了。那是铃铛是后来新换上的。”
正午骄阳洒在脸上,照的她睁不开眼,她伸手撑在额头前,挡了挡扰人的阳光。
她想,她也曾有过很幸福,也很无虑的时光。
————
韩竟推着车子出来,知道孟宁不会骑车子,和她打着商量,“我先骑着自行车把你载回去?”
“好。”
孟宁实在担心家里两个小朋友,也不跟韩竟客气,催促着他,“你先把我送回去。然后,你在过来骑那辆自行车。”
“嗯。”
————
两人来的时候,时间还早,也不过九点刚出头。
回去的时候,都将近十一点多了,沿路两边都有了回家吃饭的人影。
孟宁侧坐在后座,伸手挡光,覆盖在眼前,闲着看街道两边的人儿。
——
车子行过副食店,店门口三三两两聚着排队买些小菜,打牙祭的人。
孟宁无意瞥了一眼,发出小小的意外声,“咦。”
“怎么了?”
韩竟耳力惊人,“坐着不舒服吗?”
“没有。”孟宁又回头,看了眼副食店门口站着的一对青年男女,“我好像看见我堂弟了。”
“你堂弟?”
“嗯。我堂弟孟戈,就是我三伯父家的二儿子。”孟宁只觉奇怪,收回眼神还在蹙眉,“比我小半岁,很早就不上学了。只不过,我刚刚看他好像是有对象了。”
“正常。”
这个年纪的男孩上不上学找对象结婚,都很正常。
“是挺正常。”孟宁点头,“我是觉得,南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是个城。这城里的姑娘,有多少是傻的,非要嫁个孟戈。”
孟戈跟孟宁年岁相差不大,也算是一起长起来的。
孟宁对孟戈性子摸得太熟了。
孟戈从小就不是个安分的,偷鸡摸狗,不务正事,学孟西学了个十成十。
————
自行车拐过弯,走进弯曲小巷,小路两旁都是砖瓦堆积的座座房屋。
孟宁指着一处屋子,笑起来,“我很小的时候,我们家就住在这里,租的房子。那时候,我们家过得挺穷的。”
韩竟扫了眼红砖瓦房堆积而成的庭院,没吭声。
他想,孟宁是没过真正的穷日子。
砖瓦盖成的房子,风吹不动,雨淋不了,太阳也晒不着。
没睡过硬板子,估计也没见过头顶就是草扎成的房顶。
寒冬凛冽,大风一吹,屋顶随着风都被刮了出去。
踏着埋进小腿的雪,穿着草鞋,跑着去追草棚。
那才是真的穷。
————
“后来,我爸升职了,我妈也有了工作。没多久,我们家就买了现在住的房子。”
自行车骑进小巷,孟宁看着近在咫尺的家门,又笑了。
“我爸去世之前,有一次宿醉染了风寒,逞强拖着不去医院。后来,越来越严重,整天咳嗽不断,低烧不停。去医院之前,他硬是把我从学校喊回来,带我去办了过户。”
“他那时候,表情很凝重,像是跟我做最后告别似的。”
“结果,等他去了医院,医生按着挂了三瓶水,当天就退烧了。”
————
孟宁想起来,仍觉好笑。
孟成活着的时候,日日醉酒,劝也劝不住。
他整天嘴上喊着,别管我,喝出病了,我找个河跳下去,也不拖累你们。
可真到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却连进医院都不敢。
————
到家大门,孟宁下了车,隔着大门,都能听见院子里两个小朋友叽叽喳喳的声音。
她弯了弯眉眼,拿钥匙开了大门。
大门一开,院子里正玩跳房子的两个孩子也不玩了,都跑向大门。
冬冬年纪大些,跑的快,一下子抱着孟宁的大腿,“姐姐,你怎么才回来呀?”
“去跟你姐夫办了点事情。”
韩竟把自行车推进院子里,晨晨像个小尾巴似的追在韩竟身后,“爸爸”“爸爸”地喊个不停。
韩竟把自行车扎进屋子里,单手拎起晨晨抛了抛,又把她放在地上,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我要再出去一下,你在家里乖乖听你妈的话,知道吗?”
晨晨被抛上去玩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小脸红扑扑的,“我乖。”
第34章、烧饼
“路上买的烧饼。”
孟宁打开,硬硬的,冒着热气,四块烧饼,端端正正放着,还带着余温。
孟宁:“.......”
大中午吃个烧饼,倒还挺能顶饱。
“…也挺好,”孟宁忍着嘴角抽搐的欲望,又把纸给包了上去,“我们还可以留着晚上吃。”
————
“这又是什么?”孟宁结果那个大红色的小布袋子,像个小香包样式。
韩竟不答,示意她看。
孟宁松开布袋子外面的抽绳,里面露出一张张卷在一起的大团结。
“?”
孟宁心有所感,系上抽绳,言笑晏晏,“给我的?”
“嗯。”
孟宁轻快地在布袋子上打个蝴蝶结,握在手里,“韩同志,你给自己留的有私房钱吗?”
韩竟颔首,很坦率,“留的有几块。”
“够吗?”孟宁握着红布袋子,试探着问了句,“需不需要再给你留点?”
“够,”韩竟起身,帮着晨晨把碗放到桌子上,“我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在部队吃住都有管,在家吃饭也不怎么出去。这些够了。”
————
孟宁其实也就客气一下,主要是想摸清韩竟想法。
两个孩子都端饭上桌了,他们两个都默契的结束了话题。
“那你有花钱的地方记得找我。”
韩竟轻颔首。
————
吃饭的时候,孟宁给冬冬换了一下碗,又把晨晨面前那碗换到了自己面前。
韩竟蹙眉,孟宁笑吟吟,“没客气,我真吃不了这么多。你以后就知道了。”
毕竟算是刚在一起生活第一天,韩竟皱着眉头,虽不认同,但也没多说。
孟宁吃的少,但吃的很慢。
————
等她那一碗面条慢慢吃完的时候,韩竟已经把面前那一海碗面条连汤带面,全吃下肚。
孟宁:“……”
看来面条真下少了。
孟宁拆了烧饼,试着递了一个韩竟,“我下面条下少了,要不,你在吃个垫垫?”
韩竟也不客气,接过烧饼,大口啃了两口。
部队训练量大,吃的也多。
久而久之,韩竟胃口也训练出来了。
————
孟宁中午做饭舍得放肉,也舍得用油。
面条下的是细面,半斤肉一点没浪费,全炒了出来。
辣椒呛着油,炒出味鲜微辣的肉,咸淡正适宜的肉汤,下着细粮面条。
入口不涩不苦,香软有弹性,劲道肉味绽放舌蕾。
别说韩竟没吃够,就连小晨晨都把孟宁盛的半碗面条吃完了。
————
晨晨捧着小碗,巴巴看着孟宁,“妈妈,还要次。”
孟宁摸了摸她的小肚子,已经圆滚滚了,“不能吃了哦。晨晨小肚肚已经说吃饱了,妈妈晚上给你做更好吃的,好不好?”
“更好吃的?”
孟宁点点头,从兜里给拿出了一块水果糖,剥开,放在晨晨嘴里,哄着她道,“做比糖糖和面条还要好吃的东西,好不好?”
晨晨感觉到舌尖上的甜滋滋的味道,眼睛弯弯,“好!”
————
一家人吃过饭,韩竟自觉承担刷完收拾的活计。
孟宁自然不会跟他抢,带着俩孩子去洗了洗小手和脸,又拿着早出打包好的行李,放在院子里。
等韩竟刷完碗,推着自行车出去。
孟宁左边牵着晨晨,右边牵着冬冬,迈出家门,锁了院子。
真的是要开始新的生活了,她想。
————
芙蓉村离南市骑自行车需要一个多小时的路程。
孟宁抱着晨晨坐在后座,好奇的观看沿途风景。
进入村子,自行车的轮胎压过地面,许多小孩跑出来,带着新奇和好玩,追着自行车跑,边跑边喊。
“有自行车!”
第35章、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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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宁看向韩竟,听着门外年轻男声一下又一下拍门。
“二哥,快点,爹和娘都等你们半天了。六叔公还来了,你们快点。”
韩竟冷声,“知道了。”
听到韩竟声音,韩磊身上都闪过疼意,也不敢再敲门,悻悻离去,“那你们快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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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自己家,晨晨放开多了。
自己蹬着小腿爬上炕,脱掉鞋子,还拽着冬冬小胳膊,“舅舅,舅舅,来,床。”
可能是因为孟宁在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有了小玩伴。
新到一个地方,冬冬不似之前,心里拘谨少了两分。
他从孟宁怀里抬头,眼里眨呀眨的,心里痒痒的,也想上炕蹦蹦玩玩,“姐姐,我能上他们家炕上玩吗?”
“这也是你的家。”
韩竟走过来,听到冬冬这一句,蹲着把晨晨踢到的鞋子摆整齐,头也不抬道。
————
冬冬抿嘴,这个家跟他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
既不大,也没他想象的好。
孟宁戳了戳怀里的冬冬,笑着把他放到床上,“自己脱鞋,去玩吧。”
不过,好在有听话的晨晨邀请他一起在床上蹦来蹦去。
冬冬感觉好像,现在还可以勉勉强强接受。
————
孟宁坐在床边,微仰头,看向韩竟,“我们要出去吗?”
“你可以在屋里待着,”韩竟向她解释道,“我要出去一趟,我当兵的时候,六叔公帮过我。”
“那我跟你一起吧。”
孟宁也想趁着这个机会摸摸韩家人的性子。
韩竟微蹙眉,“要不,你还是待在屋里吧。我家里人你可以不用理会。”
他娶孟宁,不是让孟宁来家里受气的。
孟宁捻起耳边碎发,娇俏桃花眼弯弯,弯成月牙,“我又不可能一辈子都在屋子里待着。再说,你不是还在我身边嘛。”
韩竟一怔,剑眉为扬,低眸,与她四目相对。
孟宁水润润的桃花眼里都是信任和依赖,给他灌着迷魂汤,“我要是砸你们家,受你娘他们欺负了,你是会帮我的吧?”
“嗯。”
韩竟错开眼,轻颔首,心底蓦地一软。
虽知孟宁不是个表面娇娇软软的人,却莫名还是被她的话,她的全心依赖,戳软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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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相携出去,走至堂屋,主位上坐着两个年过半百的男人。
左边坐着一个穿着半旧深蓝色长衣,坐着板正,面色严肃的男人;右边坐着一个穿着黑色粗布汗衫,佝偻着身子,手边放着一个漆都快掉完的旱烟杆。
韩竟握着她手,引着她向前,先见过了左边的男人,“这是六叔公。”
孟宁半鞠身子,“六叔公。”
六叔公花白着头发,认真打量着孟宁,沉声问道,“听说你是城里姑娘?”
孟宁乖巧应答,“家是在南市的。”
“多大了?上过几年学?”
“二十了。”孟宁不卑不亢,“还在上大学。”
“上大学了!”
六叔公声音猛然一提,而后点头,向来古板的脸上,露出一个笑的模样。
站在一旁的韩磊等人,看的心里都有些发憷。
“好,好!”
六叔公提着声音,看向韩竟,“你小子这回总算找了个好的。城里姑娘,又是个上过学,还是个上大学!你可要好好对人姑娘!让人姑娘受了委屈,我可不饶你!”
韩竟失笑,六叔公早年家穷,没上过几年学。
后来入伍了,跟人学了写字,从心底佩服喜欢那些读书的人。
————
韩家这么多后生里,六叔公最喜欢的是韩竟。
能吃苦,有耐劲,懂感恩,能存事。
这样的孩子飞不低。
只是可惜,摊上一个这样的家。
六叔公从怀里掏出一个一截短短的红绳子缠着卷成小圈的礼钱,递到孟宁手里,“女娃,你别听外面传竟小子这不好,那不好。可这世上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好人。他是个能踏踏实实地跟你把日子过下去的人,那就不孬!”
“你是个读过书,上着大学的闺女。国家培养着你们,那你们这以后都是要为国家做贡献的人,都有大本事,有大学问!你也得好好地跟竟小子把日子过下去。好好过日子,你们的福分在后面呢!女娃,你信不信我们这老人说的话?”
“我信。”孟宁看了眼韩竟,在他点头示意下,接过礼钱,“谢谢六叔公。”
六叔公笑笑,站起身,看着孟宁,又看向韩竟,不住地点点头,“好好过年,过完年,你们在外也好好过日子!”
孟宁笑着应下。
六叔公看不上韩老爹,来也就是相相看竟小子的媳妇。
识字读书,眼神干净,是个好姑娘。
看完了,满意了,他也不要人送,自己两手背在后面,头也不回的走了。
————
六叔公看着年轻,其实都快八十了。
韩竟不放心,轻声让孟宁回屋,他自己执意往前送了送六叔公。
孟宁手里拿着六叔公给的礼钱,听着不远处六叔公轰韩竟回来。
老爷子年纪不小,嗓门还挺大,脾气暴的一批。
跟刚才那副慈祥和蔼天差地别。
倒是个奇怪的老人,她想。
————
“我说,”
这边六叔公刚走,那边韩老娘便迈着小脚,一屁股坐在了六叔公刚刚的位置上,吊凤眼从上而下的扫过孟宁,最终落到孟宁手上拿着的礼钱上,“老二家的,咱们家的规矩。这礼钱都是要交公的。”
“.......”
孟宁半转着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老二家说的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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