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韩老娘一颗心都在韩磊身上,越说越没她的份。
韩凤忍不住了,开口道,“娘,我们老师要我们花钱补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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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习?补啥习?”韩老娘皱眉,失声道,“我前几天不才给你三块钱交学费吗?”
三块钱才能花个几天?
韩凤心里看不上,三块钱,还不够在国营饭店吃一顿饭的。
再过几天,都是她小男朋友的生日了,她都夸下口,说着要送他个好的东西。
韩凤没办法,继续哄着韩老娘,“娘,这不一样。我们老师说了,补了这个习,就一定能上大学。等我上了大学,国家就发钱了。每个月都发钱,还给各种票。以后,毕业了都给非配工作。分配工作了,那就是铁饭碗。我以后都能吃上公家饭。”
大学哪是谁都能上的?
可留城里的方法又不是只有上大学等分配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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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好吗?”韩老娘不信,“凤儿,你可别被人骗了。”
“娘,是真的。我们学校的老师,都不骗人的。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娘,能不能上大学就看这次补习了。娘,我要是这次不补习的话,那我之前花的钱就都没用了。”
韩老娘失声,“都没用了?”
“都没用了。”韩凤抱着胳膊,“娘,我考不上大学,国家不给分配工作。那些工作都是传下去,接班上的。我没上大学,又没关系,上哪儿去找工作?那我到时候就只能回村随便找个人嫁了。要真这样,那我还不如随便找个井跳下去。”
“那可不行。”韩老娘一直坚信,韩凤是人中龙凤,天生都要嫁城里人,“咱得嫁城里人。不然,咱们对门那老婆娘还不指着咱们鼻子笑。”
“所以啊,娘,你就给我钱,让我去补习吧。”韩凤又拽起韩老娘袖子,“娘,我保证,这肯定就是最后一次了。”
韩老娘有点动摇,“凤儿,你,你这补习得多少钱啊?”
“十块。”
韩老娘失手掐了韩凤一下,“多少?”
韩风抽回手,“嘶”了声,有点不耐烦,“十块。”
自家老娘手里有多少钱,韩凤心里估摸个差不离。
这钱,韩老娘手里绝对有,拿出来是松松的。
“娘,你就给我吧。我二哥不是马上结婚了吗?到时候,我二哥办事的时候,你再从我二哥手里扣吗?”
“再说了,娘,我三嫂就那个闷葫芦性子。也不像个会孝顺的性子。娘,我以后上了大学,有了工作,享福的不还是您吗?娘,您就给我吧。”
韩老娘任韩凤拉她袖子半天,坐着冷风中,想了很久,才慢慢松了口。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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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市,市直幼儿园,下午五点半左右。
孟宁被韩竟送回家里,没两分钟,便锁门出来接冬冬,手里还带着个韩竟下午买的京口酥糖。
看着很贵,但细一想,似有在大部分人可以接受的顶线。
跳一跳,也不是伸手够不着,负担不起。
这种定价想法,一看就是何波想的。
——
孟宁今天去的有点晚,幼儿园门口零落着没几个学生。
第25章、摇椅
何波余光已不再见熟悉倩影,食指按在鼻梁,掩盖面上一丝不耐,“前几天,我许冬冬个柚子。今儿厂里跑运输的司机带回来了,明儿我给他们送去。”
“哦。”欣欣乖乖应了声,又似想起什么来,觑何波一眼,带着两分小心,小声道,“阿姨约我星期天下午去逛街。”
何波几乎瞬间便反应过来,脸色一下变得极其难看,语含讽刺“何夫人?”
何夫人也就是何波亲爹何博后娶的女人,小三上位,极其成功。
欣欣心虚应了声,“嗯。”
“你答应了?”
欣欣低着头,声音更轻,“嗯。”
她也没办法。
何夫人想邀,她怎么可能拒绝。
再怎么着,她明面上也是何波的妈,也是何夫人。
何波怒到极致,脸上反到泛起笑意,狭长眼睛挑起,似带着不解,“我说过很多次,你不用理她。你以后要嫁的人是我。”
“可她毕竟是你妈,我们日后是要生活在一起的。”
“我妈早死了。”何波脸色铁青,“谈对象之前,我就跟你说过,我没有长辈没有亲人,身边只有两三朋友。”
欣欣无力解释,“可她到底是你长辈。何波,你也要为我想一想。”
“我为你想?行啊,”何波一脚踢飞脚下石子,露出混痞子样儿,冷淡至极,“那我们分吧。”
“何波!”
何波走的头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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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中午,孟宁从单位走回家。
还没走到家门口,便见自家门口蹲了个人影。
定晴一看,竟然是何波。
“怎么蹲这了?”
何波脸色疲惫难看,有气无力,“昨晚,我回去跟何厂长吵了一顿。终于,如愿以偿,扫地出门。”
“怎么吵起来了?”孟宁拿钥匙开门。
何波扒拉了下头发,拎着网兜兜住的两柚子,“懒得提了,先让我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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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何波熟门熟路瘫在院子里的竹摇椅上,不待孟宁问,便开口道,“凉白开,谢谢。”
孟宁失笑,摇摇头,倒杯水放在桌子上,“别装死了,起来喝口水。”
何波半起身,捧着杯子,灌了半杯水,又躺下,看着院子里湛蓝的天空,“讲真的,要是以后挣着钱了,我以后也要买个院子。就像你们家这样的就好,位置也好,地方也大,留着以后升值都划算。”
“不用以后,你现在就能买。”
这些年两人其实没少赚钱,孟宁大头用在她和冬冬日常花销,极小一部分储存起来。
但何波又不一样,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手里比孟宁有钱。
“没多少了。”
“你花哪儿了?”
何波不瞒孟宁,“吃喝玩乐。”
孟宁眼睛蓦地睁大,“嗯?”
何波一只胳膊枕在后颈,半转了话题,“我收到消息,纺织厂有一批质量布,我打算盘下来,就像这次花生酥糖一样。整理整理,再卖出去。”
“花生酥糖你还没跟我说是怎么回事呢?”
“嗐,也没什么说的。百货大楼的进了一批香膏,没堆进室内仓库,搁在库院。淋了一场大雨,盒子还是雕花镂空。也不知道谁设计的这么缺心眼玩意,一见水,香膏全化。”
“这其实是属于重大失职损失。百货大楼主任一开始是放出信,想找人低价收了这批东西。这玩意价格低,还映着京市的章。食之无用,弃之可惜。索性,修理一番,转着做成糖果盒子。”
“这么一大批东西流入南市,肯定会引人怀疑。倒不如,喂饱了百货大楼的那几个人。直接从百货大楼卖出去,过了明面。供货单子一改,标签一撕,谁知道这盒子之前卖的是香膏还是酥糖。”
孟宁竖起大拇指,“厉害。”
何波也不谦虚,慢慢晃着身下的摇椅,“也还好吧。京口酥糖是赶的巧了,撞上的。除了给百货大楼那几个经理钱多了点,基本没什么扎本。倒是,年前这一批瑕疵布,不呛能拿下来。我想动咱们的备用金。”
备用金还是孟宁提出来的,两人把各自利润拿出一成半,一次项目提一次,交给何波保管。
一点一点攒下来的,以防应对突然情况。
孟宁全然信任何波,“你拿主意。”
“这么相信我?不怕亏本?”何波笑。
“亏就亏呗。大不了,再跟之前似的,我继续做东西,你自己走街串巷去买。”孟宁豁然一笑,“最多,从头再来呗。我们还这么年轻。”
何波手背覆在眼睫上,吹了个口哨,张扬肆意,“等好吧,不会让你亏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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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我问你一事。”
何波声音懒懒,似有困意,“问。”
“我这工作想转出去。”孟宁晃着茶杯,“厂里主任跟我出七百,想要了我这个工作。我在想要不要转给他。”
“看你想法。七百不算高。你要是想你主任关系好,那价格也算合适。要是关系一般,我帮你问问,价格应该会你这高。钢铁厂的工作,福利倒不错。”
孟宁果断,“你问吧。我还有几天就开学了。尽快点吧。”
何波打个响指,“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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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说的说完了,两人安静下来。
院子里响过风吹树梢的声音,落叶半卷空中,散发着秋日空气的甜香气息。
何波躺在摇椅,闭上眼,耳边是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第26章、百雀羚雪花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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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锅炉厂。
孟西跟往常般上班,上午刚过去一半,他便寻着角落跟人侃天侃地,蹲着休息。
相熟的工人感叹,“咱们这工资一个月也有三十块钱了,除去吃喝,撑死攒个十几块的。买个房子,家里得勒紧裤腰带过三年。”
“怎么着,你们家准备买房子了?”
“可不是,想分个二居室的大房子,咱们这级别也不够呀。”那人感叹,“家里两儿子都大了,年赶着年都要娶媳妇了。再挤在一个屋子,也不好看。唉,儿子可真是养不起了。”
“养个小子就是花钱些。”旁边有人搭话,嬉皮笑脸撞了下孟西肩膀“这有啥愁的,你看孟西哥家里养着三个小子,天天喝酒吃肉,日子不照样过得有滋有润。”
孟西虽然没什么钱,但自尊心却极强,特喜欢人巴着他说话,“小子再多,那也是个小子,比那些赔钱货好好多了。再多生几个,咱也养得起。”
“孟西哥,你们家三儿子,结了婚住哪儿啊?”
孟西拍着肚子,吹着牛皮,理所应当道,“住大院子啊。我兄弟有个四合院,两三百平方呢。我兄弟不在了,家里就剩个赔钱货带个小侄子。等赔钱货嫁出去了,这院子还得回到我们老孟家。到时候,他们几个兄弟都结婚了,住一起,彼此也有个照应。我也算对得起我兄弟了。”
众人:“.......”
有人看不下去了,“那是你兄弟的房子。”
“我兄弟不在了,那小家伙才六岁。等他姐嫁出去了,可不是要吃我的喝我的。等他结婚还有个十几年,先借给他几个哥哥娶媳妇住一段时间又不碍事。都姓孟,那可都是亲兄弟。”
孟西说的理所当然,“做男人就别这么抠,得大度。再说了,我们老孟家的房子,怎么着也得让我们老孟家人住。他能看着他几个哥娶了媳妇,没房子住?”
众人越听越听不去,起身走了不少。
除了有几个心思不正的,羡慕起孟西运气好。
弟弟走得早,留下孤儿寡女,守着个大房子,便宜了孟西家几个儿子。
孟西这边正吹嘘着四合院有多大,车间主任沉着脸,小跑着过来了,扯着个嗓子。
“孟西,孟西来没有?”
孟西拿着工作帽子盖在头上,忙从角落走了出来,没当回事,跟主任哥俩好似的,笑道,“主任,什么事啊,这么着急?”
主任平日没少受孟西孝敬,此刻,也只是神色难辨的看了眼孟西,“你跟我过来吧。我有事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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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是有什么好事吗?”孟西跟主任进了办公室,随手关上门,兴致勃勃问道。
主任把手里的解聘书面报告递给他,“你下午不用来上班了。”
孟西接过纸,入目的就是最上方鲜红的“解聘”二字。
“主、主任,这是怎么回事?”孟西把纸拍在桌子上,吼出声,“我做错了什么事,你们凭什么解聘我?我要去工会告你们。”
主任揉了揉太阳穴,“私吞钱财,寻事滋事,品行不端,作风不良。孟西,举报信就是工会递到厂里的。厂里领导第一时间成立了调查小组,专门去公安局和家属院等地走访调查。厂里领导开会讨论过,做出的决定。而在今下午的员工大会上,厂里领导会对这件事做专门的报告。你要是想听,也可以听完报告再走。”
“举报?谁举报的?是不是孟宁那个贱,妮子。”主人的话进到孟西脑子里,滤过不想听的,剩下的也只有“举报”两字。
他似抓住了自己的仇人般,眼里迸发出滔天狠意,“谁他妈举报的我?是不是孟宁?”
主任虽不想跟孟西多说,但毕竟共事多年,算是怜悯般提点了两句,“一般厂门口的举报信都会有秘书看过后,分发到各个主任手里面。按理说,你这封举报信应最先到我手里,由我开展调查,写调查结果上报厂里。可那封信没到我手里,却进了工会。孟西,你还不明白吗?不管这个信是谁写的,都不是你能招惹的人。”
孟西低着头,似被打击到般,驼着背,抓着主任的手,言语混乱,面露哀求,“主任,主任,你再给我个机会。我以后一定好好干活。主任,你在给我个机会。我下次还请你喝酒,喝好酒。我弟弟家藏着好几箱好酒,我下次都给你搬过来。”
主任从孟西手里拽出自己的手,在衣服上抹了几下,脸色也不好看,“我可不敢跟你这种人喝酒。这是厂里下的决定,我也没办法。你赶紧回去。外面都是同事,你也不想一会儿让我喊保安进来赶你吧?”
第27章、喜事
“他是一个很负责任的人。”孟宁细细地想了一下,“我想,他应该会是一个合格的爸爸。”
牛丽芳知道孟宁对孟成的心结,笑了下,柔声道,“那很好,我们宁宁以后也会是个很合格的妈妈。”
“会是一个比妈妈要合格许多的妈妈。”
话到这,牛丽芳鼻子涌上酸意,“妈妈,对不起你。”
孟宁摇摇头,对于那些年,她一个人边照顾冬冬边上学,还要时刻提心吊胆孟成突如其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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