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周媒婆心里转过几下心思,“竟哥儿,你想找个什么样的?”
“带孩子,对孩子好的。”
周媒婆等了几秒,“没了?”
“嗯。”
周媒婆心里松了下,还算韩竟有自知之明,没有一上来就开口要人黄花大闺女。
“性子有什么要求吗?”
“对孩子好就行。”
周媒婆心里慢慢闪过几个村里的带孩子的年轻小寡妇。
看着韩家那样子,是要找几个泼辣些的,家里兄弟多的,离得近些的,能帮衬和撑腰的。
谁家的闺女不也是一碗饭一碗饭喂大么,不能乱做媒,毁了人姑娘。
————
“你挑人家里吗?想要什么人家?”
“不挑。”
“那长相呢?有要求吗?喜欢胖乎些的还是瘦点的?”
“都行。”
韩竟对媳妇是真没什么要求,他也没条件要求什么。
摊上这样的家这样的亲戚,他已经够对不起人姑娘了。
都带着孩子,年岁又都长些。相处起来,只要自己退让些,对她的孩子好些。
日子嘛,总还是能过得下去的。
只要她愿意善待自己姑娘。
————
周媒婆感觉这个媒似乎也没这么难做。
高矮胖瘦、性子好坏、家境条件,韩竟都不在乎。
而韩竟月月都有工资,又在外当兵,还只带着个姑娘。
这样一看,几个村子总还是有几个合适的人家。
周媒婆心里偏向应承下来,再看地上扑棱累了的母鸡,越看越欢喜。
这么肥的母鸡,看着还能再下几年的蛋。
“竟哥儿,这事婶子应下了。”
————
芙蓉村临着的村子是陈家村,也是个大村,里面家户大部分都是姓陈,偷偷供着有同一个祖先祠堂。
牛玉一家比较特殊,早些年是逃荒来的,被当时公社领导安排就近入住,也算改了户籍。
那天晚上,牛玉浑身湿透跑回家,吹了一夜冷风,头发上还沾着树叶垃圾,狼狈不堪。
回到家里,惊醒了家里的一众人。
王大花忙把人拉回屋里,用被子裹住,又心疼又焦急,“这可是怎么了?是不是走路没看路,掉河坑里了?”
“不是,奶,这都是孟宁干的。”
牛玉嚎啕大哭,泪雨雨下,“奶,孟宁跟她爹一样,都是个没心没肺,狼心狗肺!我好心好意跟她说姑姑明天回来,让她明早早些来。可她却拿冰水泼我一身,还跟我说他们家不欠我们的,让我们好自为之。”
王大花气的拍手,“她怎么能这样说?这小妮子,她真这样说?”
王娜却比王大花更了解牛玉,轻抬眼皮,看向牛玉,“你是不是又去她家拿东西?”
牛玉大呼冤枉,“妈,我没有。自从我姑跟孟成离了婚,我就听你的,再也没去过他们家了。咱们家又不缺我吃,缺我穿。我去他们家干什么?”
第15章、石块
“我不是,但你康飞哥是的。”
冬冬不懂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只朝着里面清脆喊道,“姐姐,张鹏叔叔和康飞哥哥来了,店里还有位置吗?”
孟宁在里面应了声,很快出来,秀发盘起干练丸子头,深蓝色的围裙罩在衣服前,细绳系在腰间,勾勒盈盈一握的腰肢,脸上带着被屋里热气熏致的浅淡红晕。
“张警官,康警官,你们来了?”
清脆悦耳,还带些微女孩子家的娇意。
康飞闻声迅速瞟了一眼,便低头不敢再看,心却“扑腾扑腾”地跳动起来。
怂的一批。
张鹏简直没眼看,撞了下康飞,带着调侃,意有所指,“还不进去?怎么着,还想再思考个三五天。”
康飞脸色冒着红气,眼神东看西看,就是不敢落在孟宁身上,梗着脖子,“张哥,你瞎说什么呢?什么三五天的,不是你说要来这吃饭的吗?”
张鹏:“.......”
老领导是怎么把这小公子养的跟兔子似的?
————
孟宁奇怪地看他们一眼,又听见屋子里有人喊加菜,“你们是要吃饭吗?”
张鹏扯了下嘴角,又伸手夹着康飞的后脖颈,“对,我们是要吃饭。”
“那请进吧。靠窗的角落还有个位置,可以吗?”
康飞像只被钳制住命运后脖颈的兔子,望天望地,就是不吭声。
张鹏轻给了他一肘子,“人问你话呢?可不可以?”
康飞装作无意看了孟宁一眼,又很移开视线,“可,可以的。”
说完,又有些懊恼。
他其实一点都不结巴,也不算一个害羞的人。
可是每次见到孟宁的时候,他总会有些许不自在,还有着一种极力想展现自己的感觉。
总觉得像孟宁这样好的女孩,自己要多准备一些,变强一些,才能配的上。
————
孟宁越看越觉得这两个人奇怪,像是有什么事情一样。
可看着也不像是办案子。
孟宁把他们引到座位上,倒了两杯热水,想来还是多问了句,“你们先坐,需要我帮忙的吗?”
张鹏按着康飞的肩膀,把人按在座位上,带着两分客气,“孟同志,康飞有话想跟你说。你们先聊着,我出去吸支烟。”
————
孟宁蹙眉,错步让张鹏过去。
“康警官,是有什么事吗?”
康飞“滕”一下起身,站起来看了孟宁一眼,又错过眼,走到孟宁身边,替孟宁拉开了对面的椅子,“请,请坐。”
孟宁远远跟陈平打个手势,依言坐下,心里闪过念头,面上却不声不响。
康飞回到座位上,把抱了一路的大柚子放到孟宁面前,“家,家里人从南边回来带的特产。你尝尝。”
孟宁笑了下,没有接,慢慢问出康飞的意思,“你找我,是什么事情?”
康飞端着茶杯喝了一大口,像喝了酒似的,杯子放在桌面发出“噔”一声,“我,”
孟宁捧着茶杯,氤氲雾气廖在眼前,轻声道,“嗯?”
“我,我今年二十一了。”康飞咬着牙,把揣在兜里的折子放在孟宁面前,一连串说着自己在家里早已背好的词,“父母都在,家里大哥已经结婚,二哥在外当兵。我一月工资三十五。之前工资除却自己花的,我都交给了我妈。我妈替我存在折子上,一共有两百七十块钱。我知道这些不是很多,但我以后一定会给你很多。”
“我以后的工资都会给你。冬冬可以跟着我们一起生活,我也会帮着你照顾冬冬。我会对你很好的,也会对冬冬很好的。”
“所以,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
————
孟宁认认真真听完,看向眼前的大男孩。
他心思火热赤诚,甚至赤诚的傻气。
他足够认真,也足够重视。
可她面上不见一丝波澜,早早的几分诧异,也被她压下去。
————
孟宁依旧温婉可人,只是眼里带着几分歉意,一字一句,坦率果断,“对不起。”
康飞饶是有了心里预期,还是迎面被孟宁三个字,砸晕了脑袋。
他愣了片刻,慌忙起身,连个为什么都不敢问,“你,你不用说对不起。是我唐突了,对不起。”
而后,深深看了孟宁一眼,头也不回的乱着脚步跑出去。
————
“怎么回事啊?”陈平忙完,拉过凳子,挤在孟宁身边,扒拉桌子上的柚子,“大手笔呀。人多好呀,你怎么拒的这么狠心。我看人出去的时候脸都白了。”
“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了?人长得也好,又有工作,看着家里条件也好。跟刚刚那个一比,志兴那表哥都不够看的。你怎么不喜欢人家?看不上?”
“他太认真了。而我在那个瞬间,也只能认真地回答他,是或者不是。可我现在确实对他没有感觉。而且,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
手心里的茶杯渐渐泛着凉意,孟宁握着的手指都冰的发凉,缩回手指,蜷在袖子里,“像张鹏年纪看着比康飞大这么多,却一直跟在他后面照顾。甚至,像今天这样的场合,都要亲自陪同。再提携后辈,也不至于这样吧?”
陈平听不懂,“你想说什么?是觉得康飞这样的人家不简单?”
孟宁微点头,“齐大非偶,不敢高攀。”
第16章、二进宫
孟西迈着醉酒的步子,随手一推,孟宁便踉跄几步,勉强稳住身形。
“小娘们,就你还想拦着我?赔钱的贱东西,我告诉你,你爸死了,像你这样的赔钱货就该早早地嫁出去。还敢掺和我们孟家的事,我呸。我告诉你,你爸那是我兄弟,我拿他人情钱那是天经地义。贱骨头,还敢找警察,老子打不死你。”
酒气挥散在空中,孟宁几乎压不住胃里翻涌。
孟西一步一步迈着醉酒的步伐,眼里带着极度轻蔑不喜,大手高高扬起,下一秒似乎就要砸在孟宁脸上。
孟宁闪过身,用尽力气抓住孟西的胳膊,而后狠狠把手里石头朝着孟西胳膊砸上。
孟西眼神迷离,反应慢了半拍,硬生生挨了一下。
石头砸向胳膊,发出沉闷一声。
“贱.呢子。”
孟西疼的弯了身子,尖锐的疼痛让他被酒意麻.痹的神经渐渐回归。
他看向孟宁,眼里带着深深的恶意,“你敢打我?我他娘的是你大爷,你敢跟我动手,反了你!”
最坚锐的疼意过去,孟西放下捂着胳膊,弯着的身子逐渐站起,眼里看向孟宁,带着更深的恶念。
————
孟宁松过手,整个人都慌忙的往台阶上跑。
而孟西一口吐沫吐在地上,拾起脚边掉落的石块,目光沉沉,竟是要跟着过来。
恰在此时,冬冬终于把门打开,“阿姐,快进来。”
孟宁心悬在喉咙口,跑至不敢回头。
几乎扑进门的瞬间,孟宁便感受到了后面伸过手掌带来的风力。
————
孟西石块砸向大门,门发出厚重深沉地一声,在寂静夜里格外响亮。
“开门!给老子开门!贱人,老子打不死你。”
孟西像疯了似的,手锤脚踹,一向一向砸着大门。
孟宁紧紧拽着自己衣领,带着死里逃生的庆幸,大口喘着气,无力瘫坐在艰难上着的大门。
————
冬冬缩在她旁边,抱着她,童声童语说着最暖人的话,“阿姐。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孟宁慢慢平复错乱的呼吸,把冬冬抱在怀里,亲了亲他额头,听着外面的污言碎语,感受着大门不住的震动,声音落在空中,仍带着颤意。
“没事,家里大门很牢固。他进不来。”
孟宁狠劲咬着嘴唇,唇间刺痛让她理清错乱的脑子,一遍又一遍安慰冬冬,“没关系的,姐姐带你去睡觉。睡一觉就好了。真的没关系,冬冬不要害怕。姐姐会保护你的。”
冬冬被孟宁乖乖抱着,搂着她的脖颈,“冬冬也会保护姐姐的。”
————
回到屋里,孟宁简单地给冬冬簌过口,擦过脸和小脚,几乎是在强迫冬冬睡觉。
冬冬很乖,一上床就闭上眼睛。
他知道只有自己睡着了,姐姐才会回屋去睡。
姐姐已经很辛苦了,他不能耽误姐姐休息。
————
孟宁在冬冬屋里呆了片刻,听着冬冬渐趋平稳的呼吸,轻轻揉了下冬冬头发,踏着窗外折射而来的皎洁月光,走出了屋子。
门外的叫骂声不绝,终于惊动了一直默不作声的邻居们。
有的人开门子出来骂。
“哪儿来的疯子,你他妈干嘛呢?睡不睡了?哭魂呢!”
“哭你娘呢。滚回你家,我拍我兄弟家的门,关你屁事。少在这多管闲事,我他妈锤死你。”
孟西借酒撒疯,对骂加砸门,震碎了巷子空气的平静。
————
大门发出一声一声厚重的沉闷声,响在孟宁耳边,犹如过年门前不断地扰人炮声。
不知道下一个什么时候响起,更不知道何时结束。
孟宁知道,最理性的做法,是不要理他,等明天解决。
可她却像自虐般,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抱膝蜷在石凳上,听着门外孟西嘴里蹦出一个又一个的“扫把星”、“赔钱货”、“贱骨头”。
像极了妈妈刚走那会儿,孟成整日回家的样子。
————
秋风凉凉凉入骨,风卷起满院的银杏落叶,飘在半空中,又落下。
过了很久,又似一瞬,一切终于还归夜晚本应的安静寂谧。
思索好明天怎么做后,孟宁身上毛衣早已被夜风吹凉。
她起身,风刮过脸,带着渗入毛孔的冷意。
后知后觉地伸手拂过脸颊,脸上却早已一片湿凉。
第17章、举报信
“什么?”
孟西心里涌上不好预感,还没来得及问。
孟宁便已经走到警察身边,复又言道,“他不是真心实意道歉,那他的道歉,我也不需要。”
办案的警察端着茶杯,愣了下,“啊?”
不是这姑娘让他出面干预吗?
警察盖上茶杯盖子,有点摸不着头脑,“那个,你不需要他道歉,就纯粹想让我对他批评教育?”
“还是,你们家有什么损失是需要孟西赔给你的?”警察慢半拍想到,“是家大门坏了,还是你受伤需要医药费?”
话音刚落,孟西便打呼冤枉起来,露出绷带缠绕的胳膊,“警察同志,话不是这样说的。要说赔医药费也得是孟宁这小妮子赔我。我这胳膊差点都骨折了!警察同志,孟宁她打了我,必须赔我钱。不然我今儿就不走了。”
“不走?行啊。我们这什么不多就是房间多。不走你等着我给你开一间十人间,让你热闹热闹,多呆几天。”
孟西讪讪,“那,那也不用。”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