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卿卿低头,轻轻嗅着碗中的药,闻到一股极其刺鼻的味道。
这药若是喝下去,怕是一整天都没有食欲。
若是狗太子天天喝就好了。
苏卿卿没有及时倒掉药,拿着它去了东宫的膳房。
小聪子见她过来,忙笑脸相迎,“苏良娣来了啊?小聪子见过良娣。”
“不必这么客气。”苏卿卿微笑。
她把托盘往桌上一放,小聪子看见后,笑着问:“良娣,这是什么?”
苏卿卿抬手往他那边扇了扇,很快,他就闻到一股浓浓的怪味。
“这可是好东西啊。”她左右看看,朝小聪子低语道,“这是太子殿下喝的补药,极其滋养身子,可是大补,太后那里送来的。”
“啊,这么好啊。”
“太后亲自让人熬的,能不好吗?”
“但是太子殿下不喝,让我端出来扔掉。”苏卿卿惋惜不已,“你说这么好的东西,扔掉多可惜。”她把药碗推到他面前,“赏给你了。”
小聪子兴奋不已,“谢谢良娣。”
“不用客气,就是有些苦。”
能喝上太子喝的东西,就算苦点,又有什么事。小聪子即刻端起药碗,捏住鼻子,欢快地一饮而尽,但很快嘴就咧开了,“好苦啊。”
“良药苦口利于病。”苏卿卿简单安慰了他一句。
“太子殿下今天中午吃什么?”
“良娣又想给太子做菜了?”
苏卿卿抿唇微笑,“太子的饮食起居都由我来照看,自然得好好服侍他。眼下他身子不大好,又不喝药,得需从膳食入手。”
第33章吐了
福泽宫距东宫有一段不短的路程,前方,蓝衣宫女引着苏卿卿在小径上穿梭。
二人七绕八绕地走过许多小径,一路上也不曾看到哪个宫里的贵人,连宫人都不曾见到。想来是太后故意想让她避开众人耳目。
苏卿卿走得腿都发酸了,险些直不起腰来,抬眼看看,前面那位走着的宫女步伐依旧沉稳。
“小姑娘,你累不累?”
宫女年纪轻轻,眉眼还挂着些纯真。
听到苏卿卿的声音后,她步子缓了下来,走在苏卿卿身侧,低眉道:“良娣说笑了,我们这些做奴婢的,替主子办事,一天要跑数十个来回,早都习惯了,怎会觉着累呢。”
苏卿卿仔细想想,也对,人不能闲着,闲着就会出毛病。
便笑着说:“就算不觉得累,也要得出空休息。冬日在夜晚多用热水泡泡脚,这样解乏,会舒服一些。”
狗太子在夜晚还知道泡温泉呢。苏卿卿突然萌生一个念头,以后某个夜晚,偷偷过去泡个温泉也挺好。
常年为主子办事,只有被责骂的份。小宫女听到有人这样说,心头忽而一暖,“谢谢苏良娣,良娣真是个好人。”
“不用客气。”苏卿卿笑道,“我们都是女子,就应该互相体谅。”
苏卿卿看着小宫女的脸,见她面上生着几个不起眼的红点,关切出声道:“小姑娘,我见你脸上有几颗红痘,想来是园子里这些花所致。你以后避免靠近花粉,便自然会好。”
小宫女摸了摸脸,惊奇道:“原来是花粉搞的鬼啊,奴婢就想着,怎么一到这样的日子,就会生这些红点,今日多亏了良娣指点。”
蓝衣宫女摸着自己的脸,喜出望外,“太感谢良娣了。”
苏卿卿笑道:“何必说这些客气的话。”
再次寒暄几句,苏卿卿突然悠悠叹口气,小宫女便连忙问她怎么了。
苏卿卿蹙着眉头,一副愁眉苦脸,神情郁郁的样子,“不知太后找我有何事,心里担心着呢。我这从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生怕待会说错了什么话,被太后责罚。”
小宫女连忙道:“苏良娣,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太后心慈,不会随便为难人。她只是关心太子殿下的身子,为子嗣着想。”
“那就好。”苏卿卿装作松口气,面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她笑着继续和宫女攀谈,“小姑娘,你先前在家中,叫什么名字?”
宫女顿了顿,道:“奴婢叫如初。”
“如初,如初,\'\'是不是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苏卿卿学着先前李珩白的样子,吟了句诗后,笑着说:“你这名字取的真好听。”
小宫女腼腆地低下头,“让良娣见笑了。”
如此一来,倒觉得这个良娣颇为好相处。
两个人走一路说一路,途中经过一座宫殿。
殿前有座牌匾,题名“福惠宫”。门前杂草丛生,台阶上积了厚厚的灰尘,大门上的锁已经锈迹斑斑,铁锈在木门上拉下两道竖线,一直延伸到生着苔痕的地面。
“哎呀,怎么走到这条道来了?”身后,如初有些懊恼。
“这里是谁的寝宫?”看到那个醒目的惠字,苏卿卿心里生出了猜测。
如初抬头看一眼,随即变了脸色,忽而拉起她的手臂加快了步伐,“良娣快别看了,不吉利。”
等走出一段路,如初才将事情告知苏卿卿,“方才那是已仙逝的惠妃娘娘的寝殿。”
“太子殿下也真是可怜,八岁丧母,后来啊……奴婢还是告诉良娣吧,万一良娣不知情况,说错了话。”
如初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朝苏卿卿低语道:“后来,太子殿下十七岁,亲生妹妹月阳公主又病逝了,也是死在这座宫殿。有宫人说,这里面闹过鬼。”
她说着,便双手合十作祈祷:“惠妃娘娘,月阳公主,今日多有得罪,偶然路过这里,还望你们见谅。”
看小宫女怕成这样,苏卿卿转头,朝后望了一眼。
福惠宫已经被层层叠叠的茂密枝叶给挡住了,只能隐约看到高高翘起来的宫殿檐角。
风吹树叶沙沙响,似人凄凄厉厉的哭声。
苏卿卿赶紧转回头,跟上如初,两人转向了另外一条道。
走出数十步,如初语重心长,嘱咐道:“良娣,奴婢方才之言,在宫中可是禁忌,千万不要在人前提起。”
苏卿卿点点头,“放心。”
她没想到,李瑾这狗太子居然有这么悲惨的身世。
—
刘德全跟着李瑾抄近路去往福泽宫,可是路上,太子殿下不知吐了多少回。
刘德全站在小道上干着急,“殿下,奴才扶着您回东宫休息可好?”
小径边的如茵草地上,李瑾一手撑树,一手捂住胸膛弯腰作呕。
第34章太后
苏卿卿从恍惚中回过神,便看见太子的车辇已经抵达福泽宫前了。
抬辇车的几人,头发和衣衫皆凌乱的不成样子,仿佛经过了一场大战。
侍从打开纱幔,李瑾弯身从里面走出来。他今日穿着祥云图的暗纹直缀,外罩一件藏青色袍子。
男人缓步走下辇车,于辇车旁长身玉立,目光遥遥地落在苏卿卿身上,语气温和:“苏良娣也在这里?”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单单只言片语便把一切都说成巧合。
来的这般快,莫不是知道自己午膳吃的究竟是何物了吧?
所以,狗太子这么着急过来,是想要找她报仇?
苏卿卿有点慌,登时从石墩上起身,几步走到李瑾面前,对着他柔柔一拜,“方才午膳过后,太后让这个小宫女过来唤妾身,说有事商议,不巧竟会在这里遇到殿下。”
离他近了,苏卿卿才看见,李瑾脸色比平时白了许多,双颊泛着点粉色,薄唇很红。她嗅到他身上有股浓浓的香味,像是桂花的味道。
苏卿卿不禁好奇起来,狗太子什么时候用这种气味浓烈的香了?
正在这时,后面有人喘着粗气跑来,将地面都给震响了。
抬眼一瞧,竟是太子身边的近侍刘德全。
他头发与衣衫皆也凌乱,用手托着帽子朝这里跑。等来到这里的时候,额头已经大汗淋漓。
“殿,殿下,等,等等老奴。”刘德全手扶着膝盖喘气,说话断断续续。
风迎面拂过,能闻到他身上也有淡淡的桂花香。
歇了一会,刘德全把帽子戴在头上,抬袖擦了擦额角的汗,又用手抚了抚。
苏卿卿看见,刘德全手指上沾有淡粉色的脂粉,他这一擦,随着他的动作,脂粉就给抹在了额上。
那颜色怎么和李瑾脸颊上的红色有些相似?
她抬眼,打量着李瑾。
男人忽而将目光移开,转眸看向刘德全。
“才这点路就累成这样,我看你是想卷铺盖走人了?”
李瑾冷冷的训话声飘来,刘德全愣了一下,旋即收回擦汗的手臂,将五指并拢在袖中,举袖对着额头使劲擦了擦,笑呵呵道:“奴才方才摸了尚仪局的染料,也不知可有沾到身上?哎呀,好像沾到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
苏卿卿看看刘德全,又看看太子,觉得这两个人太奇怪了。
太子觉察到她打量的目光,于是侧身,抬步走向殿前石阶,留给她一个威严的背影。
见苏卿卿没有跟上来,他顿住,微侧首,苍白的面容落在阴影中。
“既然苏良娣也来了,就随孤一道进去吧。”
“是啊良娣,一同进去吧。”刘德全笑呵呵地从她身边走过,跟上李瑾。
进入殿内,宫女进去禀报,不一会儿,太后身边的大宫女秋月就走出来了。
看到李瑾后,她先是行礼,而后恭敬道:“没想到今日这么巧,都赶上一块了。”
“是啊,孤也没想到会这么巧。”他侧首虚看了眼身后的人。
秋月望过来,微笑着对她颔首,苏卿卿也盈盈回笑。
“那殿下和良娣别站着了,太后已经在里面坐下了。”
秋月将人领到内室。太后喜欢清净,不论谁来拜见,首先都得通报一声,不能唱喝。
屋内雅致,装饰淡雅,香炉中点着沉香,升起袅袅青烟。中间主座上,身穿浅棕色衣物的老人家手捻佛珠,面容慈善,抿唇笑着。
太后两鬓斑白,但精神焕发,容光满面,她招招手示意两人坐下。
李瑾和苏卿卿都坐在了下位,秋月为他们上茶,上完后便站到太后身边。
“容之昨日不是才来过吗?怎么今日又想祖母了?”
太后语气温和,目光柔和地看着李瑾。
“自然是想念祖母,一日不见,甚是想念。”李瑾抿唇淡笑,温润的话语中带着诙谐的调。
苏卿卿饮茶,看着祖孙俩说话,暗中观察李瑾的表情。从头到尾,他眉头没有皱一下。太后问一句,他答一句,完全耐心地回话。
这狗太子好像和祖母关系更好?
太后问了一通无关紧要的话,最后终于回归了正题。她手指不再转动佛珠,慈爱地看着李瑾,目光满里是期待,“容之,你身体如何?喝下哀家给的这些补身体的药,可觉得舒服些?”
“祖母,孙儿已觉得好些,就是味苦了点。”
那药他明明就没有喝,此刻却回答的一本正经,撒谎起来脸不红心不跳。
“觉得好就行。”太后点点头,舒心笑道,“良药苦口利于病,你方才要是摇头,但凡说一个不字,哀家就会给你换药了,比这还苦。”
太后弯了弯眉眼。
听太后这样说,苏卿卿一个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说话的两人顿时安静了。
第35章用膳
聊了半日,眼见着天色暗淡下来,李瑾想要辞别,被太后拦住了。
“天色不早了,你们都留下来陪哀家用膳吧。”
啊,又……又要吃?
抚了抚自己的肚子,苏卿卿有些惶恐。
既然太后发话,也无人敢拒绝,就都应下来了。
苏卿卿觉得胃里的糕点还没有消化完,待会哪还有肚子装的下?
可当看到菜品后,她觉得,她还是能吃的下的。
晚膳丰富,有大螃蟹,甲鱼汤,还有鳝鱼等,满桌五颜六色。
苏卿卿坐在李瑾对面,趁他和太后说话之际,自己则猛夹了几样菜,放在碗中慢慢吃。
过程中,李瑾没有吃菜,一直在专心给太后剥螃蟹。六只螃蟹被他剥了大半,白瓷盘里是一堆亮晶晶的蟹肉。
苏卿卿看着那堆肉默默咽下口水。
她剥不好螃蟹,常常剥完后就只剩下壳子。
要是沁心在这里就好了。
李瑾抬眼看过来,在苏卿卿的炽热的目光中,把盘盏推到太后手边,温声道:“祖母,您尝尝。”
苏卿卿咬咬唇,这该死的狗太子在跟她炫耀?
老太后笑得合不拢嘴,“孙儿剥这么久,也累了吧?”
李瑾拿起桌边帕子,轻轻擦拭手指,道:“不累。”
老太后看看盘中的蟹肉,皱起了眉头,“这些,哀家怎吃的完呢?人老,晚上吃多了,怕是难以入眠。”
她把盘盏推到了苏卿卿手边,“来,良娣你来吃。”
苏卿卿腼腆笑道:“这是太子殿下的孝心,嫔妾怎能……”
太后出声打断她的话,“怎么不能,你是他的良娣,他不给你剥给谁剥。”
太后笑眯眯地看过来,问道:“你可喜欢吃螃蟹?”
苏卿卿点头,“是喜欢的。”
老太后随即转头,对李瑾言道:“孙儿,将剩下几只一并剥了吧,拿给你的良娣吃。”
要狗太子为她剥螃蟹?
苏卿卿心里有了些得意。
李瑾颔首,没想到他二话未说便应允下来。他也没抬头去看苏卿卿,拿起盘中蟹,垂眸细心地剥起来。
苏卿卿:“……”
啊这……她脸好大。
苏卿卿慢慢嚼着鲜嫩的蟹肉,动作矜持淑女,吃出了大家闺秀的模样。太后在一旁看着,笑着连连点头。
“你们这些年轻人过来陪哀家说话,哀家都觉得自己年轻了不少。”
听她这样说,苏卿卿放下筷子,笑着看向太后,柔柔出声:“嫔妾觉得您精神饱满,连白头发都没有几根,明明看着就年轻。”
老太后眯着眼睛笑,“还是你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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