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的小太监,一眼就看见她,连忙笑脸相迎,“奴才见过苏良娣。”
是御膳房的小聪子,这个时候要为李瑾传膳,可苏卿卿已经先一步送来了粥。
“太子殿下何时回来?”
“快了快了。”年轻的小太监向后望了望,又转回首,“这个时侯是殿下下早朝的时间,想必殿下已经在路上了,良娣随奴才进屋里侯着吧。”
小太监打开门,领苏卿卿进去。
刚把托盘放下,就听到外面传来动静。
“殿下,您慢着点儿,呦,小心台阶。”
是刘德全的声音。
苏卿卿转身,看见刘德全扶着李瑾跨进门。
许是觉察到屋内有人,李瑾步子突然顿住,缓缓抬头。
四目相对,他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蓦地,男人连忙松开扶在刘德全手臂上的那只手,倏然站直身子,目光又稳稳落下。
他看向苏卿卿身后的小太监,轻抿唇,“你,过来,扶德公公出去。”
刘德全:“……”
小聪子楞楞点头,走到刘德全身边,关切询问:“公公,您怎么了?”
刘德全眨了眨眼睛,他明明好好的啊?
“走路闪到了腰。”
李瑾不容置否的声音响起,答的干脆利落,不留痕迹。
“是是是,”刘德全随即重重点头,一手扶着腰,对那小太监道,“哎哟,快快,扶我回房休息。”
他转身面向李瑾,拱手道:“多谢殿下方才扶着老奴走了一段路,老奴不能伺候您了,便先退下了。”
李瑾淡淡“嗯”一声。
小聪子扶着刘德全走出去,顺便将门给掩上了。
两人出去后,刘德全也不一手托腰了,登时恢复了原状,这让身边的人有点懵。
“公公,您这是有病还是没病?”小聪子问。
“当然没病了。”刘德全一口否定,抬脚朝前走,健步如飞,“现在已经好了。”
小聪子挠挠头追上去,两人一同走着,刘德全突然低声问道:“对了,殿下最近吃什么了?”
“啊,公公问这,做做什么?”小聪子支支吾吾。
刘德全暗了暗眼眸,小聪子低下头,吞吞吐吐回道:“是大,大肠。”
“什么?!”刘德全惊讶不已,眼睛都瞪圆了,这声音惊走树间飞鸟。
“太子殿下,他,他吃大肠了?”
小聪子警惕地望望四周,一副担惊受怕,“公公,您小点声,别让人给听见了。”
“嘘——”刘德全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道:“殿下怎么想起来吃大肠了?”
他们尊贵的太子殿下,从前可是最最厌倦吃这些东西的,认为那些难登大雅之堂。
小聪子摇摇头,“不知,可能殿下梦游的时候喜欢吃。”
刘德全又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
“原来是大肠。”难怪他今早走近李瑾身边,总会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因为这味道,太子殿下大清早就开始沐浴,足足洗了半个时辰,又到风口处吹凉风,才堪堪散去味道。后来,殿下在早朝时候又体虚了,才让他扶着走回来。
刘德全塞了些封口费给小聪子,拍拍他的手,“勿要将这件事告诉别人。”
小聪子推拒万分,“公公,奴才不能收。”
“拿着!”刘德全一骨碌塞进他怀里,“你家里面祖父不是病着吗,拿回去给他瞧病。公公我孤身一人,钱财乃身外之物,给谁不是给。”
把钱塞给他后,刘德全就脚步轻盈地朝前走了。
他深深吸口气,外面的空气就是新鲜啊!
留下小聪子怔在原地。
知道太子殿下吃大肠后,怎么人人都开心?
这前有苏良娣,后有刘公公,个个都很开心,个个给他塞钱。
看看手中的钱袋,他想,日后若是苏良娣忘记做此道菜,他也会去提醒她的。
谁会嫌钱扎手呢。
屋内,李瑾站了许久,欲迈不迈的样子,着实让人干着急。
“殿下,您可是哪里不舒服?”苏卿卿盯着他的脚,问出了声。
她一动不动都站累了。
刚说完,李瑾就上前迈出一步,淡淡道:“靴子大了,孤穿着不合脚。”
苏卿卿“哦”一声。
第31章活该
秋月进了书房,一眼就看到苏卿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李瑾走来,挡在她的面前。
太子殿下玉立长身,将身后的美人挡个严实。
秋月收回目光,笑着言道:“殿下,太后请您过去用午膳。”
“嗯,孤知道了。”李瑾微微侧首,又转回眸光,“你先过去,孤待会就到。”
“是。”秋月转身往门外走,眼睛有意无意地朝苏卿卿身上瞟。
她前脚才走出去,李瑾就转过身,面对着苏卿卿,“孤午膳要去祖母那儿,良娣若想吃什么,尽管吩咐膳房。”
太子殿下语气温和,声音带着些许倦意。
苏卿卿颔首,“谢殿下。”
午膳没有李瑾在,自然也就没了约束,苏卿卿特地命人炒了份大肠,和沁心一起坐在桌边吃饭。
“太子最近为何总去太后那儿用膳?”苏卿卿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沁心嚼完口中的菜,道:“奴婢听人说,太子殿下是去太后那里喝补药的。”
“补药?”有这么好喝吗?
沁心点点头,“对。太后怕太子殿下不喝,特地亲自监督他。好像是为了皇家子嗣着想,想要太子殿下补好身体,这样才能子嗣绵延。”
也对,毕竟晋元帝夭折这么多位小皇子。怎么说都是心头肉,身为皇太后,可不想再让自己的重孙步儿子的后尘。
“所以啊,”沁心为苏卿卿夹了一块肉,“小姐也要多吃点东西补补,把身子养好了,才能生出大胖小子。”
“说什么呢?”苏卿卿的脸有些红了,眼神飘忽着,“谁要跟他生孩子?”
她到现在都未和他同房。
现在不会,以后更是不会。
“小姐这是害羞了?”沁心揶揄道,语气忽又认真起来,“可是小姐,若你不能为皇家诞下子嗣,在这后宫不好立足。你看看那两位良媛,巴不得太子殿下天天到她们那儿呢。这万一怀上小太子,待殿下继承皇位后,指不定就能册封后位了。”
后位就甭提,太子妃之位对她们来说都遥遥无期了,更何况这后位,岂是她们这些人能做的?
“你忘了太子的青梅竹马?”苏卿卿提醒沁心。
“太子殿下的青梅竹马?”沁心不明所以,“是谁啊?”
“江丞相之女江婉儿。”
“江婉儿?”沁心喃喃念了一遍,“不是说这位小姐不是身子不好,养在深山了?”
苏卿卿点头,“所有人在她面前,统统不值一提。”
江婉儿虽然身子骨弱了些,但却心计十足。常常以柔弱和病殃殃姿态示人,内地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心机高手。
“但是,谁知道她何时回来。太后又怎么急着抱重孙,若有人在她面前捷足先登,博得了太后欢欣,届时就算她回来了,能有何办法?”
“但是,太子喜欢的人,是江婉儿。”
他能让不喜欢的人,生下他的孩子?
一句话,噎住了沁心。
若不是念及她冲喜的身份,恐怕李瑾万不会让她接近自己的。
江婉儿出生时,身子骨就弱,十岁后被养在深山庙宇,远离皇城。尽管路途遥远,可每年她的生辰,东宫太子李瑾都会亲自驱车前往,为她庆生。
要说不爱,她根本不信。
这江婉儿曾经在她面前显摆,问她是否见过漫山遍野的萤火虫。
柔弱娇美的女子巧笑嫣然,“我说想看萤火虫,太子殿下便想方设法带我出去……我以为那些萤火虫是自己飞过来的,可你知道吗,那些全都是太子殿下亲手抓来的,一只只抓来的呢。”
她到现在都记得,江婉儿说这话时面上那喜悦的表情。她自信,优雅,高贵,让人无懈可击。
苏卿卿要求不高,既然重来一世,大仇能报就报,她不图日后怎样富贵荣华,只愿她和她在乎的人能够好好活着就足矣。
只待日后李瑾痊愈后,她能功成身退,自愿请示出宫。然后去江南开几间商铺,寻娘亲。
用完午膳,苏卿卿做了份糕点带去尚仪局给两位姑姑。
兰茕姑姑笑着夸赞她的糕点不错,翠萍姑姑则默默吃了一会,随后才问道:
“良娣这糕点跟谁人学的,这样好吃。”
“娘亲教的。”苏卿卿回道。
翠萍道:“你娘亲现在在哪?”
苏卿卿眸色黯然,摇摇头,“在我五岁,阿娘就走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哎呀,不提这些伤心事了。”兰茕姑姑笑道,“良娣的刺绣功夫怎么样?”
苏卿卿道:“略知一二。”
通常这样说的人往往都是高手,兰茕拉着她的手笑语道:“良娣不妨过来帮我们瞧瞧,看看这衣摆上的花朵有没有出错?”
面前放了件暗红色的衣物,上面绣了一大簇牡丹花。
苏卿卿拿起略略看了看,一眼看出了问题,“花朵没错,但叶子有些不对劲。”
“这衣服是做给谁的?”
“给太后做的衣服。”兰茕道。
她叹道:“从太后那里退回来的,说是这簇花绣的不好,我们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好,找了几个绣娘,都没看出来问题。”
苏卿卿再次看了看那件衣服,抬手轻轻抚摸着牡丹花的叶子,“这些绿叶绣错了,这样绣的话看起来不好看,显得凌乱。”
绣花和绣叶都有不同的针法,若用错了,呈现出来的绣品略有差强人意。
两位姑姑面面相觑。
苏卿卿道:“姑姑们尽可放心,这刺绣功夫,我还是在行的,少时跟母亲学的。”
谁能想到,她年少无知时,就开始跟着母亲学绣花了。
翠萍姑姑点头应下了。
第32章吃啥补啥
星辰退去,朝霞铺满半边天。
狗太子昨夜未来,苏卿卿倒是睡了个好觉,起身梳妆完毕后,又食了些东西,便朝书房走。
进入书房内,那狗太子果真在。
爱江山不爱东宫美人,可真在他这里得到了诠释。
苏卿卿走上前行礼问安,瞧见太后身边的大宫女秋月也在。
听到她的声音,案后的李瑾稍稍抬眸,看她一眼,随后眸子又垂下。那秋月见到她后,笑盈盈走过去几步,“奴见过苏良娣。”
苏卿卿朝她微笑颔首。秋月又踱回到李瑾身侧,耐心劝慰道:“殿下,您快喝下吧,奴在这里看着您喝。”
李瑾面前的桌案上,放着一碗东西,正冒着滚滚烟气。
肯定又是补药了。
药味刺鼻,着实难闻,看来剂量又加大了不少。
这下倒是够他受的了。
苏卿卿抬步走过去,乖巧地立李瑾右侧。
狗太子垂眸,盯着那碗药犹豫不决。
一旁的刘德全适时道:“哎呀,秋月姑娘,你看良娣都过来了,你呀就回去服侍太后吧。”
“那可不行。”秋月剜他一眼,“德公公,你怕不是想喝吧。先前给殿下的汤药,想必都被你喝光了吧?”
秋月上下打量刘德全,“太子殿下没养好身子,你看起来倒是愈发圆润了。”
“诶……”刘德全哑了声。
“你看你年纪轻轻的,何必笑话我这个老人家呢。”
“你是人老心不老。”
“你这……”
“刘德全。”李瑾抬眼,适时朝他使个眼色。刘德全顿时明了,于是走过去托着秋月的胳膊,将她往外拉。
“秋月姑娘,咱还是别打扰殿下和良娣了。”
秋月似要挣扎,刘德全悄声对她耳语:“咱殿下若和良娣处好了,太后不就很快能抱重孙了?”
“也是哦。”秋月思虑片刻,觉得很有道理,边走边问刘德全,“殿下和苏良娣相处的如何?”
“好的不得了呢。”刘德全笑出了皱纹。
刘德全方说完,秋月就转身,对苏卿卿道:“苏良娣,务必要让太子殿下喝下药。这是太后吩咐的。”
苏卿卿应声颔首,“嗯。”
两个人絮叨着走远了,“吱呀”一声后,屋内就只剩下他们二人了。
要让太子喝药,那可比登天还难。难办哦。
苏卿卿主动为李瑾研磨,悄悄去看桌案上的药。只见瓷碗中的药液黑乎乎,可以和墨水相比,但味道要比这墨水冲的多。
而李瑾盯着那药碗,眉心皱得仿佛能夹死只苍蝇。
瞧见他这副模样,苏卿卿暗自发笑。这狗太子生来最讨厌喝药了,当然,他也始终相信自己身强力壮,无需喝药,更别说补药了。
若是有机会让他天天喝,日日满嘴都是苦味就好了。
“殿下,药快凉了。”见那碗中生成的烟气没方才那么大了,苏卿卿好意提醒了一句。
李瑾搁在桌上的手忽而捏成拳,五指似乎青了不少。
他始终没有去看苏卿卿一眼。须臾后,冷冷出声:“把它端出去。”
苏卿卿一愣:“给谁?”
搁在桌上的手指忽而又收紧了,他目光看着前方的虚空,“苏良娣若喝的下去,那便留给自己。”
苏卿卿尴尬笑了两声。“太后的心意,妾消受不起。”
李瑾目视前方,仍旧盯着虚空,决然地抛出两个字,“扔掉。”
苏卿卿撇撇嘴,真想将这药从他头上浇下去。
“那妾身便退下了。”她只好从桌上拾起药碗,端起托盘走出去。
走到门边,她一手拿着托盘,腾出左手去掩门,抬头的瞬间,李瑾的目光正好和她对上。
片刻后,他目光旋即闪躲过去,便垂眸去看折子了。
掩上门,苏卿卿背身走出去,心里有些纳闷,总觉得这狗太子怪怪的。她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他竟然一眼都没有看自己。
就像是对她做了什么亏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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