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边的人群也渐渐散去,周遭安静下来。
“小姐,人走了。”
听到沁心小声地在耳边说,苏卿卿这才睁开眼,扶着她站起来。
沁心将李瑾给的黑色披风披在苏卿卿身上,“小姐,我们快些回府,莫要着凉了。”
苏卿卿却拿起身上的披风,愤怒地揉成团,就要扔进水里。可衣服离身,她浑身就抖得厉害。
“喂,那位小姐,可否将披风给我?”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苏卿卿转头,看见林沐晴被镯乐扶着走出凉亭,她身上的衣服破败不堪,身体哆哆嗦嗦,根本站不稳。
“为何你不脱下自己的衣服,给她穿?”
她当着镯乐的面,骄傲的把披风往身上一披,随后瞥一眼主仆两人,优雅转身,步伐从容地朝前走,“快点走吧,要冻死了哦。”
…
马车内,李瑾握住手炉,身上已换了件月白锦衣,衣摆间绣着蔟簇青竹。
“没想到,我们这般冷血的殿下,竟会跳水救人?啧啧啧,奇了啊!”
李星河打趣声在耳边响起,李瑾伸出靴子踢他一脚,险些将他手里的热茶碰翻。
“哎哟,我的茶。”
李星河是江湖术士,当初李瑾亲自去往齐落山,将他请来身边,并且赐予皇姓。从此,李星河就成为他的跟班。
他喝着热茶,打量面前眉目冷硬的男人,想从他的面容中看出破绽,便试探着出口,“不曾想到,殿下对林小姐这般无情,也有温柔的一面。”
实际他早就在人群中瞧见了李瑾。那苏大小姐落水后,李瑾竟是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水中。若搁往常,一条人命在他手中根本不值一提。
李瑾眉头轻轻划过一个弧度,淡声道:“她活该。”
李星河放下手中白玉杯,轻飘飘出声:“殿下啊,我说你救了那小姐,可人家从头到尾不仅没说一个谢字,装晕半天,后来还想将你给的披风扔掉。”
第4章戏精卿
匆匆而来的贺耀衷面色极其凝重,身后跟着独子贺文轩,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厅堂。
苏攸值走过去迎接,邀二人坐下,随后命人奉茶。
苏琬琬这时已经被柳氏扶起,两人坐到一旁座椅上。
贺耀衷看一眼柳氏母女,又心事重重地看着苏攸值,尽量让语气显得温和,道:“昨日之事,想必苏兄也已经知晓。小儿糊涂,还望苏兄莫要介怀。”
苏攸值不明他意:“贺兄这是何意?”
“父亲大人是……”一旁的贺文轩欲抢着答话,被父亲一记眼刀子给瞪了回去。
贺耀衷继续道:“我的意思是,贺家的少夫人依旧是苏大小姐,吾今携小儿过来,便是要向苏大小姐赔罪。”
“不知苏兄所谓何意?”
“我也正是此意。儿女们糊涂,就当昨日之事是个误会,方才我也训斥了二女儿。”苏攸值笑着说话,看了眼贺文轩,“让卿卿去澄清一下,这样对我们两家都好。”
眼下这再么闹腾下去,会影响到两家的声誉。虽不愿苏卿卿嫁过去,可也无法选择。
“爹,儿子不愿!”
贺文轩走到苏琬琬身边,拉着她的手在父亲面前跪了下来,“我与琬琬两情相悦,希望爹和伯父成全我们二人。”
昨夜在家中已经对好口,贺耀衷没想到他还会这样说,当即黑了脸,掌掴贺文轩一耳刮子又骂了声逆子,气得脸色铁青,闭口不言。
想到一向听话的儿子却在众人面前忤逆自己,他就头疼,觉得这儿子白养这么大。
地上跪着的两人皆沉默低头,半天不语,然而手却牢牢地握在一起。
“你这不孝子!”贺耀衷骂出了声。
苏攸值心情倒是好了点,出来打圆场,温声道:“这样吧,贺兄,我们不如问问卿卿的意思。”
“来福,去把大小姐叫过来。”
来福应了声,动身去往竹青苑。
此时苏卿卿已经起身,她正坐在桌边悠闲地吃着糕点,听沁心述说正厅里发生的事情。
“爹想让我揽了这事?”
苏卿卿嗤笑一声,倒真是她的好父亲啊,何事都为庶妹着想,却视她为空气。
“小姐,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啊。”此事无论怎样解决都对小姐不利,早知会发生这样的事,她就不该让小姐去逛灯会。
这不,灯没买着,却碰了一鼻子灰。
苏卿卿本人却十分淡定,不紧不慢地饮口茶。茶水冲去嘴里的糕点碎屑,她拿起锦帕擦擦嘴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什么。”
她起身,抬手理理衣襟,恰好门外传进来福的声音。
“小姐,大人有请。”
“来了。”竟这般快啊。
苏卿卿嘴角淡起一个弧度,水润的眸子里却不复少女纯真。
沁心看着这双眼睛,总觉得她变了。从前遇到事情还会无措的小姐,不知何时变得这样处事不惊。
…
还未进入厅堂,就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抽泣声,苏卿卿抬步走进去,淡淡瞥一眼跪在地上的两人,走上前问好。
“卿卿见过爹和贺伯伯。”
她说完后,苏攸值淡淡“嗯”了一声,贺耀衷勉强扯了扯嘴角,嗫嚅着似想要说什么。
苏卿卿转眼去看地上的两人,佯装不解地问苏攸值:“爹,发生了什么事,琬琬妹妹和贺哥哥怎么……”
她没有说出接下来的话,只是神色焦灼地看着主座上的父亲。
“卿卿啊,你不知道?”苏攸值疑惑道。
苏卿卿摇头,“女儿从昨夜睡到了现在,并不知晓发生了何事。还望父亲指明,女儿也好为父亲分忧。”
苏攸值咳了一声,此等丑闻叫他如何说出口。
倒是贺耀衷先开口了,满脸皆是愧色。“卿卿,文轩糊涂,做出此等上不了台面之事。贺伯伯希望你不要同他计较,这逆子,日后我必当严加惩处,望能得到你的原谅。”
苏卿卿柔声道:“贺伯伯严重了,贺哥哥温文尔雅,心思缜密,为人稳重,向来不会做出格之事,卿卿怎会怪他呢,又为何怪他?”
“难不成贺哥哥做了什么不仁不义之事?”
这话说的贺耀衷父子俩的脸发烫。
几人都沉默了,厅内顿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贺哥哥和琬琬妹妹为何还跪着?”
苏卿卿作势去扶地上的两人,忽然瞥见苏琬琬发上一支缀着紫色流苏的簪子。
那是昨晚贺文轩在凉亭亲手为苏琬琬戴上的,昨夜事发突然,想来她忘记摘去。
苏卿卿抬手去摸那簪子,神色一下子变得忧伤起来。
“妹妹头上这簪子,是贺哥哥给的吧。”
苏卿卿神色悲哀,笑容忧伤。她看着贺文轩,嗓音变得哽咽,“我记得贺哥哥你一直在用心做这支簪子,我原以为是送给我的,未曾想,竟是送给琬琬妹妹的。”
苏卿卿吸吸鼻子,目视贺文轩,“你喜欢琬琬,对不对?”
那双黑亮的眸子里泛着泪花,竟让人心中生出怜惜感。
第5章又见太子
手刚碰到苏卿卿,就见她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倒下。
苏卿卿突然呜咽出声:“琬琬,你喜欢贺文轩,我都把他让给你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丫鬟婆子们都被这道声音给吸引过去。
她们看到的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大小姐和嚣张跋扈的二小姐。
这二小姐真和她娘柳氏一个模样。
感觉周围聚来无数道目光,苏琬琬气急败坏,咬牙切齿,“你给我等着,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说完话,故意擦着苏卿卿的肩膀离开了,那嚣张跋扈的本性暴露无疑。
沁心蹙着眉头,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二小姐难缠,指不定又会弄出什么幺蛾子。
抬眼看看自家小姐,却见她满不在乎地掸掸二小姐方才碰过的肩。
“回屋吧。”
苏卿卿心情大好,回去后就捏着糕点吃起来。
“小姐,你怎么还吃得下啊?”
贺家公子是苏夫人先前亲自给小姐挑的夫君,眼下却被小姐拱手让人,这如何是好啊。
沁心又要叨叨起来,嘴里忽然被塞了一块糕点。
苏卿卿把白乳糕塞进她嘴里,自己大口大口地吃着,“怕什么,你家小姐这么貌美,还愁嫁不出去吗?”
沁心咬住糕点笑了起来。“小姐,奴婢发现你和以前不同了。”
“那是自然,人要往前看,那贺文轩并非我良人,他心里有苏琬琬,我还要插一足做什么。”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这番话似有理,但听着有点奇怪,沁心摇摇头,欲要说什么,见苏卿卿对着桌上的糕点赞叹道:“这糕点不错,下回还要吃,另外糖放少点。”
“……”小姐为什么总想着吃?
沁心并不知道,苏卿卿在平阳王府待的那一年里,过的连下人都不如。别说糕点了,就是能有口热水喝就不错了。
苏卿卿忽然又想起那碗冒着热气的毒药。
与贺文轩的婚事算是黄了,现在她该想法子为自己觅得一郎君。苏攸值是指望不上的,届时他也会被柳氏一顿甜言蜜语,哄得将她嫁给老头子。
“沁心,明天我们去玄武街看看张婆婆。”
张婆子是上京有名的媒婆。上京虽然青年才俊多,但她一个姑娘家总不能去主动和人搭话吧。
在李瑾找到她之前,她得给自己找个好人家。
翌日,苏卿卿和沁心来到张婆婆家,和她大致说明了情况,临走前又塞了一包银子。
张婆婆笑着送走她们,“这些名帖小姐先看着,要是有中意的跟婆子我说。小姐尽管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沉甸甸的男子名贴被沁心抱在怀里,苏卿卿想想都觉得可悲。她一个千金大小姐,找门亲事还要自己动手,家中就没有一个人走心的。
走到街市上,旁边茶馆处有人聚在一起闲谈。
“听说那林家那小姐疯了,已被送出去城。”
原来是林沐晴发疯,林家以养病为由,将她安置在城外十几里处的寺庙。此番,她怕是再也不能回上京了。
活该!
苏卿卿不禁想起那日李瑾清冷的背影。
他这样的人,也是她敢招惹的?
“你们知道吗,朝廷颁布为太子选妃的消息。”几个人匆匆从身边跑过。
苏卿卿抬眼,就见远处告示栏边有几位官兵在贴皇榜。
官兵走后,人群很快聚拢过去,围在告示牌处,更多的是女子。
苏卿卿走过去,挤进人群中。那告示上写着关于太子选妃的事宜,总体看下来,她是符合条件的。
奇怪了,前世的她是根本巴不上秀女身份的,因为父亲官位不高,她不够资格参选。
“小姐,你符合参选资格。”沁心很是激动,摇摇苏卿卿的胳膊。
若是小姐能成功入选,那可太好了。
看沁心激动的不像样子,苏卿卿忍不住吐槽一句,“狗太子有什么好的,整天冷冰冰的……”
这话一出,苏卿卿就发现周围的女子们全都瞪着自己。
幸好戴着斗笠,才让她们看不见自己的脸。然后她接着说出了很违心的话,“但是我好喜欢啊……太子殿下只能是我的……”
啊,这嗲爹的语气,她要吐了。
第6章冒犯太子
身边众人倒吸数口冷气。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那女子抬起小拳头,对着那坚硬如铁墙的胸膛重重锤了一拳。
众人再次倒吸数口冷气。
这一拳下去后手都麻了,果不其然,她听到头顶处传来一声闷哼。
苏卿卿嘀嘀咕咕,说的话刚好能让绯袍官员听到。“呵,大人您这身子骨不行啊,您这把年纪都可以当我爷爷了。”
一大把年纪了还想揩小姑娘的油,真是老牛吃嫩草,也不怕撑死。
苏卿卿正想起开,可她一抬头,傻眼了。
她打的人是太子!
她骂的人也是太子!
“太子殿下,对不起。”苏卿卿低下头,赶忙开口道歉,“民女方才太过紧张,口无遮拦并且手无遮拦,冒犯了您尊贵的身躯,还望殿下恕罪。”
别看李瑾表面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可背地里却阴暗的很。她记得前世在东宫时,有人碰了他的脸,手都被砍掉了。
刚才自己哪些地方碰到了他来着?
手、额头、胸……膛……
苏卿卿动动自己的手,摸摸自己的额头,觉得有必要再抢救一下。况且大庭广众之下,总不能给她五马分尸吧?
一旁,绯袍官员看见她眼神飘忽不定,在捂着嘴偷笑。
而李瑾面色如常,倒是没有怪罪她,盯着她慌乱的脸看了一会儿,便拿着册子走向马车。
“走吧,父皇已经走远了。”
语气淡淡,甚至还带着点愉悦的调儿。然后他迈步上了马车,绯袍官员将手中册子全部递进车内,随后帘子垂下,车轱辘滚动的声音响起。
这就走了?
苏卿卿盯着那辆马车,久久不能回神。直到马车的影子渐渐凝成一个小点,安静的官道又热闹起来。
他是真的走了。
苏卿卿拍着受惊的小胸脯,终于松了口气,抬步欲要离开,却被身边的女子们围住。
“这位小姐姐请留步。”众女子见她方才抱了太子,还没有被太子责罚,便想向她取取经。
“姐妹是怎么做到的啊?教教我们呗?”
眼见一大堆首饰皆往她手里塞,苏卿卿推拒着,“这个啊……”
她想了想,“先斩后奏”吧。
即摸了之后再赔罪。
苏卿卿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之后又随便讲几句给唐塞过去了。
他们的太子殿下,哪能这般轻易被人触碰呢。前世,那些故意接近他的“居心叵测”的女子们,还没等他病好,坟头草都长了很高。
这李瑾果然是病了,而且病的不轻。估计啊,只有他心里的那位白月光才能治好他的毛病了。
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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