侈迷书屋网 > 武侠仙侠 > 切开忧郁的洋葱 > 切开忧郁的洋葱_第5节
听书 - 切开忧郁的洋葱
00:00 / 00:00

+

-

语速: 慢速 默认 快速
- 8 +
自动播放×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温馨提示:
是否自动播放到下一章节?
立即播放当前章节?
确定
确定
取消
全书进度
(共章)

切开忧郁的洋葱_第5节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分享到:
关闭

什么?”

飞茹说:“为了找一个人看我跳舞。我不知道找谁,我在这个大千世界找了很久,最后我选中了你。”

我几乎怀疑这个女生的精神是否正常,要知道,付了咨询费,只是为了找一个人看跳舞,匪夷所思。再加上心理咨询室实在也不是一个表演舞蹈的好地方,窄小,到处都是沙发腿,真要旋转起来,会碰得鼻青脸肿。我当过多年的临床医生,判断她并非精神病患者,而是在内心淤积着强大的苦闷。

我说:“你是个专业的舞蹈演员吗?”

飞茹说:“不是。”

我又说:“但这个表演对你来说,非常重要。为了这个表演,你等了很久很久。”

飞茹频频点头:“我和很多人说过我要找到看我表演的人,他们都以为我是在说胡话,甚至怀疑我不正常。我没有病,甚至可以说是很坚强。要是一般人遇到我那样的遭遇,不疯了才怪呢!”

我迅速地搜索记忆,当一个临床心理医生,记性要好。刚才在谈到自己的时候,她用了一个词,叫作“残酷”,很少有正当花季的女生这样形容自己,在她一身黑色的包装之下隐藏着怎样的深渊和惨烈?现在又说到“疯了”,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贸然追问,肯定是不明智的,不能跨越到来访者前面去,需要耐心地追随。照目前这种情况,我觉得最好的方法是尊重飞茹的选择:看她跳舞。

我说:“谢谢你让我看舞蹈。需要很大的地方吗?我们可以把沙发搬开。”

飞茹打量着四周,说:“把沙发靠边,茶几推到窗子下面,地方就差不多够用了。”

于是我们两个嗨哟嗨哟地干起活来,木质沙发腿在地板上摩擦出粗糙的声音,我猜外面的工作人员一定从门扇上的“猫眼”镜向里面窥视着。诊所有规定,如果心理咨询室内有异常响动,其他人要随时注意观察,以免发生意外。趁着飞茹埋头搬茶几的空子,我扭头对门扇做了一个微笑的表情,表示一切尚好,不必紧张。虽然看不到门那边的人影,但我知道他们一定不放心地研究着,不知道我到底要干什么。其实,我也不知道下面会发生什么事情,只是相信飞茹会带领着我一步步潜入她封闭已久的内心。

场地收拾出来了,诸物靠边,室内中央腾出一块不小的地方,飞茹只要不跳出芭蕾舞中“倒踢紫金冠”那样的高难度动作,应该不会磕着碰着了。

我说:“飞茹,可以开始了吗?”

飞茹说:“行了。地方够用了。”她突然变得羞涩起来,好像一个非常幼小的孩子,难为情地说,“你真的愿意看我跳舞吗?”

我非常认真地向她保证:“真的,非常愿意。”

她用布满红丝的眼珠盯着我说:“你说的是真话吗?”

我也毫不退缩地直视着她说:“是真话。”

飞茹说:“好吧。那我就开始跳了。”

一团乌云开始旋转,所到之处,如同乌黑的柏油倾泻在地,沉重,黏腻。说实话,她跳得并不好,一点也不轻盈,也不优美,甚至是笨拙和僵硬的,但我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知道这不是纯粹的艺术欣赏,而是一个痛苦的灵魂在用特殊的方式倾诉。

飞茹疲倦了,动作变得踉跄和挣扎。我想要搀扶她,被她拒绝。不知过了多久,她虚弱地跌倒在沙发上,满头大汗。我从窗台下的茶几上找到纸巾盒,抽出一大把纸巾让她擦汗。

待飞茹满头的汗水渐渐消散,这一次的治疗到了结束的时候。飞茹说:“谢谢你看我跳舞。我好像松快一些了。”

飞茹离开之后,工作人员对我说:“听到心理室里乱哄哄地响,我们都闹不清发生了什么事,以为打起来了。”

我说:“治疗在进展中,放心好了。”

到了第二周约定的时间,飞茹又来了。这一次,工作人员提前就把沙发腾开了,飞茹有点意外,但看得出她有点高兴。很快她就开始新的舞蹈,跳得非常投入,整个身体好像就在这舞蹈中渐渐苏醒,手脚的配合慢慢协调起来,脸上的肌肉也不再那样僵硬,有了一丝丝微笑的模样。也许,那还不能算作微笑,只能说是有了一丁点的亮色,让人心里稍安。

每次飞茹都会准时来,在地中央跳舞。我要做的就是在一旁看她旋转,不敢有片刻的松懈。虽然我还猜不透她为什么要像穿上了魔鞋一样跳个不停,但是,我不能性急。现在,看飞茹跳舞,就是一切。

若干次之后,飞茹的舞姿有了进步,她却不再一心一意地跳舞了,说:“您能抱抱我吗?”

我说:“这对你非常重要吗?”

她紧张地说:“您不愿意吗?”

我说:“没有,我只是好奇。”

飞茹说:“因为从来没有人抱过我。”

我半信半疑,心想就算飞茹如此阴郁,年岁还小,没有男朋友拥抱过她,但父母总会抱过她吧?亲戚总会抱过她吧?女友总会抱过她吧?当我和她拥抱的时候,才相信她说的是真话。飞茹完全不会拥抱,她的重心向后仰着,好像时刻在逃避什么,身体仿佛一副棺材板,没有任何温度。我从心里涌出痛惜之情,不知道在这具小小的单薄身体中隐藏着怎样的冰冷。我轻轻地拍打着她,如同拍打一个婴儿。她的身体一点点地暖和起来、柔软起来,变得像树叶一样可以随风摇曳了。

下一次飞茹到来的时候,看到挤在墙角处的沙发,平静地说:“您和我一道把它们复位吧。我不再跳舞了,也不再拥抱了。这一次,我要把我的故事告诉您。”

那真是一个极其可怕的故事。飞茹的爸爸妈妈一直不和,妈妈和别的男人好,被爸爸发现了。飞茹的爸爸是一个很内向的男子,他报复的手段就是隐忍。飞茹从小就感觉到家里的气氛不正常,可她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总以为是自己不乖,就拼命讨爸爸妈妈的欢心。学校组织舞蹈表演,选上了飞茹,她高兴地告诉爸爸妈妈,六一到学校看她跳舞,爸爸妈妈都答应了。过节那天,老师用胭脂给她涂了两个红蛋蛋,在她的嘴上抹了口红。当她兴高采烈地回家,打算一手一个地拉着爸爸妈妈看她演出的时候,见到的是两具穿着黑衣的尸体。爸爸在水里下了毒,骗妈妈喝下,看到她死了后,再把剩下的毒水都喝了。

飞茹当场就昏过去了,被人救起后,变得很少说话。从那以后,她只穿黑色的衣服,在脸上涂红,还涂着鲜艳欲滴的口红。飞茹靠着一袭黑衣保持着和父母的精神联系和认同,她以这样的方式,既思念着父母,又对抗着被遗弃的命运。她未完成的愿望就是那一场精心准备的舞蹈,谁来欣赏?她无法挣扎而出,找不到自己存在的价值和重新生活的方向。

对飞茹的治疗,是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我们共同走了很远的路。终于,飞茹换下了黑色的衣服,褪去了夸张的妆容,慢慢回归正常的状态。

最后分别的时候到了,穿着清爽的牛仔裤和洁白的衬衣的飞茹对我说:“那时候,每一次舞蹈和拥抱之后,我的身心都会有一点放松。我很佩服‘体会’这个词,身体里储藏着很多记忆,身体释放了,心灵也就慢慢松弛了。这一次,我和您就握手告别。”

出卖冥位的女生

来访者是一名中年女子,名叫鞠鸣凤,衣着得体,在她的登记表“心理咨询事由”一栏中,填写的是:“人为什么要出卖冥位?”结尾处的问号又长又大,像一根生了锈的铁锚直击海底。

我看着这问号愣了一会儿。别说她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我连冥位是什么东西都不清楚。好在,我并不着急。世界上的万物就是如此复杂,一个咨询师不可能什么都知道。这不是咨询师的耻辱,只是一个真实。不过,世界上的万物又都是有规律可循的,只要跟随着来访者的脚步,我们就有可能一同到达彼岸。

鞠鸣凤坐下后,第一句话是,您知道什么是冥位吗?

我老老实实地回答,不知道,很希望您告诉我。

鞠鸣凤说,冥位就是埋葬死人的地方,可以是一块地,也可以是一棵树、一个花坛,也可能是灵塔上的一个格子。

我明白了一点点,但更糊涂了。我说,难道一个人可以埋在这么多地方吗?

鞠鸣凤说,不是。也许是我没说清楚,每个人死后只占据一个冥位,冥位是商品。要知道冥位是可以买卖的。现在房地产涨价,阴间的地盘也紧张起来,所以,有些人成了殡葬业的推销员,就是出卖冥位的人。

原来是这样。大千世界,真是无奇不有啊。我说,谢谢您告诉我了这样的知识。原来出卖冥位是世上的新行当。

鞠鸣凤说,本来这行当新呀旧呀的跟我没关系,可没想到我的女儿鞠小凤卷了进去,每天像着了魔似的推销冥位……

我有点吃惊。鞠女士的年纪也就四十出头,她的女儿能有多大呢?不到二十岁吧?小小年纪就成天推销埋葬死人骨灰的地方的业务员,这太匪夷所思了吧?鞠鸣凤看出了我的疑惑,说,是啊,她还在上高中。我今天来找您,就是为了解决她的问题。现在,我马上出去,把她换进来。让她自己跟您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说完,她起身走出门去。外面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不知发生了何事,以为她对我的咨询不满而要半路上扬长而去。

我轻轻摆摆手,示意工作人员不要阻拦。

这真是我工作经验中的一件新鲜事。咨询过程居然像篮球比赛,玩起了半路换人。我且要看看这个正上高中却成了冥位推销员的小姑娘是个怎样奇特的人。或许穿着哈韩哈日的肥裤腿吧?或者衣衫褴褛,头发被发胶粘成图钉状?或者一身迷彩,戴着贝雷帽、手握仿真枪……

我所有的想象都在现实的面前碰得粉碎。鞠小凤身材高挑,健康活泼,身穿一套天蓝色夹有雪白条纹的校服,一步三跳地走了进来。她毫不认生地一屁股坐在她妈妈刚才坐的位置,说,嘿!听我妈妈一讲,您一定以为我是个怪物吧。其实,我非常正常。本来不打算到您这儿来的,后来一想,我也没见过心理咨询师是什么样的,开拓一下自己的见识也很重要。再说,没准我还能向您推销一个两个冥位呢!

目瞪口呆。没想到我居然成了她的推销对象。

我调整了一下思绪,说,小凤,谢谢你。我还真没想到要为自己置办一处冥位的问题。

鞠小凤丝毫不受打击,依旧兴致勃勃地说,没想到不要紧,现在开始想想也来得及。您知道,伟大领袖毛主席说过,人必有一死。死了以后,您住在哪里呢?总要有一个地方吧?要么变成一棵树,要么变成一朵花,要么就安安静静地睡在泥土里……你现在就可以选择。对了,老师,我现在就向您介绍一个好地方,山清水秀的,空气可好了。最主要的是邻居好……

邻居好?我不由得失声追问。

对啊!鞠小凤兴头正高,眉飞色舞地说,您以为灵魂就不需要邻居了吗?一样需要,甚至更重要。因为灵魂像风一样,经常到外面去飞翔,自己的家就要托邻居照料。这处冥位,旁边都是知识分子,有大学教授啊,有律师和医生啊,最有意思的是,还有一位是大使,这样您还可以听到很多外国的故事……鞠小凤说得津津有味,我跟着她的语调,真的想到了一片开阔的青草地,鸟语花香,然后仿佛看到一群西装革履的人正谈笑风生。

天啊,这个小姑娘真是不简单,连我这把年纪的人都被她蛊惑了。

怎么样?买一个冥位吧!鞠小风问我。

我赶紧回到自己的工作状态,对她说,你干这行多长时间了?

鞠小凤说,没多久。我是偶然知道这个消息的。其实并不复杂,都是正规陵园,手续齐全。我们推销出一套冥位,就能有一定的提成。我也不会耽误学习。

我说,你做这个工作,是为了挣钱吗?

鞠小凤说,挣钱肯定是一个原因。像我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是向家里要钱的。我第一次拿到提成时,非常高兴。因为这证明了我的能力。但是,钱并不是最重要的。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追问,那么,什么是最重要的呢?

鞠小凤好像很不愿意触及这个问题,说,一定是我妈妈跟你说了我的很多坏话。好像我一个女孩子干这事,是大逆不道。她非常害怕死亡,还说,等我以后长大了,要是让人知道我曾经干过这个行当,我肯定会嫁不出去了。可是,我不怕。我不害怕死亡。

鞠小凤说这些话的时候,神色迷离,目光弥散,一下子失魂落魄。

按说一个女孩子不害怕死亡,是难得的勇敢,可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头。不过,从这个方向探寻她的内在世界,难以进入。我略一沉思,发现了一个问题——她妈妈叫鞠鸣凤,她叫鞠小凤。按说“鞠”这个姓氏并不常见,难道说一家三口人都姓鞠不成吗?如果不是这样,鞠小凤就是从母姓,那么鞠小凤的父亲到哪里去了呢?

我决定从这个方向入手。我说,小凤,我看你对死亡的认识很豁达,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同我谈谈你的父亲吗?

鞠小凤说,我妈妈没跟你说吗?

我说,没有,她只是说到了你。

鞠小凤平静地说,我的亲生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在一次飞机失事中去世了。当时飞机一头扎到海里,所有的人尸骨无存。后来,我妈妈就带着我改嫁了,继父对我很好。嗯,很简单,就是这样。我妈妈又把我的姓改成了她的姓。从此,我的亲生父亲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任何痕迹了。

我发觉鞠小凤把“尸骨无存”“任何痕迹”几个字咬得很重。如果把她这段话比作一块木板,那么,这几个词,就像木板上凸起的木疤,显而易见,触目惊心。

我基本上找到了症结。我说,你非常思念你的父亲?

鞠小凤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说,无论我的继父对我多好,可是,我的骨头、我的牙齿、我的头发,不是他给我的,是那个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人给我的。我非常想念他。可是,我不

投推本书 /    (快捷键:←)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章(快捷键:→)    / 加入书签
next
play
next
close
自动阅读

阅读设置

5
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