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是,‘都是杰克害的。’这句话。”
“都是杰克害的……”
近内低声复述了一遍。
“不过,还不知道这和隔天发生的案子是否有关。”
“……”
到底是什么意思?近内思索着,杰克是谁的绰号吗?
时枝砰地一声合起记事本。
“这就是目前所知道的所有状况。近内先生对于令郎同学发生这样的不幸,有什么看法?”
“什么看法?唉,我觉得很难过。”
“持有大笔现金的中学生遭遇这种不幸,这其中究竟有什么问题呢?”
“……”
听到时枝预设了答案的问题,近内不禁皱起了眉头。以往发生一些和社会问题相关的案件时,报社也会请近内发表评论,而这种时候记者提问的语气就和时枝刚才的发言差不多。
记者在发问之前都已经预设了自己要的答案,就等着这个答案出现,就算再勉强也要引导出自己期待的回答。近内最怕这种状况。
“在这件事中我不只是旁观者,我受到了相当大的震撼,无法客观以对。很抱歉,刚才向你请教那么多,我却没心情好好回答你的问题。”
时枝一脸理解近内心情似地点了点头,但似乎不打算就此罢休。近内看着时枝翻开新的一页,摆出随时做笔记的架式,他再次为自己打电话到报社一事感到后悔。
10
“省吾呢?”
回家之后,近内对迎面而来的喜子劈头就问。喜子拿出拖鞋后,望了天花板一眼,看来儿子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有两通电话。”
“哪里打的?”
近内走进客厅,一面问着。
“不是找你的!是找省吾的。”
“找省吾的?谁打来的?”
“两通电话都没报名字,一通是女孩子,一通是男孩子打来的。”
“……”
近内猜想一通是坂部逸子,另一通是浅沼英一。不过话说回来,他也没有其他可供推测的材料。
近内在沙发上一坐下,才发现自己全身疲惫。在喜子泡茶时,他又点起一根烟,同时在脑中回想起先前听时枝说的那些事。
“那些朋友打电话来都说了些什么?”
“不晓得。他故意压低声音不让我听见,而且两通电话都很短,只是男生打来的那通讲得稍微久一点而已。”
“省吾吃饭了吗?”
“吃了。我拿托盘端了饭菜放在他房门口。刚去看过,托盘已经不见了。”
虽然是自己主动端的饭菜,但喜子说起来还是难掩气愤。
二楼突然传来关门声,近内和喜子同时抬起头,近内更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两人一到走廊,刚好遇到下楼的省吾,一手提着大型录放音机。
“你要出去吗?”
近内问了,省吾却没作声,只是瞪着他。
“不要净做些蠢事!”
省吾不屑地说道。
“蠢事?什么意思?”
“装什么傻?你去过学校了吧。”
“……”
站在近内身后的喜子惊讶地“咦?”了一声。
原来朋友打来的电话就是讲这件事情。坂部逸子或浅沼英一也可能是两人都来电告诉省吾,近内去学校打探消息。
“省吾,你是不是知道贯井同学的案子的内情?”
“谁知道。”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废话,我怎么可能知道?你别偷偷摸摸的。”
省吾边说边走向玄关。
“喂,你要上哪儿去?”
“去哪都随便我吧。”
“不行,你讲清楚你要去哪里。”
“不要。”
“省吾!”
省吾哼了一声就走下玄关,将收录音机放在门边,穿上运动鞋。
“省吾,你十日晚上去了哪里?”
省吾停下穿鞋的手,抬头看着近内。
“你认为人是我杀的吧。”
“乱讲,我怎么可能这么想?”
“你明明就这么想!”
省吾扯着嗓门大喊。
“别误会,我没那个意思。”
“你开什么玩笑。明明以前从来没去过学校,却在贯井那白痴一被杀之后就跑去,太明显了吧。”
省吾穿好鞋,拿起录放音机。
“省吾,不是这样。我去学校是因为接到老师的电话,想多知道一些你在学校的状况。”
“少废话。”
省吾身子一转打开玄关门,头也不回地走出去。近内连忙走下玄关套上拖鞋,跟在省吾身后,喜子也随后奔出玄关。
“省吾!”
省吾快步走向大马路。近内追在后面,一下子就上气不接下气。
“省吾……”
眼看省吾身影消失在转角处,近内压抑着心悸,愣在原地。
“老公……”
喜子追了上来,拉住近内手臂。
“老公,你去过学校了?”
近内不回答喜子的问题,只是望着省吾离开的方向,最后决定放弃转身回家。
进到屋里,喜子又问:
“你去学校了?为什么?”
近内直接上了楼,走到省吾房间。
“我问你呢。”
喜子也跟在后面。
近内打开省吾房门走了进去,里面依旧凌乱不堪。他先打开省吾书桌抽屉,杂乱的文具下塞了一本色情杂志,抽屉深处还有一包烟,其他倒没有什么特别的。近内接着打开其他抽屉,只发现大量没用的杂物。
“老公,你在做什么?”
近内默不作声地接着翻找衣柜,柜子里不分脏衣服或新买的内衣裤全塞成一团。他翻出所有衣物,看过衣柜后又转向床铺,一口气掀开被子,检查完枕头更抬起床垫查看。
“你到底在做什么!”
喜子不耐烦地大吼。
“没什么。”
“没什么?你不是在找东西吗?”
“我也没找什么。”
这当然不是真的。
至于正在找什么,近内自己也不愿意承认,他只想找过一遍后,确定没有那件东西。
彻底翻过整个房间后,近内心想,我真是太蠢了。他害怕搜出两百万现金,也在心中祈祷千万别让他找到,却还是硬要搜省吾的房间,真是愚蠢至极。
“你认为人是我杀的吧。”
脑中又想起了省吾的声音。
不,我从未这么想。胡扯,不是这样……房间里看来并没有类似的物品,近内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为自己的失常感到悲哀。
他全身虚脱,瘫坐在地板上。
“老公,到底是怎么回事?”
喜子不安地低头看着近内。这时玄关门铃响起,喜子走出房间,还频频回头望着近内。
近内疲惫的双眼突然停在书桌下方,他发现窗边地板上掉了一张烧焦的小纸片。他伸长手捡了起来,是一张稍厚的纸片,看来像笔记本的封面。大概是昨天省吾烧毁的那本笔记本的一小角,一边有被撕破的痕迹,另一头则完全烧毁,表面隐约浮现签字笔的字迹。
“克力”
只看得出这样。
克力,不正是“巧克力游戏”里的几个字吗?
近内不自觉地就将其联想在一起。
六月十日,贯井直之带着一本笔记本出门,银行行员也已确认此事。
不对、不对、不对。
近内企图甩掉自己这愚蠢的胡思乱想,他用力地摇了几下头,然而心中的不安却没有散去。
他听见喜子上楼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喜子便一脸惶恐出现在房门口结结巴巴地说:“老公,警察来了……”
11
近内和喜子在会客室中与两名刑警面对面坐着。顶着花白头发的年长刑警自称大竹,另一名体格健壮的年轻刑警则叫目黑。
大竹一听到近内的职业是作家后,立刻一脸好奇地环顾着会客室。
“近内太太,您不用麻烦了,我们马上告辞。”
面对端上茶水的喜子,大竹刑警微笑地说道:“这还是我头一遭和小说作家面对面接触呢。请问,写小说时果真都会关到到饭店里吗?”
“这倒不是。的确有人这么做,但我一定得在自己的书桌上,否则写不出来。”
近内拿起桌上的香烟,这到底是今天的第几根烟了?他总试着戒烟,却一次也没成功。
“哈哈,原来是这样,您都在书房工作吗?”
“是的,楼上就是我的工作场所。”
“楼上吗?从这个楼梯上去?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近内心想,这刑警还挺容易亲近的。他好奇地频频望着边桌上一些没什么价值的摆饰,或是发现墙上近内自己画的蹩脚素描,一脸佩服地摇头晃脑。接着又来回抚摸沙发把手上廉价的雕刻,发现茶几上的桌上型打火机刻有出版社名称时,还莫名其妙地特别指给同事看。
“两位是为了贯井同学的案子而来吗?”
近内眼看始终没进入正题,主动起了头。
“啊,是的。”
大竹将打火机放回茶几上,伸手摸了几下额头。
“这个案子真让人不舒服,死者居然只是个中学三年级的学生。这种案子最令人难受,我自己也有小孩,所以更是让人毛骨悚然,不舒服。”
相较起喋喋不休的大竹,年轻的目黑则不发一语,只是拿着警察手册看着近内和喜子。
“我们去学校问过了,省吾今天似乎请假了,他身体不舒服吗?”
“不……”
近内话还没说完,一旁的喜子就插嘴道:“他说这几天身体不太舒服,虽然没什么大问题,不过我们还是让他休息两、三天。”
近内抽着烟,一面以眼角余光看着妻子。
“这样啊,是感冒吗?”
大竹晃着头问道。
“大概吧,稍微发烧而已,应该不需要看医生……”
“是吗?那他正在休息吗?”
“啊,这个……”
喜子连忙摇头否认。
“他身体看来没什么问题,刚才说想活动一下筋骨,所以到附近走走了。”
“原来出去了?”
“是的,刚刚出门了。”
“这样真是太可惜了,我还希望能见省吾一面,有些事情想当面请教他。”
近内将刚点起来的烟在烟灰缸里按熄。
“请问要问他什么事情?”
听近内一问,大竹赶紧摆摆手。
“没什么重要的,我只是认为若想了解过世的贯井直之,最直接的方法就是请教他的朋友。”
“说得也是。”
“省吾跟直之感情很好吧。”
“这个嘛,说起来真是惭愧,我不太了解孩子的朋友。”
“没这回事。每个家都是这样的,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孩子跟什么人交情好,做爸妈的都是这样的。”
近内露出难为情的笑容。大竹跟着笑了,喜子也遮着嘴笑了出来,只有目黑不为所动。
对近内来说,方才的笑容是个尴尬的微笑。
“对了,近内太太,省吾常在家里谈起学校的事吗?”
喜子立刻点点头。
“会啊。我不知道其他人家怎么样,省吾什么大小事都会说。有时候我反倒认为这孩子应该也要有些自己的秘密才好。”
“是吗?这样真的不错,真的。”
真是够了,近内看着不自觉地跟着大竹频频点头的喜子,不禁这么想。他十分了解喜子此刻的心情,正因为太了解才觉得此刻的她可怕。
“省吾对于直之发生这种事情,曾说过些什么吗?”
“这个嘛,我觉得他跟贯井同学没什么特殊交情。只听他说过贯井同学脑筋很好,其他事就几乎没听他提过了。”
“是吗?我们也听了不少大家称赞直之的话,都说他是个聪明的孩子,据说他从一年级开始就名列前茅。”
“是啊。因为省吾的成绩很糟糕,会不会正是因为这样,反而觉得他难以亲近呢?”
“别这么说,省吾的成绩并不差啊。我们请教过导师植村老师,其实省吾的成绩都在中上,只是最近有点退步。”
“……”
喜子没作声,僵着脸挤出敷衍的笑容。
就在近内再次伸手拿起香烟时,大竹的提问方向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对了,省吾曾在十日晚上外出吗?”
“不,他一直在家里睡觉。”喜子答道。
一旁的近内点起烟,他早就料到喜子会这么回答。只是虽说已有预感,却还是吓了一跳。
“请问十日那天晚上有什么问题吗?”
或许是心理作用,近内觉得喜子的语调似乎拔尖了起来。
“没事、没事,这只是形式上的问题。我们正在调查直之那天是不是外出和人碰面,想藉此进一步确认他当天的行踪。如果有朋友知道他当天去了哪里,和谁见面,对案情将大有帮助。对了,要是方便的话……”
大竹坐直了身子接着说道:“可否让我们参观一下省吾的房间呢?”
“……”
近内和喜子一瞬间都无言以对。
12
大约二十分钟后,两名刑警离开了近内家。
他们在离开前依照希望参观了省吾的房间。来到凌乱不堪的房间时,大竹和先前在会客室时的一样,非常积极地观察房间的各个角落,相较之下目黑就一副进行例行公事的态度。
大竹看到电脑时,认真地盯了好一会儿,接着又将蓝色条纹冲浪板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次。喜子在一旁提心吊胆地说房间很乱,大竹却直摇手说,“没这回事,男孩子的房间都是这样的。”
两名刑警离开后,近内和喜子回到客厅不约而同在沙发上坐下,两人都没作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近内又拿起一支烟,尽管嘴里都是烟味,胸口也闷闷的,他还是点了烟。
他试图思考,却因为脑里塞了太多状况,无法好好厘清思路。愈是想静下心来,那些杂念就愈是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消失、飞散,形成了无底漩涡。
近内仿佛听到从某处传来了水流声,哗啦哗啦地时而清晰,时而远离。究竟是从哪里发出的声音?他环顾四周,但这个行动却毫无意义。
他看看墙上的时钟,已经六点多了。
省吾今天也不打算回家吗?他带了一台大型收录音机,要去哪里呢?
这时,喜子突然“唔”地双手掩面,弯着身子颤抖了起来,不停地啜泣着。
“可是……”
她哽咽着:
“可是,我只能那样说呀,不然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
近内看着妻子,就像是看着自己,他在妻子身上看到了自己悲惨的模样。
“我怎么说得出,那天晚上省吾出去后就一个晚上没回家?我只能那样说啊,不然你说该怎么办?”
“……”
近内答不上来。他虽然想说些什么,却完全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是一个劲地抽着味道不怎么样的烟。
“说来说去,都是你不好。”
喜子抓着裙摆,将话题转到近内身上。
“都怪你跑去学校!”
“怎么……”
“就是你多事跑到学校,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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