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镖局老镖师戴二闾、高徒阎镇山及镖局众徒弟。众人又是轰然一惊,达盛昌二掌柜也傻了眼,瞅个机会偷偷溜走了。
致庸走过来,对众债主道:“焦东家,各位相与,要不要把这辆银车也打开给大家看看?也许这里头装的真是石头!”焦东家服了软,笑道:“乔东家,你就甭给我们开玩笑了,是我们眼浊,唐突了!”一干债主也都对致庸赔起笑脸。致庸找达盛昌二掌柜:“哎,刚才那位一直嚷嚷着车里是石头的爷呢?这会儿怎么不见了?”马荀挤上来禀道:“东家,刚才那个人我看着眼熟,好像是达盛昌的二掌柜!”致庸一笑道:“原来是他……好了,大家该看的都看了,是银子吧?”众人连连点头。致庸微微一笑,突然变化道:“是银子你们今天也拿不走了!”众人一阵愕然,刚要嚷嚷,致庸道:“今天我累了,谁想要债,明天再来,我一笔笔算给你们。不过诸位,你们这样成群结伙地到我复字号总号门前讨银子,好像乔家真还不起似的,诸位的眼皮子是不是太浅了?行了,想要银子的,明天尽管来吧!况且刚才那位焦东家也已经答应过在下了!”说着他回头对铁信石吩咐道:“把银箱锁上,拉进去入库!”铁信石立刻依言锁上银箱,赶车进店。
众商人面面相觑,接着忍不住都去看焦百川。焦东家咳嗽一声,道:“既然乔东家今天拉来了银子,咱们心里就踏实了,知道前些日子的消息都是假的,乔家没有破产!诸位,乔东家远道而来,今日也确实累了,他让咱们明天再来,咱们恭敬不如从命。走吧走吧!”说着他率先拱手作别:“乔东家,告辞告辞。”致庸立刻顺驴下坡,冲众人拱手作别,其他商人们议论了一阵,也都相继告辞离去。
茂才一直在一旁捻须微笑,看到最后一个相与离去后,一拱手道:“东家,恭喜!”致庸也冲他一拱手回礼道:“同喜!”两人相视大笑起来。
到了这时,复盛公大掌柜顾天顺才匆匆赶出,对致庸深施一礼:“东家,您来了,顾天顺有失远迎。里面请。”又假意责备二掌柜和三掌柜道:“看看他们,也不早点告诉我!”致庸笑笑,也不接口,领着茂才等往里面走。
长栓看着两辆银车拉进后院,又愣了一会,才扯扯茂才道:“哎,老先儿,这会儿我知道了!”茂才逗他:“傻小子,你又知道什么了?”长栓有点不好意思,道:“原来二爷出发前准备了两批银车,一批在前,一批在后,一假一真,我们白天在前面走,戴老先生他们夜里在后面走,过了雁门关才换过来。二爷这么做既防了刘黑七,也骗过了达盛昌!”茂才哈哈一笑,不置可否,跟着致庸走了进去。长栓还站在原地感慨:“东家就是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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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盛昌内,邱天骏背身而立,眉头紧皱。崔鸣九在一旁察言观色道:“东家真神,乔致庸真拉来了银子,不是石头!”邱天骏摇摇头,半晌突然说:“不对,乔致庸银车里,也拉来了石头!”崔鸣九一惊。邱天骏道:“如果第一批车里是石头,第二批车里就是银子,现在第一批车里是银子,第二批车里就一定是石头,你们又让乔致庸给骗了!”崔鸣九有点不服气。邱天骏看看他皱眉道:“陆大可不可能给乔致庸四十车银子!乔家在东口也没有生意,乔家到哪里去弄四十车银子?”崔鸣九语塞:“这个……”邱天骏哼了一声:“在我面前耍这种把戏!……照我说的,继续收高粱,等着卖给乔致庸!”崔鸣九赶紧点头。邱天骏想了想又道:“打今儿起,乔致庸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崔鸣九一笑道:“东家放心。”他走过去对邱天骏低声说了几句,邱天骏点头,挥手示意他离去。
崔鸣九走了两步,又走回来,欲言又止。邱天骏奇怪地看他道:“你怎么又回来了?”崔鸣九犹豫地张了张口,仍旧没说,邱天骏不耐烦道:“有话就说!”崔鸣九吞吞吐吐道:“东家,为了对付乔致庸,我请了一个蒙古武师。”邱天骏一惊:“什么蒙古武师?”崔鸣九干脆直言:“此人是一位蒙古王公推荐的,说是内外蒙古武林中的第一高人,名叫卡鲁。”邱天骏有点反应过来:“难道你想要乔致庸的人头?”崔鸣九点头,道:“东家,刘黑七太笨了,居然对付不了乔致庸,我想不如干脆……”没等他说完,邱天骏立马大怒道:“你给我住口!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你把你自个儿看成什么人了?上次老鸦山刘黑七的事我还没有追究你呢!”崔鸣九想辩解:“可是东家……”邱天骏激烈地打断他:“乔致庸是商人,我邱天骏也是商人,你这么干,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商人斗不过他那个商人?”崔鸣九赶紧摇头:“东家,我不是这个意思……”邱天骏怒气冲冲,道:“眼下全中国的晋商都知道我达盛昌正和乔家恶斗,也都知道乔致庸拉着银子到了包头,我们是商家还是杀手?”崔鸣九不敢再说话。邱天骏道:“你给我记好了,乔致庸不但不能死,你还要保证他好好活着!”崔鸣九忍不住反问:“我要保证他好好活着?”邱天骏怒道:“乔致庸若是不明不白死在包头,哪怕不是我干的,外人也会认为是我干的!达盛昌干了这种事,天下的商人哪一家还敢和我做生意,我达盛昌的信誉何在?没有了信誉,我还做什么商人?”崔鸣九连连点头。邱天骏哼一声,道:“看好你那些朋友,别让他们轻举妄动。那个蒙古武师,多给点银子打发了!我们要的是乔家的生意,不是乔致庸的人头!……真是不晓事!乔家没了生意,乔家就完了;乔家完了,乔致庸是死是活,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去吧!”崔鸣九擦着汗,不敢再说话,赶紧退下。
致庸、茂才在复盛公大掌柜室内端坐着,长栓、高瑞则一边侍立。顾天顺将一封辞呈放到致庸面前,一边察言观色,一边故作痛心道:“东家,这是我和二掌柜、三掌柜的辞呈。复字号造成今日的局面,虽说是致广东家执意要我们和达盛昌争霸盘造成的,但我们到底是这儿的掌柜,尤其是我,作为大掌柜,实在难辞其咎。请东家准许我们辞号。”致庸想了想,对长栓和高瑞道:“啊,你们在外头看着点,不要让人进来。”长栓很神气地对高瑞道:“你到门外头站着去。”高瑞看看他,没敢说什么,赶紧出门。致庸皱皱眉道:“啊,长栓外头站着,高瑞留下。”长栓大不乐意道:“二爷,您……”致庸瞪他一眼道:“没听见我的话?”茂才见状微微一笑。长栓对高瑞恨恨哼一声,跺脚就走。
致庸看了茂才一眼。茂才不接茬,反而一语不发地闭上了眼睛。致庸笑笑,想了想,回头将辞呈推给顾天顺,道:“顾爷,你这是干什么?我和孙先生刚到包头,你们就要辞号,不是要我的好看吗?就是你真想辞号,也不能在这时候,让相与们看着我们复字号好像真有了麻烦似的!你说是不是?”顾天顺赶忙顺水推舟道:“既是东家这么说,我们眼下就不辞号。东家这一来,想来必有办法令复字号起死回生。”致庸客气道:“顾爷,我初来乍到,和全包头的相与都不熟,我打算请他们吃饭,认识认识。这样,你让人遍发请柬,替我请相关的相与赴宴!”顾天顺有点摸不着头脑:“东家,您是要请包头商界的名流呢,还是请和我们有关系的相与?”致庸胸有成竹道:“名流要请,有生意来往的相与也要请,人越多越好。一定要在包头最好的酒楼请!”顾天顺有点犯难:“这事容易,我这就让人去办。不过东家,您明天已约了相与们来复盛公清账。”致庸一笑道:“顾爷,只要你明天一大早就把请柬送出去,说我有要紧的话在酒席上对大家讲,相与们怎么还有机会来我复盛公清账?”
顾天顺有点恍然,道:“噢,我懂了。东家这是……”致庸打断他:“不要多想,相与们的账我还是要清的。”顾天顺想了想,又问:“东家,邱天骏请不请?”致庸哼一声道:“包头地面上,但凡是个商界的人物都要给我请到,独独不请他!”顾天顺还是有点迷惑,但仍旧连连点头。
一阵商议后,众人都已退去。长栓又进门,却不说话。致庸回头伸一下懒腰道:“哎,你不困呀,还不去睡觉?”长栓噘嘴道:“二爷,您干吗胳膊肘朝外拐,对他那么好,让我在外人面前丢脸?”致庸笑起来:“是不是说高瑞?我问你,干吗老欺负人家?”长栓支吾道:“我没,没欺负他!”致庸不乐意了:“你敢说没有?欺负人家新来乍到,瞅冷子净给人家下套儿,有没有这些事?”长栓低头不语。致庸赶他:“去睡吧,啥时候这毛病改好了,我啥时候不让你在外人面前丢人。”长栓也不出声,噘着嘴走出去。致庸叹道:“他也想欺负比他弱小的人,人真是怪物!”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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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醉春风酒楼内,致庸一身光鲜,满面春风地招呼着众东家和掌柜。好容易落座后,他举杯笑容满面道:“诸位相与,自从我祖父贵发公当年推着小车来到包头,乔家的生意从无到有,从一家广盛公店发展到今日复字号的十一家买卖,全靠各位相与的帮衬和扶助啊。相与的意思,就是相互给与,相互扶助呀,大家说对不对?”众人也闹不清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互相看了看,觉得这话也不错,便都附和起来:“对对对,乔东家讲得不错!”致庸继续大方地客套着:“致庸初来乍到,今日备一杯水酒,恭敬大家一杯!”众人想了想都举杯站起。焦百川道:“乔东家,你太客气了!昨日我们大伙到复盛公前闹着要银子,你今天反倒请我们来醉春风赴宴,乔东家年纪虽轻,风度却让我们折服。来来来,不要薄了乔东家的面子,我们大家一同陪乔东家喝了这杯酒!”众人都笑了起来,饮了这一杯,席间热闹起来。
三巡酒过后,焦百川显然早有准备,直接开口问道:“乔东家,在下有一事不明。前段时间复字号在包头大做高梁霸盘,致使银根吃紧,全局动摇。敢问乔东家,此次你来包头,打算用什么样的灵丹妙药,让复字号起死回生啊?”席间众人一时间都不做声,静候致庸的回答。致庸神情放松,含笑道:“焦东家问得好,我想今日来的和有事不能来的诸位,心里都想问这句话,对不对?”众人连连点头。致庸从容不迫道:“请大家安静。刚才焦东家说到复字号目前深陷危局,以至于全局动摇。焦东家,各位相与,这话我就不懂了。前段时间,不就是我大哥多收了点高粱,银子周转上发生了一点困难吗?诸位司能都听说了,前不久山西太谷县巨商,致庸的岳父——陆大可陆老先生,哈哈,他老人家也以为乔家复字号出大事了,一口气给致庸拉去大批银子,加上我们家从东口调回的银子,现银数量就极为可观了。我昨天到时,只带来两批四十辆银车,不过区区儿十万两,这大家都看到了。乔家有这么多的银子,怎么说包头复字号深陷危局、全盘动摇?更不至于致庸要像焦东家担心的那样,什么想办法让复字号起死回生吧?!”众人面面相觑,一起回头看焦百川。焦百川也是个老“江湖”,拍手道:“好!乔东家说得好!既然如此,乔东家是打算用昨天拉来的银子和我们大家清账了?”
致庸摆手断然道:“不,诸位。我今天想告诉大伙的是,致庸拉银子来到包头,目的一不是要救复字号的危局,二不是和在座诸位清账,而是想拿它们继续和诸位长长久久地做相与!”焦百川不解道:“乔东家,这我就不明白了,既然你不想和在座诸位清账,那你拉来这么多银子打算做什么?”致庸神秘一笑道:“问得好!这正是我今天想要告诉大家的。致庸拉这么多银子到包头来,目的只有一个,继续收高梁!”众人大惊,当下就有人大声反问一句:“乔东家还要收高梁?”
顾天顺在席上也大吃一惊,低声问茂才:“孙先生,东家什么意思?”茂才回头看他一眼,也不回答,只笑道:“来,我敬你一杯。”顾天顺不情愿地和他喝了一杯,抬起头只见致庸笑着也饮了一杯,对众人道:“对。我就是要接着收高梁。大家都知道,乔家自祖宗以来,做生意向来不做霸盘,可这次有人挖坑让我大哥跳,想看我们乔家是否做得起这个霸盘;我大哥不在了,不过还有我呢!致庸年轻,血气方刚,有句话叫做来而不往非礼也,又道是恭敬不如从命,我就犯它一回忌,接着做这个高粱霸盘!”
一时众皆哑然,面面相觑起来。焦百川忍不住道:“乔东家,我多问一句,这回你从祁县拉这么多银子,继续做高梁霸盘,不是要跟谁赌气吧?是不是还有别的缘故?
致庸神情坦然,略带醉意,哈哈大笑,道:“啊,焦东家,这个我就不方便告诉诸位了。大家都是商人,再谈下去就是敝号的机密了。……哦,你这么说也可以,致庸下决心把高粱霸盘做下去,就是为乔家、为我死去的大哥、也为我自个儿,跟人赌这口气!这口气,我赌定了!”众人悄悄议论起来。焦百川道:“乔东家,这么说我还是不相信,只有你能说出一个让我们这些生意人信服的理由,我才会信你的话,所以你最好告诉我们实情,大家才能接着下这盘棋啊。”
众人皆附和道:“不错!”致庸却不再多说,频频劝酒。最后被人追问不过,他又笑道:“你们一定要我说,那我就说,我想在包头开烧锅子做酒!”众人闻言都大笑起来,忍不住摇头。顾天顺见状只得出面圆场道:“诸位,我们东家不胜酒力,我替他敬大家一杯。”又一巡酒下来,总算场面没有冷,他微微松了口气。茂才一个人品酒吃菜,不理众人,顾天顺不禁心中起了一点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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