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外人吗?”致庸将她轻轻推开道:“雪瑛.我大哥去世了,家里家外,事情这么多……我不想这种时候让你替我操心!”雪瑛固执地冲上来,流泪抱住他道:不!自从太原府一别,我回到家里,天天都在等你回来,天天都跪在佛前烧香祷告,盼着你乡榜得中,请人去我们家提亲,可是——”致庸心中难过,含泪轻声道:“雪瑛,今年我无法中举了,来年也不能再到京城参加会试和殿试,只怕我要让你失望了!”
雪瑛帮他拭去眼角的泪花,含泪带笑道:“致庸别哭。男子汉这种时候不该流泪。你告诉我,事情真像人说的那样严重?”致庸看着她,半晌突然点头道:“看样子你什么都知道了。既然你都知道了,我就不瞒你了。雪瑛,乔家转眼间就有可能一贫如洗,乔致庸说不定马上就会流落街头,无家可归!”“致庸,要真是这样,你……你打算怎么办?”雪瑛大为焦急起来。致庸表情变得刚毅,从容道:“人生天地之间,本是造物的顼偶,今天锦衣玉食,明天沿街乞讨,上天既然要玩这样的把戏,那也没有什么,我受得了!”雪瑛急道:“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问你我们的事,你打算怎么办?你可是在财神面前对我发过誓的,这会儿不会全忘了吧?”致庸仰天长叹道:“雪瑛,几天之间,乔家已经不是原先的乔家,乔致庸也不再是原先的乔致庸了。万一乔家过不了这一关,乔致庸去向何方,我自己都不知道,万一将来连一日三餐都没有着落,怎么还能连累你?我要是娶了你,不是要让你跟着我受风霜雪雨、饥寒交迫之苦吗?我不能害你!”
雪瑛一听这话,赶紧握住他的双手,连声热切道:“不!致庸!我今天来见你,就是为了这个,你不要小看了我,不要小看了你的雪瑛妹妹!不管乔家是个什么样子,你还是你,我还是我,今生今世,我非你乔致庸不嫁;就是嫁过来要跟着你沿街乞讨,我也不悔!致庸,无论你落到哪一步,我都会陪着你,跟你走,一生一世!”“雪瑛,别说了!你的心,我都明白了!”致庸大为感动,猛地将她抱起。雪瑛脸上现出笑容道:“你明白了就好,我心里也踏实了,我可以回去了!”致庸心中大痛,抱紧她不松手。雪瑛略略推开他道:“致庸,现在我要走了,爹娘都在外面等,你相信我,我回去以后,还是像以前一样,天天坐等着乔家请人去我们家提亲。这会儿乔家遭了难,我也不想再等你中举,中状元,当什么状元娘子了。你记住,只要提亲的人上门,只要你还是原先那个你,雪瑛立马就跟你走!”致庸又是感动,又是难过,捧住她的脸,深情地唤道:“雪瑛,好妹妹……”
门外,长栓带着翠儿赶到。翠儿敲着门低声急道:“小姐,老爷到处找您呢,快走吧!”雪瑛推开致庸,含泪微笑道:“致庸,我不能久留,我走了,我等着你来娶我!”致庸看着她一步步向门外退去,突然喊住她,从书橱抽屉里取出鸳鸯玉环递了过去。雪瑛拭去眼泪,小心接过,一时惊喜交加。致庸柔声道:“这是我在太原府商街专为你买的,你收下它,我要说的话.我的心,都在这上头呢!”雪瑛将玉环戴上,满面喜色:“致庸,你甭说了,我什么都明白了,这只玉环,就是你送给雪瑛的聘礼了!我会一直戴着它,直到你娶了我!只要我不死,我都是你的人了!”
翠儿又在外头叫起来:“小姐,快走吧,让老爷找到这里就不好了!”雪瑛搂住致庸,大着胆子亲了他一口,接着猛地推开他跑出去。致庸追了两步便站住了,看着雪瑛和翠儿一起匆匆跑远.神情一时又变得严肃和沉重起来。
院里吊孝的人仍络绎不绝,雪瑛从他们中间飞快地跑向大门。在中堂前,曹氏远远地看到了她,眉头一皱,问长栓:“是不是雪瑛?”长栓犹豫着点了点头。曹氏道:“刚才她见了二爷?”长栓赶紧搪塞了几句,曹氏也没再问,她一直望着雪瑛跑出大门,目光渐渐冷峻起来。
雪瑛在江父的训斥与唠叨声中到了家,一下车就“咚咚”地上了绣楼。江父追了两步没追上,扭头在楼下对江母喊道:“哎,哎,怎么就这样上去了?想去乔家,我让她去了,她想见的人也见了,这回到底死心了吧,怎么不给个痛快话呀!”江母恨恨地看他一眼,也赶紧上了绣楼。一进门,只见女儿从大橱中取出一匹红缎.“哗”一声铺开在桌面上。江母心中七上八下:“雪瑛,这是为你做嫁衣准备的.你……”雪瑛扭头道:“翠儿,拿剪刀来!”江母一把将翠儿挡住,急道:“雪瑛,你要做什么?你也去了乔家,见了致庸,你们是怎么说的?快告诉娘,让娘心里有个底!”
雪瑛脱下腕上的鸳鸯玉环,含泪微笑呈给江母:“娘.致庸向我求婚了,这就是乔家的聘礼!”江母、翠儿皆一惊。江母打量着玉环道:“什么?这就是乔家的聘礼?这是什么聘礼,不就是一只玉环吗?”雪瑛有点不乐意,拉长声调道:“娘,别小看它,乔家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致庸还能拿出这样的东西做聘礼,女儿我已经满意了!”江父一直在楼梯上听,这时终于忍不住,“咚咚”地踏响楼板冲上来,一把从江母手中夺过玉环,怒道:“这就是乔家给你的聘礼?这算啥聘礼?不行!你是我闺女,我是你爹,我不答应你嫁给乔致庸,你就不能嫁!”雪瑛冷冷道:“爹,你可小心,别把它摔坏了,你摔坏了它,你就没有闺女了!”江父气得发抖道:“你……你还想用死拿你爹一把是吧?这是啥聘礼,这是乔致庸用来勾你魂的东西!你看我敢不敢把它摔了?”
江母赶紧一把将玉环从他手中夺下来,好言劝道:“他爹,你下去吧,有话不能好好跟闺女说?”江父一跺脚,怒道:“我下去就下去,你好好跟她说,除非我死了,否则她横竖不能嫁给乔致庸,她只能嫁给榆次何家!’’说完他“咚咚”地冲下楼去。雪瑛也不理,径直拿过刀尺,麻利地在红缎上剪起来。江母和翠儿对看一眼,江母担忧道:“闺女,雪瑛,你这是干啥呀!”雪瑛望望母亲,柔声道:“娘,我聘礼都受了,说不定哪一天,乔家就来娶人了,我要给自己做嫁衣!”江母心下大惊,只觉得此事难以善终,但又不知如何劝说,忍不住上前抱住女儿大哭起来。
雪瑛不为所动,回身帮她拭去泪水,柔声道:“娘.您甭哭,今天是您女儿大喜的日子,我的终身已经定下来了,我受了致庸的这一只玉环,这辈子就不打算和他分开了,您该为女儿高兴才是!”“雪瑛,可是你爹他这一关咋过呀?”雪瑛毫不介意:“娘,等会儿您就下楼去告诉爹,从今日起,雪瑛的心已经成了铁石.没事我不会再下楼了,我也不会再去见致庸。我既受了乔家的聘礼,就是乔家的人了.所以我只需天天坐在这里,等乔家上门来迎娶!”江母和翠儿都没料到她竟然心志如此坚定,甚至透着些许疯狂,她们惊骇地望着她,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第六章
1
陆大可正在家中侍弄着鸽子,玉菡抱着猫轻手轻脚走到他的身后,突然调皮地大声道:“爹,您又在疼您的鸽子了?”陆大可被她吓了一大跳,拍着胸口道:“你这鬼丫头,吓我一跳,快把你那猫抱走,别吓着我的宝贝儿!”玉菡吐吐舌头,将猫转给身后的明珠,笑道:“哎爹,您的事办得怎么样了?”陆大可装糊涂道:“我那么多的事,你说的是哪一件呀?”玉菡不乐意地扭扭身子,撒娇道:“爹,您又装糊涂了!”陆大可装作恍然大悟:“啊,我想起来了,不过我告诉你,上回在太原府卖那只鸳鸯玉环,我的亏可吃大了!”玉菡大羞,啐道:“爹,谁问你这个了!”陆大可叹口气道:“怎么?对那个乔致庸,你真是一点也不动心?……罢了罢了,还是告诉你吧,我一番心思算白费了,乔家完了,只怕连先人留下的老宅也要顶出去。你说,这样一个穷光蛋,我还能把闺女嫁给他?”玉菡闻言大惊,一时真情毕现:“什么?乔家败了?”
陆大可看她一眼道:“可不是败了?银子调转不开,又中了人家的圈套。遭逢乱世,这几年败的也不是一家两家,哎我说,你不是一点也不操心这事儿吗?……只可惜我那只上好的鸳鸯玉环,本来可以卖二十两,结果只卖了一两银子,我赔大了!”玉菡转过身去,掩饰道:“爹,乔家就没想过向别的商家借银子,渡过这一关?”陆大可拉长声调道:“怎么没有?他们也要到我这儿来借银子呢,今天就来,马上就到。”“真的?”玉菡心中一喜,赶紧转身问。陆大可琢磨着女儿的表情道:“怎么?你对他们家的事这么上心?”玉菡不动声色道:“爹,瞧您说的,我上啥心?我说的是您,在太原府一眼就看上了乔致庸,二十两银子的东西一两银子就卖了。这会儿乔家不就是一道坎过不了吗?您要是真喜欢他,就把我们家银库里的银子拿出几十万,救了乔家,乔家不就可以不败了?”陆大可转身把鸽子放飞,生气道:“你这个傻丫头,你以为我的银子是白捡来的?我借给他们银子!他们还不了怎么办?我到哪儿哭去!”
玉菡眼珠子一转,劝道:“爹,我们是商家,乔家也是商家,您借银子给他们,让乔家渡过难关,难道他们还会不还你银子?”陆大可一瞪眼,道:“就是他们能还我银子,我也不借。借了银子,我也招不来上门给我养老的女婿!”玉菡脸一红,嗔道:“爹,您说啥呢!”陆大可认真道:“傻丫头,告诉你,乔致庸的大哥前几日死了,眼下乔致庸已经在经管乔家的生意,所以他不可能给我当上门女婿!”玉菡闻言神色急变,一时无语。陆大可看着闺女复杂的神情,道:“到了这个份上,你不会还想让我请人去乔家给你提亲吧?”这话直白得把玉菡耳朵都羞红了,她跺着脚喊:“爹.您真是的……”
陆大可转过身来,拍拍身上的鸽毛,笑道:“好了,回你的绣楼去吧,我也该回去打扮打扮,等着乔致庸上门了!”玉菡又是一惊:“爹——”陆大可笑嘻嘻问道:“什么?”“没啥,我走了。”玉菡一跺脚,接着便袅袅婷婷地走掉了。陆大可在后面看她,故意大声道:“你还甭说,自从在太原府见了这小子两面,这些天我还挺想他呢!”玉菡也不回头,继续走远。陆大可望着她的背影,哼哼道:“嘿,这闺女.她还真拿得住!”
不多一会儿,侯管家引着致庸和曹掌柜走了进来,恰碰到玉菡带明珠穿花拂柳,匆匆走过。明珠眼尖,指着致庸低声道:“小姐,您看!”玉菡也瞅见了致庸,不觉站住,脸微微一红。致庸也看见了玉菡,微微一愣,只觉得颇眼熟。两人四目相视,玉菡低头转身走进一道月亮门。致庸突然想起那位在皮影戏馆前的俊俏公子,“难道……”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已经远去的玉菡。曹掌柜心中一喜,故意对侯管家说:“老侯,这位就是陆小姐吧?”侯管家笑着点头。曹掌柜悄悄看一眼致庸,致庸这次则毫无反应。三人继续向前走,致庸忽然意识到身后有人窥视,猛一回头,却见不远处那道月亮门上的竹帘,“啪”一声落下。致庸不觉心中一动。
这边玉菡甩下门帘,满面通红,赶紧走回绣楼。明珠跟进来,含笑看她。玉菡嗔遭:“怎么这么看着我?快把我没绣完的牡丹花拿过来!”明珠依言去拿绣绷,走回来却发现玉菡走向窗前,正掀开窗帘一角,看着下面走向客厅的致庸。客厅前,致庸心有灵犀似的,回头朝绣楼上看了一眼。明珠忍不住“扑哧”一笑:“小姐,这乔致庸是不是也在看您呢?”玉菡赶紧甩下窗帘,匆匆走回去坐下。明珠忍着笑,将手中的绣绷递了过去。
侯管家领着致庸、曹掌柜走进陆家客厅,却见陆大可身穿一件打补丁的袍子,头上贝占着膏药,正哼哼唧唧地躺在椅子上装病。听到他们进来,陆大可闭着眼,哼哼的声音更大了,。致庸心中一沉,朝曹掌柜看了一眼。侯管家禀道:“东家,祁县乔家堡的乔东家和他们家的曹大掌柜来看您了!”陆大可微微睁开一只眼问:“谁呀?”致庸上前施礼:“陆老东家,晚辈乔致庸有礼了!”陆大可又睁开另一只眼,装作耳聋,颤巍巍道:“你是谁”致庸看了一眼侯管家。侯管家上前重复道:“东家,这是祁县乔家堡乔家的东家乔致庸。”曹掌柜担心地看一眼致庸。陆大可欲起未起,装糊涂道:“啊,你是乔致广,你还这么年轻呀?”侯管家忍住笑道:“东家,不是致广东家,是致广的二弟致庸东家,眼下是他在乔家管事了!”致庸眼一眯,这时他已经认出陆大可就是太原府卖玉环给他的那位东家。瞧着陆东家今天唱的这出戏,他心中有点明白,但仍不动声色,继续道:“陆老东家,家门不幸,我大哥不幸去世,致庸年纪轻,刚刚接管家事,还望老东家看在两家多年做相与的份上,多多关照!”陆大可哼哼道:“好说好说……乔致庸,你今天上我家来,不是专门看望我这个快死的老头子吧?”致庸微微一笑道:“陆老东家,致庸今日前来,实在是有难言之事,不过……”陆大可哼哼声更大了:“有难言之事?你不会是来找我借银子的吧?”致庸索性直言:“陆老东家猜对了,致庸今日前来,正是想请老东家周济一二!”他话音未落,就见陆大可一骨碌起身,接着一手捂头,大声呻吟着对侯管家说:“老侯.刚才来的那个要债的走了没有?要是他还没走,我还得赶紧躲躲去。”说着他看也不看致庸和曹掌柜一眼,便“哎呀”着朝内室走去,一边叮嘱道:“老侯,我仍旧躲在后头马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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