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没有别的病,这样的疼痛,恐怕也能把人给折磨出别的病来。
刘半夏现在也很愁,因为他都不知道接下来该给患者做什么样的检查。
上次接诊的小患者倒是有上半规管裂隙综合症,可是跟这位患者的情况一点都不一样啊。那是因为听到声音引起的脑部不适,这位却是一直头疼。
其实刚刚患者来之前他就推测患者的状态很差,却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差。如果真的诊断不出来,恐怕后边的事情真的不好说。
558 头疼看鼻子
“张哥,要不然给患者做一个卵巢的全面检查?我觉得是不是因为畸胎瘤太小,所以没有扫出来?”
刘半夏把张晓给拉到了一边。
“我也曾考虑过你上次接诊过的病例,可是指征太不明确了,就算是做核磁也未必能够扫出来。”张晓说道。
“畸胎瘤抗体没检查出来,颅内压正常,除非做术中超声检查双侧卵巢。可是这样的话,咱们不能只靠猜啊。”
刘半夏咧了咧嘴,也确实是这么回事。
术中超声可不是随便做的,而且就算是做了,如果没检查出来呢?该如何跟患者解释?
就患者这个精神状态,你给来个这样的检查?太冒失了。
“医生,还有办法么?”
这时候患者的丈夫开口了。
屋里的医生不少,两位主治、一位住院医、七位实习生,可是面对这个问题却没有人能够回答出来。
“医生,那我说个法子。也是以前跟别的地方检查的时候医生说的,能不能给大脑做个手术,什么皮带切开的那个?”患者丈夫接着问道。
“啥?扣带回切开术?疯了吧?”张晓不淡定了。
“这是非常危险的手术,可能会引起很多的并发症。这是大脑啊,能不做手术,还是不要碰。”
可能是张晓的声音有些大了,患者很是不耐烦的往这边看了一眼,不过也没有说话。
“哎,我知道,可是现在她都有抑郁症了。”患者丈夫叹了口气。
“她现在这个样子,活着都遭罪呢,是活着么?那个手术虽然有很大的危险,不是也能治抑郁症么?是不是也能让她不那么疼?”
“哪怕她再活两年,也比现在遭这样的罪强吧?我现在睡觉也不敢睡,得时刻看着她,就怕她再想不开。”
“家里的孩子们都是轮班过来陪夜,两年多了啊,都别说我们的日子了,孩子们的日子都给搅和了。”
病房里再次沉默下来,这同样是一个问题。甚至于都可以说,患者丈夫会有这样的考虑,也是在为患者着想。
上次的那位小患者是上半规管裂隙,对他们一家的生活都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那还是在间歇性发作的情况下呢。
这位患者要持续感受这样的痛苦,而且这份疼痛的级别还是那么的高。
“让我们再好好研究一下吧。”刘半夏说道。
“引起疼痛的原因有肯多,也算是再给我们个机会吧,让我们做更多测试。也许就能够发现我们不曾注意到的情况,您看怎么样?”
患者丈夫点了点头,“不怕你们测试,也不怕花钱。我们俩还有些钱,还有退休金,都不用去麻烦孩子们。”
“大夫啊,算我求你们了。不管想啥法子,能让她不疼了就行。要不然啊,我都可能走她头里去。”
“您放心吧,我们肯定会全力以赴。”刘半夏说道。
这个话说出来,也让刘半夏自己的压力很大。哪怕仅仅是一句安慰的话,可是对于患者丈夫而言也算是一种承诺了。
“张哥、彭哥,你们觉得还会有什么原因引起的呢?抛开器质性病变的考虑。”刘半夏说道。
“在有些截肢患者身上会有幻肢痛的表现,咱们的这位患者有没有这样的可能?虽然表现的方式不一样,结果好像差不多。”
“幻肢痛是大脑认知的一种障碍,属于截肢后对侧大脑皮质区的一种重塑,而且幻肢痛的疼痛是呈现为发作性加重。”彭博说道。
“咱们这位患者虽然在一开始的时候有怀疑过偏头疼,并且吃药也有所改善。但是她的疼痛却不是发作性加重,而是一直维持在同一水平线上。”
“我个人倾向上来讲,还是有一定的脑部炎症状况。只不过目前我们还没有检查出来,可能很轻微,但是恰好影响到了痛觉神经。”
“哎,我也有过这方面的猜测,可是腰穿结果是阴性。除非做开颅探查,那样也是很危险的。”张晓说道。
“这不像纠正患者的异常行为方式,可以通过电击对应区域做出调整和干预。盲目开颅,风险太大了。”
“刘总,再仔细的想一想,有没有可能是其余部位的病变引发的头疼呢?要不然再给患者做一个腹部核磁?”
“我不做了,梆梆响的脑袋更疼。”
张晓东话音刚落,一直没有开口的患者说话了。
她的突然开口,给大家伙都吓一跳。不过也能看得出来,她对于做核磁是真的很反感。
刘半夏却皱了皱眉,“在您头疼的感觉中,听到声音以后也会加重?不仅仅是因为看到快速转换的画面?”
患者微不可擦的点了点头,这就算是回应了。
“刘总,有新的想法了?”张晓问道。
“你们说,会不会是因为耳道内某些器官发生了病变后引起的呢?跟上半规管裂隙类似的情况?只不过更严重一些,所以一直疼?”刘半夏问道。
“不会把?我们在做核磁之前也给患者带了耳塞。那时候患者也没有表现出不疼的样子啊,要是不疼应该早就说了。”张晓说道。
“嗯,也是这么个事。难道是因为声音这个信号在大脑处理的过程中发生了某种改变?或者是因为声音改变了耳压,然后让疼痛加剧?”刘半夏说道。
“可是改变耳压的话,也顶多是阵发性的,不应该是持续性的啊。我想的有些不靠谱了,不可能一直传递错误信号,没有半点减弱的状况。”
“不过耳朵听到声音以后确实会让人心烦,尤其是在有头部疼痛的情况下。但是患者表现得又不仅仅是心烦,应该也算是一个症状表现。”
张晓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可以列为一条症状。在人不舒服的时候,看到快速转换的场景、听到嘈杂或是刺耳的声音,都会不舒服。”
“咱们的患者就表现为一定程度的疼痛,这也是我们在接诊时有所误导的一个情况,再接着研究。”
刘半夏没有说话,而是用两根手指将自己的耳朵堵住,感受了一下。还有些不够,两只手轻轻反转,又用大拇指捏住了鼻孔。
别的人也有样学样的,跟他一起操作起来。
只不过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要是鼻腔影响到耳道,这个还可以理解。可是耳道能够影响到大脑么?”放下手后许一诺问道。
“所以咱们得查啊。”刘半夏说了一句,然后又走到了患者的身边。
“您平时听到的声音有什么异样么?多大程度的噪音会引起您的头疼加剧?您稍稍给我一点提示就可以。”
患者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冷,“一直都疼,一直都响,耳朵胀。”
刘半夏皱了皱眉,“耳朵胀”是什么意思呢?耳道里不舒服么?
要是正常的患者,他就直接问了。可是现在这位患者有些不正常,他得考虑好问题之后才能接着问。
“有想法了?”边上的张晓轻声问了一句。
“好像咱们忽视了的耳朵问题有些关键啊,患者说一直都疼一直都响,是不是有些微弱的耳鸣?还是因为头部疼痛引起的幻听呢?”刘半夏问道。
“哎,现在不好确定啊。我感觉就是跟头疼是一起的,也没法判定先后顺序。”张晓说道。
“诶?不对、不对啊,刚刚许一诺说了,鼻腔能够影响到耳道,患者的鼻腔检查过了么?”刘半夏的语气中带着兴奋。
张晓皱了皱眉,“只是做过初检,患者也没有鼻炎的症状,也没有任何鼻部的不适。能是鼻腔的原因引起的么?”
“备不住,可以做个鼻腔镜检查一下。这个检查相较于别的检查来讲要轻松一些,而且如果是鼻窦附近的微弱病变引起的头疼呢?核磁是不是也拍不出来?”刘半夏说道。
“总归也能试试,你跟住院部耳鼻喉那边预约一下?”彭博说道。
刘半夏点了点头,直接掏出手机,拨给了耳鼻喉科的杜凡成。
“刘总,你这个大忙人咋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接通电话后杜凡成说道。
“我们这里有一位患者长期头疼,好几年了。其余检查未见异常,打算让你给看看鼻腔,有时间不?”刘半夏问道。
“嗯,行,带过来吧,正好现在没什么事情。”杜凡成痛快的应了下来。
“妥嘞,我们马上过去。”刘半夏说道。
现在算是休息时间,杜凡成没有半点迟疑,这是给自己面子呢。
“医生,脑袋疼看鼻子干啥啊?以前也看过,没事啊。”患者的丈夫发表了不同的看法。
“现在也仅仅是我们的一个可能猜测,只不过我们都不是耳鼻喉科的医生,所以要找专业的耳鼻喉科医生来帮忙排除。”刘半夏说道。
“鼻腔内的神经也是很多的,有可能早期检查的时候没有发现,现在再检查的话,备不住就会有一个直观的表现。”
反正根据患者的描述来看,耳道内有一定程度的异常,要么是跟脑神经有关,要么就是跟鼻腔有关。
559 术业有专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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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者的丈夫差不多是被刘半夏给忽悠着同意的,就算是刘半夏说出了花,他也不理解。只是对于现在的他来讲,只能选择相信。
“其实我还是觉得有些悬,不过现在患者的丈夫对你的接受度很高。你再琢磨一下,把鼻腔检查完做什么检查。”
往住院部耳鼻喉科走的路上,张晓轻声说道。
“咋了?张哥也是有些不相信啊?不觉得可能是鼻腔的问题?”刘半夏笑着说道。
“其实我也不怎么相信,我个人觉得还是神经方面的问题。”彭博也小声说道。
“就像幻肢痛一样,即便是鼻腔有病变的可能,病史这么长,疼痛肯定是越来越剧烈,而患者的表现却是始终如一。”
“反正我们哥俩的宝就压在你身上了,真的不想再未来的某一天看到新闻报道某位患者因为承受不住病痛的折磨而自杀。”
跟着走在前边的许一诺皱了皱鼻子,想说点啥却没有开口。
“许一诺,你有什么建议?”留意到了她的表情,张晓问道。
“张老师,我没有啥建议。只是那个啥,我们跟刘老师在一起的时候多一些。您看他现在这个那啥的表情,其实吧,很多时候可能就八九不离十了。”许一诺很委婉的说道。
刘半夏很无奈的瞪了她一眼,这丫头啊,忒调皮。
都不如直接明说,含含糊糊的,反倒显得自己有些得瑟。不过也得说这丫头观察得蛮仔细,看来以后想套路他们,就得更认真一些。
“刘总,你真的觉得是鼻腔产生的问题?”张晓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
“其实我就是死马当活马医,万一呢,万一要是因为鼻腔呢?是吧?”刘半夏反问了一句。
张晓不说话了,现在仔细品一下,刘半夏的表情确实有些得瑟。这个货不会是真的看出来了啥吧?
刘半夏呢?确实是有了一定的猜测,但是他不敢说。
实在是因为这个患者被病痛折磨得太久,他也怕自己发生误判,到时候患者空欢喜一场,搞不好都会让抑郁症加重。
对待抑郁症患者,在诊治的过程中必须要特别注意才行。可能你一句无心的话,就会刺激到患者。
“我的天,患者这么有来头?”
看到他们这么一大帮一起过来,给杜凡成都吓了一跳。
“不是患者有来头,而是患者的病有来头。”刘半夏说道。
“疼了好几年了,本来很开朗的人,现在也有了抑郁症。所以接下来就看你了,你要是给力一些,这个事就解决了。”
杜凡成听得哭笑不得,啥叫自己给力一些啊,得是鼻腔内的病变自己才能给力。
也没多耽搁,直接做鼻腔镜检查吧。
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盯着杜凡成,这也就是他在关注患者的鼻腔,要不然一定非常有压力。
虽然刘半夏他们也都是正经的医生,可是术业有专攻,他们对于鼻腔内的知识只是简单掌握。
就算现在的屏幕上已经显示出来了患者的鼻腔内部情况,他们也是看不明白。
做完了检查,杜凡成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咋样?”刘半夏赶忙问道。
“我还得做个实验。”杜凡成说道。
听到他这个话,张晓和彭博都诧异的看了刘半夏一眼。
杜凡成目前确实没有给予确诊,可是他既然这么说了,就代表鼻腔内真的有些状况。要不然还用做实验干啥?
这时候杜凡成从边上的抽屉里拿出来一个细细的镊子,顺着患者的鼻孔就捅了进去。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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