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知宁立刻乖巧点头,只是看着不怎么有诚意。
百里溪在河边坐下,安静看着眼前风光,傅知宁凑到他身旁坐下。
“说说话吧。”百里溪道。
傅知宁顿了顿,想了片刻后开口:“不出意外的话,阿欢过些日子就该组商队了,准备先在附近几个城镇做生意,待熟练之后就去塞外,去看大漠孤烟。”
“如意估计也要议亲了,我听舅母的意思,是想给她定在安州,从此就留在这儿,她自己估计也是愿意的,吴芳儿给我写了信,说是已经有了新户籍,也有身孕了……”
她从阿欢说到如意,又从如意说到许久未见的吴芳儿,就是只字不提自己。
“你呢?”百里溪打断。
傅知宁一顿:“我什么?”
“可有什么想做的?”百里溪问。
傅知宁眼底闪过一瞬茫然,许久才摇了摇头:“好像没有。”
按理说,如今已经摆脱了宫里那二位的纠缠,百里溪也不会杀她,日子该好起来才是。可她就是没有特别想做的事,没有特别想嫁的人,过一天是一天,没有目标,没有方向,每天睁开眼睛,便被动地去应付这一日要发生的事,旁的什么都不会。
她小时候分明不是这样的,那时的她一天一个愿望,总渴望长大后去做,可真到长大了,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旁人或多或少,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连阿欢最低谷时,仍有坚定要去做的事,她却什么都没有,此刻突然有些丧气。
百里溪看向波光粼粼的河面,许久才缓缓开口:“那就慢慢想,总能想到的。”
“……若是想不到呢?”
“会想到的,你才二十岁,不着急。”百里溪目光难得温和。
傅知宁看着他的侧脸,许久渐渐生出一点信心——
也是,她才二十岁,还有大几十年要活,总能想到自己要做的事。
“你呢?你可有什么想做的?”她问百里溪。
百里溪唇角噙笑,没有说话。
这种时候,傅知宁识趣一点便不会再问了,可或许是今日的风景太好,她总忍不住要追问,只是话还未说出口,身后便传来一声利箭破风的动静。
百里溪眼神一凛,直接将她拉进怀中,下一瞬利箭便刺进了傅知宁坐过的地方。
傅知宁震惊回头,便看到车夫已被射杀,几十黑衣人正朝他们包围。
百里溪脱下外衣将所有流剑绞退,拉着傅知宁便往前跑,身后传来喊打喊杀声,百里溪夺过冲在最前头之人的剑,反手将其杀了,接着砍断马车缰绳,抱着傅知宁翻身上马朝前奔去。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等傅知宁回过神时,两人已经骑着马冲进附近的小山林。
山林无人迹,路也不好走,百里溪放出信号后,便带着傅知宁下了马,一并往山上走。
也是两人运气好,没过多久便找到一个隐蔽的山洞,就此躲了进去。
山洞外人影攒动,两人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终于等到了清净。
“是刘淮?”傅知宁压低声音问。
百里溪面色阴沉:“我倒是低估了他的胆量。”
“……是那两个姑娘告密?”傅知宁突然愧疚。
百里溪看她一眼:“不是。”
他既然答应让那二人留下,便派了人监视,绝无可能从她们那里流出任何消息。
“应该是刘淮在徐家附近派了人监视,”百里溪说完,见她眉头紧皱,便宽慰一句,“不怕,我的人很快便来了。”
“……你呼吸很重,是不是受伤了?”傅知宁担忧地问。
百里溪顿了顿,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真的受伤了?”傅知宁立刻上前,“哪里伤了,快给我看看……”
“别动……”百里溪说话间,呼吸愈发不稳。
傅知宁微微一怔,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只见他抿着薄唇,眼底闪过一丝难堪。
她瞬间福至心灵,小小声询问:“是不是春风醒的余毒犯了?”
百里溪别开脸,面无表情道:“一点残毒,不是什么大事。”也是他太过大意,以为余毒已经彻底拔除,来安州后便没有继续喝药调养,没想到还会再犯一次。
“那可要我帮……”
“不必,我自己解决便好。”百里溪果断拒绝。
傅知宁默默松一口气,一脸认真道:“那你解决吧。”
百里溪:“……”
“解决呀。”傅知宁催促。
百里溪:“……”
第 45 章(我要回京了...)
见他迟迟不动, 傅知宁又要催,百里溪忍无可忍:“傅知宁。”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傅知宁忙问。
百里溪对上她担忧的眼神,顿了顿后缓缓呼出一口浊气:“背过身去。”
“……哦。”傅知宁乖乖转过身, 看向被野草挡了大半的洞口。
山洞内只有乱石, 空旷的环境将每一道声音都无限放大, 傅知宁看着洞口的一线天, 能清楚地听到身后急促的呼吸, 以及衣料摩擦发出的窸窸窣窣。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百里溪刚才为何迟迟没动了。
傅知宁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尤其是听到熟悉的动静时, 脸颊顿时火烧一般。这是他们时隔半年、亦是她知道他的身份后,第一次行如此亲密之事,尽管这亲密之事里, 她什么都没做。
傅知宁窘迫得浑身发烫,刻意忘却的三年浮上心头,她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竟然这个时候才想起来,他们两个究竟做过多少情人间的事。
可他们到底不是情人, 她从前一直当他是兄长,后来当他是危险的陌生人,如今相处多日, 他似乎又成了兄长。她不知百里溪拿她当什么, 但非常清楚的一点是, 如果不是中了春风醒, 这三年里他绝对不会碰她一下。
身后的动静越来越大, 傅知宁试图通过胡思乱想转移注意力, 可惜没什么成效。她每次与他圆房,都是蒙着眼睛进行, 所以只能通过听力来判断他的状态,这也就导致她此刻,光是听他的呼吸都能走神。
不知是谁的汗意蒸腾,山洞内的空气仿佛渐渐变得黏腻,他的呼吸越来越急,却不是愉悦,是不顺利吗?还是出了什么问题。傅知宁羞窘又担忧,无数次克制住回头的冲动。
许久,百里溪还是没有解决,山洞外却再次传来脚步声,接着便是呼唤。傅知宁认出是百里溪手下的声音,顿时松了口气,刚要开口便意识到他还没解决,连忙小声催促:“你快点呀。”
百里溪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冷淡疏离的眼眸此刻一片郁色,沾染了几分凡尘气。
百里溪的手下,不是刘淮那些乌合之众可以比的,傅知宁能清楚地感觉到,他们在有条不紊地缩小包围圈,找到山洞也不过是随时的事。
傅知宁忍不住一直催:“你还要多久?”这些人虽忠心,可也绝不能让他们知道百里溪的秘密。
“……很快。”百里溪呼吸沉重。
傅知宁愈发急躁,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得在他们找到山洞前,纾解了百里溪的春风醒。
在听到动静越来越近后,傅知宁终于忍不住回头,直接扎进了百里溪怀里。
百里溪一僵,下一瞬便被掌控了。
“知宁!”他眼神暗了下来。
傅知宁的脸埋进他怀中,咬着他的衣领一言不发。百里溪的呼吸越来越重,片刻之后终于沉静。
傅知宁迟钝地从他怀里出来,红着脸故作镇定:“明明可以很快的。”
百里溪:“……”
“早知如此,我一开始就帮你了。”傅知宁仍然不知死活。
百里溪沉默许久,掏出帕子仔细给她擦手,傅知宁被他擦得手心发痒,忍不住要缩回手,却被他愈发用力地攥紧了。
空气里还散布着靡靡之气,百里溪神色清冷地给她擦手,仿佛一瞬之前隐忍闷哼的人不是他。傅知宁忍不住偷偷打量他,当看到他泛红的眼尾时,竟然有种诡异的欣慰——
他到底是个凡人啊。
“日后不必这般作践自己。”百里溪面无表情道。
傅知宁听出他不高兴了,顿了顿刚要辩解,便听到山洞外有人声传来:“大人,您在里面吗?”
“在外面等着,任何人不得进来。”百里溪淡淡道。
“是!”
傅知宁:“……”她刚才怎么没想到,百里溪可以号令他们不准进来?
发现这一点后,她的好心帮忙瞬间变成了没必要,傅知宁脸上火辣辣的,比一头扎进他怀里时感觉更丢人。
百里溪整理好衣衫,解决掉弄脏的手帕,一回头就看到她局促地坐在地上,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
百里溪沉默一瞬,朝她伸手:“起来吧。”
傅知宁抬头看向他,眼圈瞬间红了:“我不是故意要多管闲事。”
“没说你多管闲事,”百里溪放缓了神色,“只是不想你做这些事。”
“我只是想帮你,你凭什么说我作践自己?”傅知宁觉得自己真是疯了,这才几天,就敢跟百里溪呛声了。
百里溪也丝毫不恼,只是安静朝她伸着手。
傅知宁瞄了他宽厚修长的手几眼,到底还是握住了。百里溪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拉着她便从山洞走了出去。
山洞外已经站满了人,皆是眼观鼻鼻观心,半点不敢往二人身上看。百里溪扫一眼带头的侍卫:“都处理好了?”
“刺客十五人,无一活口。”侍卫答道。
百里溪闻言,没有再问。
回去的路上,傅知宁和百里溪一起坐在马车里,一路都透着别扭,直到马车在徐家门口停下,百里溪才开口说第一句话:“回去吧,这几日就不要出门了。”
这是要找刘淮算总账了。傅知宁应了一声,下马车时突然想到什么,又欲言又止地看向他。
“怎么了?”大约是知道自己惹小姑娘不高兴了,百里溪极为耐心。
傅知宁抿了抿唇:“你是我兄长,我帮你……不觉得是作践自己。”说罢,便不看他的反应,飞一样跑了。
百里溪微微一怔,许久唇角浮起一点弧度,笑意却不达眼底:“兄长吗?”
傅知宁回到家,没有说遇刺的事,而是听百里溪的话,安安分分待在屋里,不再往外跑。
如意和舅母一起去亲戚家了,舅舅也每天早出晚归不知在忙什么,百里溪更是不见踪影,傅知宁一个人留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整天守着自己满屋子的财宝度日。
一连过了三四天,又是一个清晨,她按时起床,一出门便看到丫鬟端了盘绿油油的东西来。
傅知宁疑惑:“这是什么?”
“青团,知宁小姐还没吃过吧?”丫鬟笑问。
傅知宁新奇地拿起一个:“京都没有这东西,我的确是第一次见。”
“安州这边每年清明都会做这个,有红豆馅豆沙馅,也有一些咸香的馅料,奴婢特意每样拿了一个给知宁小姐尝鲜。”
傅知宁一顿:“清明?”
“对啊,今日清明了,小姐你忘了?”丫鬟好奇。
“还真是忘了,”傅知宁顿时懊恼,“城内可有庙宇?”
“有的。”丫鬟忙道。
傅知宁微微颔首:“叫车夫备上马车,我出门一趟。”
说罢,顾不上吃东西,便赶紧回屋写了一份名单,朝着寺庙去了。
今日清明,庙里人极多,傅知宁买了元宝蜡烛,烧完之后找到住持,请他做一场法事。
“不知施主是为何人求?”住持双手合十问。
“为家母,”傅知宁看向他,“还有祖父大伯,伯母亲眷。”
说罢,从怀中掏出名单,住持看着上头几十个姓名,不由得施了一礼:“施主小小年纪,却痛失这么多亲人,想来也是吃了不少苦吧。”
“与兄长相比,我这点苦又算什么。”傅知宁轻笑一声,掏出一包厚厚的香火钱。
从寺庙离开时,已经是晌午了,一上午没吃东西的傅知宁被日头一晒,顿时有些晕乎,于是去路边小摊上买了两个藕合,站在摊前慢悠悠地吃。
卖藕合的大娘见她生得俊俏,便忍不住与她攀谈:“姑娘是外地人吧,第一次来庙里?”
“您怎么知道?”傅知宁失笑。
大娘乐呵呵:“以姑娘的模样,大娘若是以前见过,定然不会忘了。”
傅知宁饶是自幼被夸惯了,这会儿也有点不好意思,正要说话时,便听到旁边茶肆爆出一阵惊呼,隐约间还有什么‘巡查御史’之类的词蹦出,傅知宁瞬间看了过去,恰好看到自家车夫也凑在人堆里。
“小姐!”车夫见到她,连忙放下一枚铜钱跑来了,“咱们这便下山?”
傅知宁微微颔首,快走到马车前时终于忍不住问:“你们在聊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刘大人的事,”车夫细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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