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溪跟着赵益走到殿外,还隐隐听到里面传来的响动。他神色漠然,仿佛与自己无关。
傅知宁扶着墙勉强平复,半天才借着徐如意的力量直起身。
“你怎么回事?”徐如意着急地问。
傅知宁抬头,看到众人或紧张或好奇的表情,半晌哑声回答:“没用早膳。”
徐如意顿时松了口气,随即又斥责:“明知自己气血两亏,怎能不好好用膳!”
傅知宁勉强一笑,眼底泛着淡淡的红,徐如意见状再不忍说什么,叫来宫人要了碗糖水喂她喝下,待她好转之后两人才回倚翠阁。
傅知宁跟徐如意走了一路,等回到寝房时已经面色如初。
“你还难受吗?”徐如意一进门就忍不住问。
傅知宁笑笑:“已经好了。”
“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徐如意长舒一口气,到桌边灌了两杯茶后才看向她,盯着她的脸不住打量。
傅知宁有些莫名:“看什么?”
“我在看你的脸,”徐如意又凑近了些,“才发现你敷粉了,仔细瞧瞧,眼睛是有点红,我先前竟然都没发现,皇后娘娘是怎么发现的?”
“皇后娘娘观察入微,被发现也不意外。”傅知宁也给自己倒了杯清茶。
徐如意笑笑:“也是。”
说完,便去收拾自己的行李了,傅知宁心不在焉地看她忙活,倒好的茶也忘了喝。
徐如意将包袱收拾好,一回头就看到她正在发呆,一时间有些无奈:“明日清晨就要走了,今晚还要参加宫宴,不知何时才能结束,你就不能赶紧收拾?”
说完,不等傅知宁接话,便又做了决定:“算了,我帮你收拾吧,指望你这个四肢不勤的,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
傅知宁失笑:“真的不急。”
“你不急我急,我可等着出宫呢。”徐如意是个自由惯了的,在宫里实在憋得厉害,恨不得今晚就走。
傅知宁叹了声气,起身要自己收拾,却被徐如意推回桌边坐下。
“不准动,我来。”她强势道。
傅知宁只好老实坐着,看着她一个人忙来忙去。
徐如意收拾完两个人的行李,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再过不久便是元宵宫宴。
虽然每年宫内都会做几次宴请,可只有元宵宫宴才是最盛大的一场,所有人都极为重视,午膳后不久,各府下人便陆陆续续送来了行头,傅家和徐家也不例外。
因为是表姐妹,又是一个屋住,两人的头面直接装在一个箱子里,只用字条做了标记。徐如意拿到包袱便回了寝房,当着傅知宁的面直接解开了。
她的是绣了大片金花的紫色衣裙,傅知宁的则是红色石榴裙。
“……这一看就是我娘准备的,”徐如意拎起两条艳色长裙,无奈地看向傅知宁,“也就只有我娘,才会喜欢这种大红大紫的衣裙。”
傅知宁也是一阵无奈,许久叹了声气:“我真是鲜少穿红色。”
“凑合穿吧。”徐如意也是一阵叹息。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认命地换上。徐如意动作快些,换好之后到镜前照了照,发现没有想象中难看,顿时满意许多。
她在镜前照了半天,都没见傅知宁从屏风后出来,不由得开口催促:“知宁你快点……”
话没说完,傅知宁一袭红裙映入眼帘,她瞬间睁大了眼睛。
美人乌发如瀑、肤白胜雪,红裙映衬得眉眼愈发明艳,腰间一缕系带更是勾勒出纤瘦腰肢。盈盈一握,倾国倾城。
徐如意一直都知道自家表姐很美,可每次瞧见她精心装扮,还是忍不住为美色所惑。
而现在,美人看了眼镜中的自己,顿时微微蹙眉:“太招摇了。”
徐如意回神:“好看,太好看了,就穿这身,我给你梳发髻。”
傅知宁闻言想要拒绝,却被徐如意拉到了梳妆台前坐下。两人对着镜子摆弄许久,直到宫人来催才出门。
其他小姑娘也是精心打扮,早早就围在院子里相互奉承,瞧见傅知宁从屋里出来,都有一瞬间的怔愣。
“太美了……”
也不知是谁嘟囔一句,其他人都不由自主地跟着点头。人性如此,若她只比自己美出一点,必然会生出比较之心,可若对方比自己美了太多,便连比较的心都没有了。
小姑娘们心思各异,只有李宝珠冷哼一声。
徐如意懒得理她,拉着傅知宁往御花园走。
今日宫宴定在御花园,受邀的朝臣皆已就座,小姑娘们一进场,便受到所有人的注意,尤其是傅知宁出现时,更是引起一阵小小的轰动。高台右下方的三个皇子正在闲聊,听到动静朝台下看去,便看到有美人立于灯火阑珊处。
“这位傅小姐,当真是世间少有的美貌。”赵良鸿笑道。
赵良毅捻着手指,半晌缓缓应了一声:“是啊,确实美貌。”
赵怀谦轻笑一声收回视线,朝二人再次举杯:“大哥二哥,臣弟敬你们一杯。”
两人回神,各自端起了酒杯。
高台之上,皇后噙着笑看傅知宁到傅通身边坐下,回过头时就看到贵妃也在盯着她看,顿时脸上的笑意更深:“知宁今日难得装扮,倒有几分妹妹的影子。”
“臣妾年纪大了,比不得小姑娘貌美。”贵妃轻笑一声,似乎在沉思什么。
皇后扫了眼下方,便看到赵良毅还在盯着傅知宁看:“二皇子看来是真心喜欢知宁。”
贵妃顿了顿,失笑:“是呀,所以姐姐要忍痛割爱?”
“本宫祝妹妹早日如愿。”皇后说着,向贵妃举杯。
贵妃蹙了蹙眉头,也跟着举起了杯子。
距离开宴还有段时间,赵益一直没来,皇亲朝臣便各自叙旧寒暄。
傅通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席,又因为女儿大出风头,这会儿正被几个同僚拉着说话。周蕙娘更是春风得意,不断与李宝珠的母亲李夫人攀谈,唯有傅知文觉得无聊,黏着姐姐哪也不肯去。
“宫里的膳食不是最养人么,怎么你进宫十来天还消瘦许多,莫非是过得不好?”傅知文担忧地问。
傅知宁失笑:“怎会过得不好。”
“是吧,我觉得也不会不好,”傅知文说着,神秘兮兮地看了前方一眼,“毕竟我交代了朋友照顾你。”
傅知宁鬼使神差地,也朝那边看了一眼,结果直接对上了赵怀谦的视线。她尴尬一笑,默默收回视线,余光再次瞥见赵良毅阴沉的眼眸,心里又是一阵膈应。
“怎么突然皱眉?”傅知文不解。
“……没事。”傅知宁勉强一笑,正要说什么时,一个宫女上前奉茶,却不小心将茶浇在了她身上。
傅知宁惊呼一声连忙擦拭,宫女也吓坏了,赶紧跪下帮着擦。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起高台之上的注意,皇后正要开口,贵妃突然道:“翠儿,带傅小姐去更衣。”
“是。”她的心腹宫女连忙往台下去了。
皇后沉默地看过来,贵妃假笑一声:“姐姐不会怪罪臣妾捷足先登吧?”
“自然不会。”皇后面色不变,垂眸安心品茶。
宫女翠儿很快来到傅知宁身边,傅知宁不太想去,可今晚的茶是加了雪梨蜂蜜熬制而成,泼在身上又黏又湿,且殿前失仪总是不好,最后只能起身跟着离开。
宫宴虽然还未开始,御花园里却已经开始歌舞升平,傅知宁跟着翠儿越走越远,渐渐的将热闹抛至身后,最后进了一间偏殿。
“傅小姐还请等候片刻,奴婢这便去为您取衣裳。”
傅知宁点头答应,等翠儿走后便在偏殿坐下。殿内极静,御花园的丝竹声隐隐传来,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傅小姐。”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女声,傅知宁吓了一跳,抬头的瞬间一股带着异香的粉尘扑面而来。她猝不及防,直接吸进一大口,等想起屏气时意识已经逐渐模糊。
御花园内,三位皇子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一个小太监突然走来,在赵良毅耳边说了什么。赵良毅意外地看向高台,贵妃正与皇后闲聊,并未发现他的视线。
赵良毅没有过多犹豫,直接跟着太监离开了。
“二弟急着做什么去?”赵良鸿颇为好奇地看着他的背影。
赵怀谦放下酒盅,眼底闪过一丝忧虑。
***
热,很热,还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燥意。
傅知宁不是未经人事的白纸,自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自己千防万防,还是遭了算计。
必须要尽快离开,只是身子软得厉害,脑子也愈发不清楚……傅知宁颤着手从头上拔下一支珠钗,狠心刺进掌心。
疼痛让她精神一震,她撑着一口气跌跌撞撞起身,没有去开大门,而是找了一扇不明显处的窗子,打开之后艰难地翻了出去,落地的时候还因为身子不适,直接跌坐在地上。
她不敢歇息,扶着墙勉强站起来后将窗子关上,这才转身往外跑,只是没跑几步便听到偏殿的门开了,接着就是赵良毅不悦的声音:“人呢?”
傅知宁脚下一软,再次跌倒在地,响声似乎引起殿内人的注意,赵良毅的影子渐渐出现在窗户上:“傅小姐?”
窗外无人应答。
赵良毅没等到回答,皱着眉头打开窗户,然而窗外空空如也,半个人影都无。
另一边,赵怀谦沉着脸,将意识不清的傅知宁打横抱起,直接避开人群送回倚翠阁:“坚持住,孤这就去给你请太医。”
傅知宁呼吸起伏剧烈,掐着手心的伤口才能保持清醒,见赵怀谦要走,她撑着一口气拽住了他的袖子。
赵怀谦愣了一瞬,下意识看向她的眼睛。
“我自己……能坚持。”她一字一句认真道。
赵怀谦蹙眉:“药性太烈,你必须得看太医。”
“不要……”傅知宁依然坚持。
赵怀谦定定看着她,许久之后抿着唇朝外走去。傅知宁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门外,这才闷哼一声,挣扎着到床上躺下,将自己紧紧蜷成一团,忍受越来越烈的药性。
情潮汹涌一波胜过一波,如漫天大火几乎将她燃烧殆尽,汗水很快浸透衣衫,裙子上的茶渍愈发甜腻。傅知宁双眼紧闭,眼角沁出点点泪意。
正当她整个人要被折磨疯时,一只冰凉的手突然覆在她的眼上。傅知宁昏昏沉沉中后背一紧,随后贴上坚实的胸膛。
当闻到熟悉的檀香味,她几欲落泪。
“你怎么……才来啊?”
第 24 章(一夜)
御花园内, 依旧歌舞升平。
皇后看一眼台下,只见赵良鸿与赵怀谦正把酒言欢,二人中间的位置却是空着。她轻笑一声, 扭头询问贵妃:“二皇子又跑哪去了?”
贵妃勾了勾唇:“不劳姐姐费心, 许是出去透气了。”
皇后微微颔首, 正欲再说什么, 赵益身边伺候的宫人匆匆赶来:“皇后娘娘, 贵妃娘娘,边关突然来了奏报, 圣上那边恐怕还要再耽搁些时候。”
“无妨,叫圣上不必心急,本宫与诸位大臣再等会儿就是。”皇后笑容不变。
宫人行了行礼, 便转身离开了。
贵妃看着宫人远去,轻轻啧了一声:“平日圣上已经鲜少理会朝政,今日怎么突然为奏报耽搁了?莫非是边关出了……”
“妹妹,后宫不得干政,慎言。”皇后微笑打断。
贵妃噎了一下, 没好气地端起杯盏。
倚翠阁内,明月渡清辉。
傅知宁已经热得糊涂了,抓着来人的手不肯放, 无意间流露出天然的依赖。这三年来, 他总能及时出现, 她也习惯了他的无所不能, 即便他今日出现在宫里, 她也没有多意外, 所以才会脱口而出一句类似抱怨的话语。
或者说,他本就该是宫里人, 否则身上为何会有只有宫里才能用的木檀香。
傅知宁昏昏沉沉,焦灼中透着委屈,不由得转过身钻进他怀里,颤巍巍揪住他的衣裳,小猫一样哼唧:“难受……”
覆在她眼上的大手松开,继而将她的小手整个包裹,拇指缓缓摩挲她的手背,带了些安抚的意味。
除了当初第一晚时的莽撞,他总是这样波澜不惊、徐徐图之,傅知宁也一向感激他的体贴,只是今日有药物作祟,这样的温柔便不够了。
“快……”她红唇轻启,艰难地说出一个字,见他没有反应,便挣扎着将手探进他的怀中。
触碰到他的瞬间,她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叹息,这声音似乎有些耳熟,可脑子已经糊涂的她完全听不出来,只是咬着唇继续自己的事。
在她摸索着快要把脸都埋进领口时,他还是将她连人带手拉了出来。傅知宁不满地看向他,可惜还未看清他的脸,就被他一个翻转扣在了怀里。
傅知宁面朝墙面背对他,被他一只手桎梏着,想挣扎也挣扎不动。又一阵热意汹涌,她呜咽一声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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