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知宁:“……”
一刻钟后,傅知宁回到倚翠阁,盯着进宫前傅知文塞给她的荷包不停地看。
“真要吃?”徐如意皱眉,“我怎觉得这么不靠谱呢?”
“他没理由会害我。”傅知宁说完,直接将药吞了下去。
徐如意急了:“你还真吃啊!”
“酸甜口的。”傅知宁眨了眨眼睛。
徐如意:“……”
两人悉心观察半天,只见傅知宁面色略微苍白了些,脉搏也似乎弱了,别的倒没什么改变。
“不难受?”徐如意紧张地问。
傅知宁摇了摇头:“不难受。”
“可你看起来病怏怏的。”徐如意蹙眉。
傅知宁伸了伸懒腰:“但我自个儿感觉与先前没什么不同。”
徐如意松了口气。
这药似乎维持的时间还挺久,翌日一早傅知宁起床时唇色泛白,徐如意吓了一跳,看到她精神极好后才意识到是药物效果。
晌午时,皇后果然又派人来请,正和徐如意谈笑的傅知宁立刻到床上躺下,一副精神不振的模样。
“表姐昨日吹了风,如今病得厉害,只怕不能给皇后娘娘请安了。”徐如意红着眼眶看向来请的嬷嬷。
嬷嬷狐疑地看了屋内一眼,傅知宁虚弱一笑,不施粉黛的模样愈发清纯可怜。
嬷嬷见状,只好回去复命。
“昨日无风无雨,怎就病了?”皇后脸上挂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派太医去瞧瞧吧。”
“是。”
嬷嬷领命,请了太医再次回到倚翠阁。傅知宁心跳如鼓,但还是坚强地继续装病,徐如意默默在一旁守着,趁所有人没注意擦了一把汗。
“傅小姐脉象虚弱,应该是有些虚寒,只需静养加药补,几日便好了。”太医温声道。
傅知宁轻咳几声:“多谢太医。”
说话间,一缕碎发垂落,病态十足。
徐如意赶紧将太医和嬷嬷送出去,回来后无声地对傅知宁竖起大拇指。
傅知宁苦涩一笑:“这次只怕还是得罪皇后了。”
“你又非装病,如何就得罪了?”徐如意不解。
傅知宁叹了声气。
坤宁宫内,皇后听了太医回话静默许久,最后无奈一笑:“竟是真病了,可见……八字与我儿不合,恐难成良缘啊。”
太医闻言不敢接话。
宫墙之内没有秘密,皇后的话虽未大面积流传,承乾宫却是知道了。
齐贵妃轻嗤一声,眼角眉梢都挂上愉悦:“大皇子是个无福的,自然是娶不了有福之女。”
周围宫人将头低得更深,半点反应都不敢有。
两位娘娘心思各异时,傅知宁正在屋里病怏怏地招待客人。阁内的小姑娘们听说她生病后,都来看了看她,就连平日眼高于顶的吴小姐,也叫人从宫外送了支山参给她,只有李宝珠空手而来,还阴阳怪气地说话,徐如意气得将人撵了出去。
接待完客人,屋里彻底安静下来,傅知宁长舒一口气,总算可以安心‘养病’了,皇后和贵妃也没再召见她,只是派人送了些补品过来。
日头东升西落,一天又一天,转眼就到了正月十四,明日就是元宵宫宴,宫宴之后的第二天,就可以出宫了。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要熬到头了。”徐如意简单收拾了一下衣物,长长地舒了口气。
傅知宁也表情轻松:“是啊,就快到头了。”
“佛经都抄完了,大家都很轻松,圣上和皇后都赏了许多好东西,贵妃娘娘今日还特赐我们去泡温泉,可惜你还要装病,只能待在房间里,不能吃也不能玩。”徐如意有些遗憾。
傅知宁却笑笑:“能平平安安就很好了,哪能什么都想要。”
徐如意撇了撇嘴:“要不我留下陪你吧。”
“你可千万别,”傅知宁忙拒绝,“你都陪我在屋里待这么多天了,赶紧出去透透气吧。”
“可是……”
“我又不是真病了。”傅知宁眨了眨眼睛。
徐如意闻言,只好答应了。
晚膳后,小姑娘们陆陆续续到院子里等候,待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便一同往温泉去了,偌大的倚翠阁瞬间静了下来。
傅知宁一个人无聊,便去床上躺着看话本。没有徐如意陪伴,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灯烛时不时响起哔剥的声音,她趴在床上,眼皮越来越重,手里的话本也不知不觉掉到了床上。
吱呀——
房门发出轻微的响声,她睡眼朦胧地看去,却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
“谁?”傅知宁瞬间惊醒。
那人上前一步,露出阴郁的一双眼:“是孤。”
傅知宁下意识抓住床单,喉咙动了几动后才艰难开口:“……二殿下怎么来了?”
“方才走到御花园,听奴才说其他人都去温泉了,倚翠阁只剩你一个人,孤来瞧瞧,”赵良毅说着又往前一步,“傅小姐可好些了?”
傅知宁赶紧下床行礼:“多谢殿下关心,小女已经好多了,只是眼下还有些乏累,只怕不便招待殿下,殿下请回吧。”
赵良毅没有说话,阴沉的视线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视线经过起伏的胸脯时,不由得多停了一阵。
他的视线如有实质,傅知宁恶心得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面上依然不动声色:“殿下,倚翠阁是女客住处,殿下贸然拜访只怕不妥。”
“你威胁孤?”赵良毅看向她的脸。
傅知宁默默揪住衣角:“小女不敢……只是孤男寡女不太合适,殿下还是请回吧,小女过几日痊愈了,定亲自赔礼道歉。”
赵良毅静静盯着她,眼神如毒蛇一般。
许久,他无所谓地勾了勾唇角:“孤男寡女确实不合适,可若是一家人,便也没什么不妥了。”
“殿下……”
“孤要纳你为妾。”赵良毅直接打断。
傅知宁猛地看向他。
“你那劳什子的三年之约,骗得了父皇却骗不了孤,”赵良毅慢慢逼近,“孤想要的女人,还没有得不到的。”
“殿下自重!”傅知宁声音猛地高了起来。
赵良毅却不在乎:“你放心,孤今日还有事,不会动你,只是来向你讨个信物,省得你将来脑子糊涂,看上孤那没出息的大哥。”
说着话,他朝她伸出手去,傅知宁急忙后退,避开之后想也不想地往外冲,却在跑出两三步后,直接被赵良毅攥住了手腕。
“这般有力,倒不像是病了。”赵良毅低沉地笑了一声,眉眼间皆是狩猎的愉悦。
傅知宁再顾不上什么尊卑有序,拼命地挣扎起来,可惜男女体力悬殊,任由她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赵良毅。
赵良毅勾着唇角,便要将她往床上拖。傅知宁脑子轰地一声,想也不想地咬上他的胳膊。
赵良毅没想到她敢咬自己,火气蹭地上来,想也不想地伸手便要打她——
“二殿下。”
清冷淡漠的声音突然响起,赵良毅举起的手一僵。
傅知宁趁他分神,急忙挣脱跌跌撞撞跑到门口,想也不想地躲到了来人身后。
门口,百里溪神色莫辨,无喜无悲地看着赵良毅。
赵良毅整理一下衣衫,无所谓地看向百里溪:“内相怎么来了?”
“咱家奉圣上之命,前来取傅小姐抄写的经文。”百里溪缓缓回答。
赵良毅恍然:“如此,便不多打扰了。”
说着话,他缓步朝外走去,经过门口时扭头看向百里溪身后的傅知宁,傅知宁低着头,脸上神色莫辨。赵良毅笑了一声:“傅小姐,咱们后会有期。”
百里溪闻言,侧目看了过来。
第 23 章(你怎么才来啊...)
赵良毅很快离开,院子里再次静了下来。
傅知宁双手攥拳,紧了松松了紧,最后朝百里溪福了福身,哑声道:“小女这便给大人拿经文。”
说着,她低头走进屋里,将自己和徐如意抄好的经书整理妥当,低着头双手呈上:“掌印大人。”
百里溪垂眸看向她手中经文,仿佛没看出她在颤抖:“傅小姐,你还病着,需要休息。”
傅知宁怔愣抬头。
百里溪一向如雪如雾的眼眸里,似乎出现一丝温度:“去躺着吧。”
傅知宁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才艰难开口:“小女先送掌印……”
“傅小姐。”百里溪平静地看着她。
傅知宁指尖一颤,拒绝的话在嗓子眼里滚了几遍,最后还是化为一个字:“……是。”
她僵硬地放下经文,腿脚发软地朝着床铺走去,再当着他的面躺下,将被子高高拉过头顶,最后默默在被子下蜷成一团。
被子阻隔了所有烛光,视线所及一片黑暗,她在黑暗之中,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子冰凉、不停颤抖。
手腕上还残留着被攥住的疼痛,窒息感无时无刻将她包围,傅知宁忍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将脸埋进腿间,无声地掉眼泪。
百里溪看着床上的小鼓包不停颤抖,清俊的脸上没有半点情绪,只是安静站在屋里。
傅知宁哭了多久,他便站了多久,直到她不知不觉睡着,他才缓步上前,将被子掀开。睡梦中的傅知宁犹自不安,湿漉漉的眉眼暴露在空气里,顿时下意识地想要挣扎醒来。
百里溪垂着眼眸,慢条斯理地将眼泪一点一点擦干,直到她再次沉睡才离开。
翌日天不亮,傅知宁就醒了,睁开眼睛发现徐如意还没回来,抄好的经文整整齐齐摆在桌上,一切都如她睡前一般,只是房间里少了某个身影。
傅知宁独自发了许久的呆,起床洗漱时,已经不见昨晚惊慌失措的模样。
上了妆,独自用过早膳,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徐如意等人就回来了,叽叽喳喳的,给冰冷的四方天空带来了一丝温度。
“昨日在温泉玩得久了,贵妃娘娘索性就留我们住了一晚,我本想回来陪你的,娘娘却说会派人来照顾你,”徐如意拉着傅知宁的手笑问,“你昨日睡得如何?有人照顾你吗?”
傅知宁静了一瞬,笑答:“还好。”
徐如意点了点头,接着想到什么:“对了,我们回来时遇到了皇后娘娘,娘娘特意交代,一个时辰后的祈福你也要去,不可让一年一次的祈福有缺憾。”
傅知宁轻轻答应一声。
不知不觉中,她们已经来宫里十天了,住了这么久,为的就是今日的元宵祈福。祈福时间定在巳时,事关重大,虽说一个时辰后才开始,但众人也不敢卡着时间去,简单收拾一番便出门了。
小姑娘们赶到时,清风台上又换了一种景致。高高的台阶上站满了文武百官,一眼望去便知是谁的父兄,台阶两侧的围栏上挂满经幡,上面写满了经文箴言,再往上的高台之上,则坐满了一十八位高僧,赵益坐在高僧前方,一侧站着他的妃子与儿子。
小姑娘们被气势所慑,规规矩矩低着头顺着台阶往上走,傅知宁与当官的父亲对视一眼后,又重新看向越来越近的高台。
诵经声和鼎盛的香火相辅相成,该忧心国事的君王和百官虔心祈福,而昨晚刚轻薄过她的二皇子,此刻正人模狗样地站在高台上。
傅知宁置身人群,仿佛在看世上最荒诞离奇的戏码。
仪式开始,傅知宁等人作为抄经人,在多日辛苦抄出的经文送进香炉后,整齐跪在佛前为大郦乞求来年的风调雨顺。傅知宁看着昨夜刚挪来的佛像,注意到佛身因为搬挪造成的细微损伤,心想佛祖未必愿意保佑这群疯子。
经文烧完,她们便退到了一旁,看着高高在上的赵益疯子一般磕头烧香。
冗长的仪式在巳时开始,在午时准时结束,百官各自散去,抄经的姑娘们依然留在宫里,等到翌日天亮方能离开。
圣上烧完最后一炷香便往外走,皇后紧随其后,经过傅知宁时突然停了停脚步:“身子可好全了?”
她突然一问,众人同时看了过来,傅知宁垂下眼眸:“回皇后娘娘,已经大好了。”
皇后微微颔首,视线落在她敷了粉的眼眸上:“眼睛怎么了?”
人群中顿时有一道阴沉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傅知宁一顿:“……昨晚睡得太晚,有些红肿。”
“原来如此,”皇后轻叹一声,“若是哪里不舒服,定要及时告诉本宫才行,本宫与你相处这几日,早就将你视为亲生,日后出了宫也莫要生分才行。”
傅知宁眼眸微动,半晌低低地答应一声:“是。”
皇后还想说什么,贵妃突然不耐烦:“姐姐,圣上可还等着呢。”
皇后笑笑,轻轻拍了一下傅知宁的手,这才抬步离开。随侍的众人紧跟其后,赵良毅经过时,特意多看了傅知宁一眼。
傅知宁面色平静,待众人离开后突然冲到角落,捂着嘴阵阵干呕。
“知宁!”徐如意惊慌地去扶,其他人也赶紧凑过去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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