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煦地招呼众人进门。
倚翠阁是宫里专门用于招待女客的地方,庭院内多用花木布置,再佐以各种精巧装饰,视线所及之处皆琳琅。
“倚翠阁只有五间寝房,只能委屈诸位小姐了。”宫人缓缓开口。
众人福身:“但凭公公安排。”
宫人笑了笑,突然看向傅知宁。
不小心和他对上视线的傅知宁心里咯噔一下,默默低头假装没对视过。
“傅小姐。”他开口了。
傅知宁心下绝望,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小女在。”
“你可有相熟的玩伴或好友,想一同住的?”宫人温声问。
徐如意立刻探出头来:“公公,我!”
傅知宁讪讪一笑。
宫人了然:“那便请二位住在倚松房吧。”
倚翠阁五间寝房,分为杨、松、柏、楠、贞五房,其中倚杨房为主寝,倚松房和其他三房为次寝。
听到自己没被分到主寝,傅知宁默默松了口气:“多谢公公。”
宫人看向其他人,笑问:“各位小姐可有想一同住的?”
他没像承乾宫的嬷嬷一般只关注傅知宁,这让各位天之骄女好受了许多,纷纷找到自己最要好的玩伴,再经由宫人按照出身和家世排了寝房。
分完屋子,宫人又叮嘱:“各位小姐今日且在倚翠阁中休息,明日卯时再去清风台,与皇后娘娘一起为圣上抄经祈福。”
“是。”众人答道。
宫人离开,倚翠阁里顿时散漫起来,众人说笑着,打量的视线时不时落在傅知宁身上。傅知宁只当没看到,拉着徐如意就往寝房去。
李宝珠看着二人背影,不屑地说了句:“小人得志。”
她没有刻意放低声音,整座院子里的人都听到了,顿时引起一阵意味深长的轻笑。
眼下院子里的十个人,有一半是正二品以上官员家的嫡女,平日到哪儿都是被捧着的,今天却处处被傅知宁这个六品官的女儿压风头,心里早就不舒服了,只是碍于皇后和贵妃的颜面,不敢出言嘲讽,现在有人做出头鸟,她们自然也乐于坐山观虎斗。
最好是闹起来,闹到皇后和贵妃那里去。
可惜傅知宁无意理会李宝珠,闻言直接将门关上了。
“关这么快,怕我跟她斗嘴?”徐如意挑眉。
傅知宁失笑:“没有,我知道你有分寸。”
“我当然有分寸了。”徐如意说着,看到桌上放了糕点,赶紧跑过去拿了一块,“唔,好吃……你若有心在大皇子和二皇子之间选一个,我必然要回嘴的,可你不想选也不会选,我就不便说什么了,否则落在旁人眼里,就成了借皇后和贵妃的势,将来你不嫁进皇家,只会被她们加倍取笑。”
“如意妹妹真聪敏。”傅知宁说着,又递了一块糕点给她。
徐如意嗔怪地看她一眼:“就别笑话我了,眼下皇后和贵妃都来势汹汹,你可想好怎么办了?”
“且熬着吧,等过了这十天,我便称病躲出京去,过个一年半载再回来,到时候她们想来也该将我忘了。”傅知宁缓缓开口。这十天结束,她与那人的交易也快结束了。
徐如意顿时来了精神:“那去安州吧,我与你同去,省得留在家里要一直相看夫家。”
“好。”傅知宁笑着答应。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用糕点,一下午很快便过去了。
晚膳是各自在寝房用的,吃到一半时徐如意才想起来:“贵妃娘娘不是说要你得空就去拜见吗,你今日为何没去?”
“中宫那位还没见,如何去见她?”傅知宁反问。
徐如意了然,接着啧了一声:“你现在算不算,有了和圣上一样的烦恼?在皇后和贵妃之间周旋什么的。”
傅知宁:“……”圣上可没她烦恼。
一夜无话,转眼就是天亮。
二人被宫人叫起后,便赶紧洗漱更衣出门,等走到院里时,其他几屋的小姑娘们也出来了,一个个发髻繁复妆容精致,一出来整个院子都亮堂了。
相比她们,徐如意和傅知宁就显得素雅许多。
“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不是赐了你许多珠宝,傅小姐此次进宫怎么没带?莫非是看不上?”李宝珠突然咄咄逼人。
傅知宁温婉一笑:“二位娘娘所赐皆是好物,我舍不得戴,便只能供在家中悉心保存。”
李宝珠轻嗤,刚要反驳,徐如意就皱了眉头:“李宝珠,这里是皇宫,不是你家后院,想吵架斗嘴就回家去。”
“你……”
“各位小姐既然已经准备妥当,不如这就随奴才走吧?”一道尖利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李宝珠的发作,李宝珠不甘心地看了徐如意一眼,黑着脸不作声了。
一行人跟着宫人往外走,傅知宁和徐如意照例走在最后。
“她究竟是怎么平安长到现在的,竟敢在宫里说你看不上皇后和贵妃的东西。”徐如意不可思议。
傅知宁牵上她的手:“好在你出言呵止了。”
“她蠢成那样,不会领情的。”徐如意轻哼。
傅知宁笑笑不语。
一行人很快到了清风台,按照出身排列鱼贯而入。她们所在是清风台的正殿,两侧分五排摆放十张桌子,上面已经搁置了笔墨纸砚,而上方正位亦有一张桌子,皇后已经坐在桌后。
众人俯首行礼,皇后笑着请众人起来,挨个关心问话之后,才叫傅知宁到自己右下方坐。
那是殿内除了正位之外,最为尊贵的一张桌子。
傅知宁要是坐了,只怕会招来更多敌意。她咽了下口水,硬着头皮跪下:“小女出身低微,只怕配不上此位,不如让吴小姐落座。”
她说的吴小姐,是吴阁老的孙女吴芳儿,亦是十人里出身最好的。
吴芳儿闻言眼眸微动,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皇后做惯了好人,她既然提出了,便不会拒绝,只是脸上的笑意淡了一分:“如此也好,大家不必拘礼,只管选自己喜欢的位置就是。”
“多谢皇后娘娘。”
她说了随意选,却没人敢真随意,都老老实实按照出身坐了位置,傅知宁在右方最后一个位置坐下,徐如意便去了倒数第二个,与她相邻。
众人落座,皇后缓缓开口:“这段时日所抄经书,皆用于元宵节祈福,所以不止要心诚,还要文墨尚可,虽然你们出身大家,字写得不会差了,可本宫也要先确认一番,字迹漂亮的,就多辛苦些。”
言外之意,就是抄经之前还是要考察一番,字如果太差,可能抄了也不会被选上。被选进宫里抄书是何等风光的事,若是最后上呈的经书没有自己的,那所有的风光都会变成丢人。
众人顿时打起精神,准备迎接这次考察,只有傅知宁淡定如初。
皇后见她们愈发恭敬,眼底闪过一丝满意,正要开口说话时,王管事突然走了进来:“皇后娘娘,百里溪来了。”
淡定的傅知宁瞬间不淡定了,默默坐直了身子。
皇后顿了顿:“请他进来。”
“是。”
片刻之后,百里溪从殿外缓步走来,余光扫见他挺拔身影的傅知宁,默默盯着面前柔软的宣纸,用尽力气维系淡定,却依然显得紧张。好在百里溪声名远扬,紧张的不止她一个,她在众人之中不算显眼。
百里溪缓步走至殿中,微微躬身行了半礼:“参见皇后娘娘。”
“掌印不必多礼,今日怎有空来了?”皇后前所未有的慈祥。
百里溪垂眸道:“奉圣上之命,送几例金丝碳来,给娘娘和诸位小姐暖身。”
自荣国公府出了个细作以来,圣上还是第一次赏赐东西,皇后心情大好,笑容也带了几分真心实意:“掌印辛苦了。”
“娘娘客气。”百里溪说完便站到一侧,等金丝碳送到殿上便要离开。
“掌印何必着急走,”虽然自己受冷落,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东厂查了荣国公府,可皇后也没有与百里溪为敌的意思,反而处处示好,“你的字是圣上都夸过的,不如留下帮本宫瞧瞧姑娘们的字迹,顺便再指点一二。”
……这是什么噩梦?千万、千万别留下!傅知宁默默屏住呼吸等待。
许久,情绪莫辨的声音响起:“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傅知宁:“……”
一旁的徐如意悄悄扭头,用气声偷偷问傅知宁:“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字是他教的?”
傅知宁默默点了点头。
“……写得不好,他还打你手板?”徐如意努力回忆。
傅知宁心如止水。
徐如意无言片刻,安慰:“没关系,他现在肯定不会打你了。”
傅知宁:“……”
第 15 章(不好)
百里溪给面子,皇后心情更好,噙着笑看向早已等待的众人:“如此,便开始吧。”
“是。”
众人起身答应,一旁等候的宫人们立刻上前研墨,大殿之上瞬间只剩下纸张轻翻的声响。浓郁的墨香和纸页声,勾起了傅知宁极为久远的回忆。
那时候母亲忙着打点铺子田产,父亲忙于仕途,谁也顾不上教她读书识字。她亦野生野长一般,成天跑去打扰百里溪读书,百里溪大约是被她吵烦了,干脆给她寻了些话本,要她自己打发时间。
“可是我看不懂。”七岁的她说。
百里溪当时也不过十四,闻言愣了愣:“你家没为你请先生开蒙?”
“没有。”
百里溪顿时蹙眉,许久之后斟酌开口:“不识字可不行,日后我教你读书写字吧。”
她当时年幼无知,当即就答应了,于是接下来三年,每一天都要练字,每个月都要被打几次手板,捱完打不长记性还要去找他,找了他又要练字。傅知宁直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手心隐隐作痛。
而现在,自己竟然又要在他面前写字了。傅知宁只觉头脑空白,僵坐在那儿连笔都没碰一下,在一众开始忙碌的小姑娘里格外显眼。
于是皇后和百里溪同时看了过来。
“知宁!知宁……写字!”徐如意冒死提醒。
傅知宁回神,发现其他人都已经动笔后,赶紧在笔架上选了支笔。
皇后一直看着她,看到她选的笔后轻笑:“你要用这支?”
傅知宁顿了顿,发现其他人用的都是玉节细笔,唯有她拿了一支竹节粗笔。这种笔虽然好看,却极为难用,书法稍微差些,写出的字都惨不忍睹,敢用此笔的要么书法极好,要么便是文墨不通的半吊子,而后者显然比前者要多。
皇后一说,其他人也看了过来,对面的李宝珠没忍住,偷偷笑了一声。
傅知宁尽可能忽略百里溪的视线,低着头起身答话:“回、回皇后娘娘的话,小女用惯了粗笔。”
“那便开始吧。”皇后温和道。
大殿之内再次静了下来,傅知宁抿抿发干的唇,轻呼一口气翻开手边佛经,看了眼内容郑重落笔。
第一笔写在纸上,幼时养成的习惯使她快速沉下心来,无暇再顾及文墨以外的事宜。她坐得笔直,头微微低着,垂下的睫毛如细细密密的扇子,在眼下映出一小片阴影。
皇后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最后噙着笑看向百里溪:“姑娘们面皮薄,掌印指点时切记口下留情。”
“自然。”百里溪垂眸。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时间差不多了,百里溪便缓步往台下走去,按照座位尊卑依次点评,虽然点到即止,却也言之有物,小姑娘们紧张之余,不由得按照他指点的去改,果然好了许多。
傅知宁抄到最后几句时,心里渐渐开始发慌了,因为百里溪此时已经来到如意面前,下一个就轮到她了。
“徐小姐的字……”百里溪看向纸上个头略大的簪花小楷,秉持只说好话的原则款款夸道,“字如其人,活泼灵动,只需落笔时力度再重些,便能多一分风骨。”
徐如意闻言连忙尝试,果然好看了许多,她连忙抬起头道谢,百里溪却已经去了傅知宁面前。
傅知宁正在写最后一个字,听到他对如意这样客气后松一口气,想着他说话这么客气,自己应该也能轻松过关。
可惜想是这样想,真当他来到跟前时,她的指尖还是不由得一颤,一撇当即撇出好远。
“慌什么。”他淡淡开口。
傅知宁又一颤,墨迹干脆撇到纸外去了。
这可真是……厄运偏找苦命人啊。傅知宁硬着头皮放下笔,起身向他施了一礼:“掌印。”
百里溪不言,拿起宣纸看了许久都不发一言。
大殿上一片静谧,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傅知宁冷汗都快下来时,百里溪淡淡开口:“傅小姐这几年,想来没怎么练字吧?”
“噗……”李宝珠直接忍不住笑了。
百里溪点评这么多人,还是第一次这般直接,其他人也都在忍笑,只有徐如意一脸担心。
傅知宁脸颊泛红,半晌才尴尬回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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