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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个被绞死的人_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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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黄昏已经掌灯之后,茨冈诺克手脚着地,趴在牢房中央,像狼一样颤声号叫起来,样子十分认真,像是在干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他先吸足一口气,然后慢慢地把胸腔里的空气一点点吐出来,发出持续的发颤的号叫声,一边还眯着眼睛,仔细听着叫得怎么样。他那种颤声似乎是费过一番脑筋设计出来的;他并不是随口乱叫的,在这充满难以言说的恐怖和哀伤的像狼嚎一般的悲鸣中,每一个音符都经过精心的设计。

后来,他一下子中断了号叫,有好几分钟时间,默默地匍伏在地上。突然,他对着土地细声细气地诉说起来:

“亲爱的哥儿们……亲爱的哥儿们可怜可怜我吧……亲爱的!……哥儿们!……”

他一面这么讲着,一面也跟刚才一样侧耳倾听着。每说一个词,就听一听。

后来,他跳了起来,秽语连篇地破口大骂了整整一个小时,连口气也不喘一下。

“哼,你们这帮混蛋,他娘的,都给我滚!”他转动着两只充了血的眼睛,骂道,“要绞死就爽爽快快绞死,可别这么干……哼!你们这帮混蛋……”

看守茨冈诺克的那个士兵听得又是伤心,又是害怕,不但脸色发灰,而且流出了眼泪。他用枪口敲着牢门,束手无策地嚷道:

“我要开枪了!真的,要开枪了!听到了吧!”

但他没敢开枪,因为除非真的发生暴动,是从来都不准对死囚开枪的。茨冈诺克咬牙切齿地骂着,啐着唾沫。他的脑子堕落在生死之间的那条锋利得出奇的界线上,就像是一块风干了的泥巴,裂成了碎片。

半夜里,当有人来到牢房里准备把茨冈诺克带去处决时,他又忙碌起来,好像恢复了元气。他觉得嘴里更甜了,口水止不住越积越多,面颊却显得稍稍红润了些,眼睛里又流露出原先那种稍稍有些粗野的狡黠的神情。他一边穿衣服,一边问一名军官:

“那么是谁来绞死我?是个新手吗?当心,别毛手毛脚的。”

“这事您就不用担心了。”那个军官冷冰冰地回答说。

“怎么能不担心呢,大人,被绞死的是我,而不是您。您可别小气,请在绞索上多抹些公家的肥皂。”

“好,好,请您别说话了。”

“不然的话,你们所有的肥皂都会落进他腰包的,”茨冈诺克指了指看守说,“瞧他,红光满面的!”

“住嘴!”

“您可千万别舍不得肥皂!”

茨冈诺克哈哈大笑,但嘴里却感到更甜了;突然间,两只脚不知怎的古怪地发麻了。可是尽管如此,他走到院子里时,还是大声地吆喝道:

“孟加拉伯爵的马车过来,接我上车!”

五 “吻他一下,可别说话”

对五名恐怖分子的判决是最终判决,在宣判的当天就获得批准。虽然没有通知被告们执行死刑的日子,但他们知道,根据惯例,在当天夜间,至迟在明天夜间,他们将被绞死。后来,通知他们说,次日,也就是星期四,他们可以会见亲属。这时他们明白了,绞刑将在星期五凌晨执行。

丹尼娅·柯伐尔楚克没有近亲,有几个远亲又都在小俄罗斯(3)的穷乡僻壤,未必会知道她受审和行将被处死的事。莫霞和维尔涅两个拒绝供出自己的真实姓名,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亲属来。这么一来,只有谢尔盖·戈洛文和华西里·卡希林有亲属可以会见。但他们两人一想到这次会见就感到害怕,感到伤心,却又狠不下心来拒绝同老人们最后见一面,最后说几句话,最后亲个吻。

尤其是谢尔盖·戈洛文,对即将同父母会见更加感到痛苦。他很爱自己的父母亲,不久前他还同他们朝夕相见,可现在却为了将和他们会面而心惊肉跳。虽然不过是几分钟的事,可是怎么挨过这短短的几分钟却不堪设想,仿佛这几分钟是不属于时间和生活的范畴的。相比之下,绞刑尽管是荒诞的,可怕的,能使人吓得失去理智,可是设想被绞死时的情况,反而要轻松些,反而不那么可怕。会见时眼睛该怎么看,该想些什么和说些什么,这是人的大脑所无法想象的。要是像平常那样握手,亲吻,说一声“你好呀,父亲”,那就太不近人情,太做作了。

宣判之后,并没有像柯伐尔楚克所料想的那样,把被告们关到一起,而是把他们分别关在单人牢房里。谢尔盖·戈洛文整个上午,直到十一点钟双亲来到之前,都烦躁不安地在牢房里来回走着,愁容满面地一边摸着胡子,一边叽里咕噜地自言自语着。有时,他突然停下来,深深地吸一口气,那种气喘吁吁的样子活像是一个潜入水下过久的人。但是因为他十分健康,生命力非常旺盛,所以即使在这内心极度痛苦的时刻,血液仍在他皮肤下面欢乐地流动,使他的面颊绯红,一双蓝色的眼睛既明亮又纯洁。

但是会见时的情况却比谢尔盖原来预料的要好得多。

头一个走进接待室的是谢尔盖的父亲,退役上校尼古拉·谢尔盖耶维奇·戈洛文。他浑身上下,无论面孔、胡子、头发和双手,一片雪白,活像是一个穿上了衣服的雪人。他身上还是穿着那件长礼服,虽说已经旧了,但刷得干干净净,还散发出一股汽油味,两个肩膀上佩戴着新的肩章。他走进来时腰背笔挺,脚步庄重、坚定、矫健。他向儿子伸出一只白皙而干瘦的手,声音宏亮地说:

“你好,谢尔盖!”

母亲踏着碎步,跟在父亲后面走了进来。她极不自然地笑着,但也同样握了儿子的手,同样大声地说:

“你好,谢廖任卡(4)!”

吻了吻儿子的嘴唇,她就默默地在一旁坐了下来。出乎谢尔盖的意料,她没有扑过来抱住他大哭大叫,没有做出任何可怕的举动,而只是吻了他一下,就默默地坐了下来。她甚至还用哆哆嗦嗦的手整了整身上那件黑绸连衣裙。

谢尔盖全然不知道,昨天晚上,上校曾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宵苦苦地思考着明天会见儿子时举止应该怎样。“在我们儿子生命的最后几分钟,我们应当去减少而不应当增加他的痛苦。”上校决定说。他对明天见到儿子时的每一句话和每一个举动都作了仔细的斟酌。但有时又搞混了,忘了事先想好的话,于是就倒在漆布面的长沙发里伤心地哭泣起来。可第二天一清早,他还是有条不紊地关照老伴,会见时应该怎样处置自己。

“最要紧的,是吻他一下,可别说话,”他叮嘱老伴说,“当然,过一会儿之后,还是可以说话的,但是在吻他的时候,可别作声。不要刚吻完就说话,明白吗?——否则你一定会说出不得体的话的。”

“我明白,尼古拉·谢尔盖耶维奇。”母亲啜泣着回答说。

“而且,你不要哭。千万不要哭!要是你哭的话,那可会伤透他的心、要他的命的,老太婆。”

“可你自己干吗哭呀?”

“我这是在跟你相对而哭!不可以哭,听见了吗?”

“好的,尼古拉·谢尔盖耶维奇。”

他本想在马车上再叮嘱老伴一次,结果却忘了说。他们,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蜷缩着身子,默默地想着心事。而整个城市因为正好在过谢肉节(5),都一片欢乐,街上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此刻他们坐在接待室里。上校把右手插在长礼服的前襟里,像是要讲话。谢尔盖坐下来后,目光落到离得很近的母亲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马上跳起身来。

“坐下吧,谢廖任卡。”母亲恳求说。

“坐下,谢尔盖!”父亲支持老伴说。

大家都默不作声。母亲不自然地微笑着:

“谢廖任卡,我们到处奔走,想营救你。”

“那是白忙,好妈妈……”

上校坚决地说:

“我们应当这样做,谢尔盖,好使得你别以为父母亲狠心撇下你不管。”

又是一阵沉默。三个人都害怕说话,仿佛不管什么话一到嘴边就失去了原来的意义,变作了死亡的意思了。谢尔盖朝父亲穿的那件刷得干干净净的散发出汽油味的长礼服瞥了一眼,心想:“现在他没有勤务兵了,这衣服准是他自己刷的。我以前怎么没有注意,他是什么时候刷衣服的?大概是在早上刷的。”突然,他开口问道:

“妹妹怎么样?身体好吗?”

“尼诺奇卡什么也不知道。”母亲赶忙回答说。

但上校立刻严厉地制止了她:

“干吗撒谎?小姑娘在报上全都看到了。该让谢尔盖知道,大家……他所有的亲属……在这种时候……都在想……”

说到这里,他再也说不下去了。这时母亲的脸突然皱了起来,拉得长长的,哆嗦个不停,而且霎时间就湿漉漉的,变得难以相认了。她那双失神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呼吸越来越快,越来越迫促,越来越响。

“谢……谢廖……谢……谢……”她一个劲儿地重复着这个字,嘴唇已不会翕动,“谢……”

“好妈妈!”

上校朝前走了一步,他浑身上下,包括长礼服的每一道褶襞、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在颤抖。他并不知道他那像死人一般惨白的脸色和绝望地强作镇定的样子,看上去是多么吓人。他对老伴说:

“住嘴!别折磨他!别折磨!别折磨!他都要死了!别折磨他了!”

她已经吓得不再作声了,可他还在轻轻地挥动紧握在胸前的拳头,关照她说:

“别折磨他了!”

然后退回一步,把一只颤抖的手插进长礼服的前襟,竭力装出镇静的样子,两片惨白的嘴唇一张一阖地大声问道:

“什么时候?”

“明天早晨。”谢尔盖那两片同样惨白的嘴唇一张一阖地回答说。

母亲努着嘴唇,眼睛望着他,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后来,她继续努着嘴唇,仿佛脱口而出地说出了下面这句简单而又突兀的话:

“谢廖任卡,尼诺奇卡要我代她吻你一下。”

“你也代我吻她。”谢尔盖说。

“好的。还有赫沃斯托夫一家都问你好。”

“哪一个赫沃斯托夫?啊,对啦!”

上校打断他们说:

“好啦,该走了。起来吧,母亲,该走了。”

父子俩扶着瘫软无力的母亲站起来。

“告别吧!”上校吩咐说,“画个十字给儿子祝福。”

她照吩咐她的那样办了。但是,在画十字和短促地吻儿子的同时,她不停地摇着头,语无伦次地嘟哝说:

“不,不该这样。不,不该这样。不,不。叫我今后怎么办?叫我怎么说?不,不该这样。”

“别了,谢尔盖!”父亲说。

父子俩握了握手,然后用力地但是短促地互相吻了吻。

“你……”谢尔盖开口说。

“什么事?”父亲语不成句地问。

“不,不该这样。不,不。叫我怎么说呢?”母亲摇着头,反复地说道。她已经又坐了下来,全身都在摇晃。

“你……”谢尔盖又开口说。

突然,他像孩子那样,可怜巴巴地皱起了眉头,眼睛里一下子噙满了泪水。他透过挂在眼眶上的泪珠,看到近处父亲惨白的脸上也已泪水盈眶。

“父亲,你是个高尚的人。”

“你说这干吗!你说这干吗!”上校惊诧地说。

猛然间,他像瘫下来似的,一头伏在儿子的肩膀上。原先,他个子比谢尔盖要高,可现在却变得矮小了,他的乱蓬蓬的枯干的脑袋像一个白色的圆球,靠在儿子的肩膀上。于是,两人默默地互相吻起来:谢尔盖吻着他乱蓬蓬的白发,而他呢——吻着儿子的囚衣。

“可我呢?”一个响亮的声音突然说。

他俩转过头去一瞧,原来是母亲。她挺着脖子站在那儿,露出一副气呼呼的,几乎是憎恨的神情。

“你怎么啦,母亲?”上校大声地问。

“可我呢?”她失魂落魄似的摇着头说,“你们倒好,一个劲儿地亲吻,可我呢?你们还是男子汉呢,对吗?可我呢?我呢?”

“好妈妈!”谢尔盖转身扑到她的怀抱里。

这时的情景,实在难以形容,也无须形容了!

临了,上校说道:

“我祝你冥福,谢廖沙。要视死如归,像个军官的样子。”

接着他们就走了。终于还是走了。刚才他们还在这里,站着,说说话——可是突然间走了。母亲就坐在这个地方,而父亲则站在那个地方——可突然间都走了。谢尔盖回到牢房里,躺到床上,面朝着墙壁,以免狱卒看到他在哭。他哭了好久。后来,哭累了,就沉沉地睡着了。

来看华西里·卡希林的,只有母亲一个人。他父亲是个巨商,不愿意来。华西里看到老母亲后,在屋里来回地踱着步;尽管天气暖和,甚至挺热,他却冷得不停地打着寒战。母子俩的谈话简短而又令人难受。

“妈妈,其实您用不着来。这反而使我们俩都更加痛苦。”

“华西亚,我的天啊,你干吗要干出这种事!干吗!”

老太婆失声大哭起来,不时用黑色羊毛头巾的一角擦着眼泪。华西里和几个兄弟都有对无知无识的母亲嚷嚷的习惯。这时,他停住脚步,打着寒战,气冲冲地对她嚷道:

“不是叫我说着了吗!我早就料到你会讲出这种话来!你呀,妈妈,啥也不懂!不懂!”

“好,好,不懂就不懂。你这是怎么啦——冷吗?”

“是的……”华西里没好气地说。他又开始踱起步来,同时生气地睥睨着母亲。

“是不是感冒啦?”

“哎呀,妈妈,还谈什么感冒,都已经要……”

他举起一只手绝望地挥了一下。老太婆本想说“可我们那老头子礼拜一就关照我给他做春饼(6)吃”,但她看到儿子的样子,吓得连忙改口,哭诉着说:

“我跟他讲:终究是自己的儿子嘛,去看看他、宽恕他吧。可是,他说啥也不肯来,这倔老头!……”

“哼,见他的鬼去吧!他算我的什么父亲!他过去是坏蛋,现在仍然是坏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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