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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个被绞死的人_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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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话中既有威胁,也有祈求,既有警告,也有希冀。

春天,神父的妻子怀孕了。整整一夏,她滴酒未沾,因此瓦西里神父家里日子过得安安静静,融融乐乐。虽说那个看不见的仇人依旧频频暗算他家:一会儿那头阉猪都喂得有十二普特(8)重,快拿出去卖掉了,却好端端地突然瘟死了;一会儿小娜思佳出疱疹了,浑身长满水疱,怎么也医不好。但这一切还是容易挺得过去的,神父妻子甚至为此而暗暗感到高兴呢,因为她认为自己又可得子这件大喜事还未成定局,而这些不愉快的事正是换取这件喜事所应付出的代价。在她看来,既然一头值钱的阉猪瘟死了,既然小娜思佳出疱疹,既然还发生了其他倒霉的事,那就为她未来的儿子消了灾,将来谁也不敢去碰他和欺侮他了。为了这个未来的儿子,别说这个家,别说小娜思佳,哪怕要她把自己的生命和灵魂都献给那个不断使他们家蒙受灾难的看不见的心狠手辣的仇人,她也心甘情愿。

她变得更加漂亮了,不再害怕伊凡·波尔菲雷奇。在教堂里,她总是自豪地挺起圆鼓鼓的大肚子,向自己的位子走去,大胆地、充满自信地扫视着在场的人。她唯恐动了胎气,不再操持繁重的家务,成天自早到晚在邻近的官家树林里采蘑菇。她对分娩十分恐惧,常常用数蘑菇的办法来占卜,看看究竟是顺产还是难产。占卜的结果往往是顺产。参天的树木绿荫如盖,树荫下到处都铺着一层已经发硬了的去年落下的枯叶,有时,她会在这些发黑了的、有一股霉味的枯叶中找到一簇雪白的蘑菇;这些蘑菇一只只紧挨在一起,全都长着深色的菌冠,一副天真可爱的样子,她觉得它们活像招人喜欢的小孩子,不由得大为感动,产生一股强烈的柔情。她脸上挂着心地善良的人在独自一个人时所特有的那种发自内心的微笑,小心翼翼地剥掉蘑菇根四周的呈纤维状的灰白色泥土,坐在那堆蘑菇旁边,久久地观赏着它们。蓊郁葱茏的树荫使她的脸色略显苍白,但这丝毫无损于她的美丽、宁静和善良。坐了一阵后,她又迈着孕妇所特有的那种小心谨慎的步子,摇摇摆摆地朝树林深处走去,那里躲藏着许许多多的小蘑菇。在她看来,树林跟人一样是有生命的、聪敏的、温柔的。有一回,她把娜思佳也带到树林里去,可是小姑娘一进树林就欢蹦乱跳,又叫又嚷,钻到树丛中去东寻西找,活脱像一匹乐得发狂了的小狼,这妨碍了她沉思,从此她再也不带小娜思佳进树林了。

冬天,瓦西里神父一家仍然过得顺遂,太平。每天晚上神父的妻子都忙着缝小巧玲珑的围涎和束襁褓用的带子,若有所思地用手指摊平衣料,明亮的幻光把她白嫩的手指照得熠熠生辉。她把柔软的衣料摊开,深情地把衣料抚平,同时默默地想着心事,想着做母亲的独特的心事。灯罩把淡蓝色的影子投到她美丽的脸上,瓦西里神父觉得,那是发自她内心深处的柔和的光把这张脸照亮的。他生怕一不小心惊扰了妻子美好欢乐的遐想,因此静静地在屋里来回踱着;由于他穿的是软底鞋,走路一点声音也没有。他一会儿望望这间舒适的、恬静的、像老友一般可亲的房间,一会儿望望妻子,觉得一切都称心如意,洋溢着欢洽的、深邃的宁静,跟别人的家庭并无不同。他在心底里微微笑着,他没有发觉也没有料到大难的透明的阴影已经不声不响地落到他的前额上,落在他的眉心上了。因为恰恰在这段他得以舒口气的宁静的日子里,严酷的、变化无常的命运降到了他头上。

在主领洗节(9)的深夜,神父的妻子顺顺当当地生下了一个儿子,仍取名瓦西里。这婴儿头很大,可腿却很细。一对圆圆的眼睛,目光呆滞、迟钝得出奇。神父夫妻俩在惊恐、疑惑和希望中度过了整整三个年头,三年之后已十分清楚,新生的瓦夏是个白痴。

既然是在痴癫中受的胎,生出的自然也是痴癫。

极度的痛苦使瓦西里神父一家都麻木了,他们就在这种麻木的状态中又度过了一年时光。可是他们每天醒来时,都要向四周张望,因为那个白痴的可怖的形象牢牢地主宰着他们的思想和生活。虽然他们仍跟过去一样,照旧生炉子,照旧操持家务,照旧说东谈西,但是毕竟跟过去不同了,一种新的、可怖的东西侵入了他们的生活;他们都已生趣索然,以致一家人乱得不像了样。雇工个个偷懒,关照他们做的事就是不做,常常谁也没有得罪他们,他们就辞活不干了。新来的雇工,不消两三天就染上了这种古怪的忧郁症,对什么事都无所谓,都不起劲,并且开始顶撞主子。每顿饭不是迟开就是早开,而且桌旁总是缺人,不是缺了神父妻子,就是缺了小娜思佳,要不然就是缺了瓦西里神父本人。家里的破衣服一下子变得多了起来,尽管神父的妻子一再说应当给丈夫补补袜子,而且似乎也补了,可袜子仍然没有一双不是破的,瓦西里神父由于总是穿破袜子,连脚也蹭破了。一到夜里,臭虫成灾,闹得一家人都睡不安宁;哪儿有缝,哪儿就有臭虫爬出来,当着人面堂而皇之地在墙上爬行,使尽了各种法子都抵挡不住它们的进犯。

这一家子人在家里时,不管走到哪里,不管干什么,时时刻刻都忘不掉在那间昏暗的屋子里,坐着一个他们断断没有料到的、可怖的、天生的痴儿。当他们走出家门,来到明亮的户外时,竭力不回过头去往后看,但是结果总忍不住要回过头去看看,于是他们觉得连那幢木房子仿佛也意识到发生了可怖的变故,因此整个儿缩了拢来,痉挛地倾听着它体内深处那个可怖的痴儿的动静,所有将眼睛睁得大大的窗户和紧紧关闭的门扉,都在拼命克制着自己,别发出极度恐怖的惨叫。神父的妻子经常出去串门,往往在辅祭妻子那里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可是她在辅祭家里心头也平静不下来,仿佛在她同那个白痴之间牵着无数如蛛丝一般细的线,把他们两人牢牢地、永远地捆在一起了。即使她逃到天涯海角,即使她躲进修道院的高墙,或者,即使她死了,那无数牵在她身上的如蛛丝一般细的线,也会跟她一起进入黑魆魆的坟墓,用不安和惊恐缠绕着她。这一家子人即使在深夜也得不到片刻的安宁,虽然他们都已沉睡,脸上挺平静,可是在他们脑袋里,却在做着噩梦,浮现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幻觉,汇成一个狰狞可怖的疯狂世界,而这个世界的主宰者就是那个神秘的、吓人的、半人半兽的孩子。

那孩子已经四周岁了,可还不会走路,话只会讲一个“给”字;他天性凶恶狠毒,贪得无厌,如果他要什么东西而不拿给他的话,他就会像猛兽一样大声嗥叫,把两只手伸向前面,十根手指凶猛地蜷曲着。他像畜生一样,生性邋遢,屎尿都径直拉在身下的褥子上,而每回替他换褥子不啻为一场灾难:他以一种恶毒的狡狯,等母亲或者姐姐朝他伛下身来,看准时机,举起两只手,狠命地揪她们的头发。有一回,他还咬了姐姐娜思佳一口;娜思佳把他按倒在床上,毫不怜悯地揍了他很久,仿佛揍的不是人,不是孩子,而是残暴的野兽;自打那一回起,他就喜欢咬人了,而且常常龇牙咧嘴地吓唬人,就跟狗一样。

喂他吃饭也同样是件不好受的事。他既贪馋又性急,同时又不善于控制自己的动作:他抓过碗来,总是一口气就吃得一干二净,结果噎住了,透不过气来,便用蜷曲的手指猛揪自己的头发。他的长相丑陋得怕人,脑门很小,可脸盘却又宽又长,就跟成人的一般,而且神情呆滞,但是顶住这颗脑袋瓜的肩膀却又窄又小,还完全是孩童的。他的脑袋和躯干不相称得到了荒诞的地步,叫人一见就感到惊恐和害怕,使人觉得这是一个孩童忽发奇想,戴上了一副狰狞可怖的大假面具。

神父的妻子心痛欲碎,便故态复萌,又开始纵酒。她狂饮无度,喝得不省人事,甚至病倒了,然而烈酒并不能把她从那个由罕见而且可怖的半人半兽所主宰的铁箍中解脱出来。她又像过去一样,想借伏特加来勾起对夭折的长子的摧肝裂肺的回忆,然而记忆已不复存在,她的脑袋沉重,僵死,一片空虚,怎么也回想不起亡儿的音容笑貌。她绞尽脑汁地去追忆那个文静的小男孩的可爱的脸蛋,唱他在世时唱过的那些歌谣,模仿他当年的笑容,设想着他被沉默的河水呛死时的惨状。可是她刚刚觉得亡儿已近在咫尺,唾手可及,心头刚刚燃烧起求之不得的伟大的痛楚,突然,在她的视觉和听觉还未及觉察的情况下,这一切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而在她那冰冷的、僵死的、空虚的脑袋里,又出现了白痴像假面具那样狰狞、呆滞的脸。于是神父的妻子觉得,这是她第二次失去长子瓦夏,第二次把他埋葬,而且埋得很深很深。她真想砸碎自己的头颅,因为牢牢地主宰着她头颅的是那个异己的、可憎的痴儿的形象。她害怕得在屋里团团打转,一边向丈夫呼救:

“瓦西里!瓦西里!快来啊!”

瓦西里神父走了进来,默默地坐到灯光照不到的昏暗角落里,一副无动于衷、漠不关心的神态,仿佛他压根儿没听到她呼救,不知道她丧失了理智,不晓得她心里是那么怔忪惧怕。他坐在那里,看不清他的眼睛,只看到在沉甸甸的高突的眉骨下面,有两个木然不动的深深的黑洞,这对黑洞使他枯瘦的脸像是骷髅。他用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托住下巴,就这么泥塑木雕似的坐着,始终令人压抑地一语不发。他妻子终于不再害怕,以一种疯人的勤奋劲,动手把通往白痴那间屋子的房门牢牢堵住。她把几张桌子和好些椅子拖到门旁,把枕头和衣服也统统扔到那里,可她觉得这还不足以堵住那扇房门,便以醉酒的人所特有的蛮劲,把一口沉重的老式五斗柜拽离了原来的位置,向房门前拉去,那口五斗柜一路在地板上磕碰着。

“把椅子挪开!”她喘着粗气,朝丈夫吼道。瓦西里神父一声不吭地站了起来,走过去把那张挡住了她路的椅子搬开,然后又坐回到那个角落里。

有一瞬间,神父的妻子静了下来,坐到椅子上,用一只手来回抚着胸口,使气平复下来,可就在这时,她猛地跳了起来,把遮没耳朵的头发撩开,惊恐地倾听着,她觉得白痴的屋里有声音:

“你听到了吗?瓦西里,你听到了吗?”

两个黑洞直愣愣地凝视着她,一条嗓子显得遥远而又冷漠地回答说:

“那儿什么声音也没有。他睡着了。放心吧,娜思佳。”

神父的妻子高兴得像儿童似的粲然一笑,迟疑不决地坐回到椅子边上。

“真的吗?他睡着了?你亲眼看到的吗?你可别撒谎:撒谎可是罪孽。”

“是的,我亲眼看到的。他睡着了。”

“那么谁在那儿讲话呢?”

“那儿谁也没有。是你的错觉。”

神父的妻子高兴得放声大笑,戏谑地摇晃着脑袋,微微地挥了挥手——那样子好像有谁恶作剧,想吓唬她一下,可她及时识破了,开心得哈哈笑了起来。然而这声孤寂的狂笑,好似投进无底深渊的石头,没有丝毫反响,掷了下去就寂然无声了。她的嘴巴还因刚才的那声笑而歪扭着,可她眼睛里已经积聚起了阴冷的恐惧。屋里一片死寂,仿佛在这间死屋里从来也没有一个人笑过。某种可怕的灾难和人类至今还未碰到过的无数祸害,正从撂得一地的枕头那儿,从翻转过来摞在桌上的椅子那儿(从下边朝上望去,这些椅子是那么地古怪),从那口沉重的、由于挪了地方而显得很笨拙的五斗柜那儿,总之,正从四面八方,怀着饥渴的心情,窥伺着她。她转过身来对着丈夫,只见在黑魆魆的角落里,有个灰不溜丢的东西,长长的,笔直的,飘飘忽忽的,像个幽灵;她弯下身子,再凑近一些看去,看到了有张脸在望着她。然而这张脸并不是用被浓眉的阴影遮蔽了的眼睛望着她,而是用布满了白斑的、尖削的颧骨和额头望着她。她吓得迫促地喘着粗气,轻声地埋怨说:

“瓦夏!你叫我害怕。说真的,你太吓人了!你过来,到亮光里来。”

瓦西里神父顺从地走到桌子跟前,温暖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可是并未使他的脸温暖。然而他的脸是宁静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这就足以使他妻子定下心来了。她把嘴唇贴到瓦西里神父的耳边,悄声问道:

“神父,喂,神父!你还记得瓦夏……那个瓦夏吗?”

“不记得了。”

“嚯,太好了!”神父妻子高兴地说,“你也不记得了。我也不记得了。神父,你不感到害怕吗?嗯?害怕吗?”

“不怕。”

“那你为什么梦里要哼哼呢?你为什么要哼哼呢?”

“没什么。我身子不大舒服。”

神父的妻子哼地冷笑了一声。

“你?不大舒服?你居然不大舒服?”她用一根手指戳着他的虽然瘦骨嶙峋却宽阔而又坚实的胸脯,“你干吗要撒谎?”

瓦西里神父一声不吭。神父妻子恼恨地瞥了一眼他冷冰冰的脸和他的久已没有梳理过的络腮胡子,这些胡子好似透明的一般,一簇簇地戳起在塌陷的两腮上,使她不由得嫌恶地耸了耸肩膀:

“嘿!看你糟成什么样子!又凶,又冷酷,活像一只蛤蟆,叫人看了也讨厌。哼!生下这么个儿子,难道是我的罪过?你讲话呀。你脑袋瓜里在想些什么?你老是在想呀,想呀,都在想些什么,想些什么?”

瓦西里神父依然一声不吭,只是愤愤然地审视着妻子苍白、憔悴的脸。她语无伦次的话音刚落,无法打破的可怕的寂静,重又用无数的铁环紧紧地箍住她的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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