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若锦觉察陆千辰的眼神分外不同, 不过她也没有多想,只是依然对陆千辰不屑一顾,“陆大人所说的与我何干?”
陆千辰并没有再说什么便飞身上马去送亲了。
就在陆千辰走后, 一个人来到了美食院, 找到了颜若锦,送给了她一枚特制的银器发钗, 然后告知她是萧洛国的王子萧傲送给她的礼物, 就此拜别,也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颜若锦倒是觉得分外奇怪,这萧傲为何要送给她这个发钗,无缘无故的。就算是今后再见机会渺茫又能如何?他与她只见本来就什么都不是。连基本的朋友都算不上。
颜若锦并未当回事,便将那枚银器的发钗放在了美食院后院的小屋子里了。
萧洛国公主萧筠则特地在临行前找到了顾熙然, 眼神含情, “顾将军,我想我们还会再见的。一定。”
顾熙然这几日感觉到了萧筠对他有所不同, 不过, 他对萧筠完全无男女之情,他的所有心思都在颜若锦身上。于是他便只是简单地礼节性的拱手道:“公主慢走。”
不过,顾熙然倒也很是纳闷儿, 明明昨日萧傲言行之间全是对颜若锦的钦慕, 怎么一夜之间竟成了萧傲娶了宣仁蕙了呢。还风闻是萧傲昨夜和宣仁蕙共处一室,同床共寝。
顾熙然心中便觉得这里面定然有旁人所不知的隐情。究竟是什么目前还未查出来。
不过, 从这件事上也让顾熙然更明白,处在生在皇家并非一定是件好事,就比如这件事,据他所知,宣仁蕙是喜欢陆千辰, 并一直想嫁给陆千辰。依着她向来骄纵的脾性,怎么可能会乖乖就范嫁给萧傲。定然是皇命难违了。皇上宣仁擎最终还是以皇家颜面为准了,就此两国联姻也不是件坏事。若是生在普通人家,若是父母疼女儿,兄长宠爱妹妹,当然不会女儿,妹妹,就此委屈出嫁的。
顾熙然又想到了他自己。亲姐姐顾念薇身为皇后,她也不再如以前那么与他亲近了。总感觉如今隔了很多东西。权势、地位、利益。每每发生矛盾冲突之时,姐姐顾念薇必然是以利益为重的。或许,哪一日,姐姐顾念薇会给他定好了婚娶的人选,一定要他为了顾家,为了她的后位,为了她的皇子,而一定要听她的。
顾熙然不禁有种悲从中来的慨然。真到了哪一日,他绝对不会就范,他今生今世只想娶颜若锦。
终于,送亲的队伍出发了。
一路上,宣仁蕙总是想找各种机会同陆千辰搭话,可陆千辰却仅仅按照礼仪给以必要的回复:“请公主坐好,以防马车颠簸。”
宣仁蕙每次都悻悻然地放下马车的帘帷,长吁短叹。
这又能怪谁呢?她本想着暗算颜若锦,没想到她算来算去竟然将她自己算了进去。而皇兄为了皇家的颜面,也只能就此将她嫁给萧洛国的王子萧傲。前路迢迢,她定然永远都不会开心了。
送亲队伍行走的速度并不快,正是宣仁蕙心里渴求的。能和陆千辰多呆一会儿是一会儿。纵然他不喜欢她,除了必要的礼仪之外也并不多打理她,她也贪恋与陆千辰同行的时辰。
陆千辰当然看透了宣仁蕙的心思,他便想法设法地以多处路段夜里容易发生劫匪为由提醒队伍要赶紧赶路,免得节外生枝。
萧洛国的王子萧傲同意陆千辰的看法。他也不想在迎娶宣国公主宣仁蕙的途中发生什么意外,于两国来说都不是好事。
于是,送亲队伍加快了速度并最终在六日之后到达了宣国与萧洛国的边界。
陆千辰就此行礼作别公主宣仁蕙,“公主,臣就此拜别,愿公主平安到达萧洛国,祈愿顺遂。”
宣仁蕙凤冠霞帔泪意涟涟,回头不停张望着,钗戴随之摇曳。
陆千辰,天涯海角,身处迢迢两国,何日能再见你?莫不是今日便是永别?
宣仁蕙心中有万般不甘。
陆千辰按照礼仪站在边界处遥望着已经远走的宣仁蕙,直到看不见影了,便调转马头,快马加鞭赶回都城复命。
宣仁擎听了陆千辰的禀告,长叹道:“仁蕙还是为她的骄纵付出了代价。朕痛心,却又无奈。她是朕亲妹妹,想护她,也无法护了,她作出的这件事太有损皇家颜面了。还差点造成了更大的后果。如今两国就此联姻便是最好的结局了,对双方都好。”
陆千辰不多说什么,只是按照君臣之礼拱手:“皇上圣明。”
出了皇宫,陆千辰便策马疾驰到了美食院,找到了颜若锦,迫不及待地高兴道:“颜若锦,我回来了。”
颜若锦莫名其妙:“陆大人,宣国本就是你的地盘,你回来就回来是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再说了,你和我也说不着啊。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你若无公事,民女还要忙呢。”
陆千辰今日却并没有因为颜若锦的这番话而失落,他似乎是有了更大的希望般,冲着颜若锦微微一笑:“颜若锦,来日方长。我有足够的耐心。”
随后,陆千辰便款款走了。
有毛病啊。陆千辰。总是说着这些人琢磨不透的半截子的话。
颜若锦对着陆千辰的背影就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然后做了一个鬼脸。
此时,有个小二到了颜若锦近前儿来,悄声道:“老板娘,有个事儿差点就忘了同你说了。昨夜萧洛国王子在这里吃饭,你喝醉了,然后扶着你出去的是公主宣仁蕙,说是要送回家。然后不久我就见到陆大人一直尾随着公主送你回去的那辆马车。神情甚是凝重。后来,我就不知道了。”
“还有这样的事?我还以为昨夜是你们将我送回去的呢。那个宣仁蕙向来与我不和,总是挑我的刺,为何会无缘无故那么好心送醉酒的我回家?蹊跷。还有那个陆大人,为何要跟踪宣仁蕙?他的胆子也太大了。宣仁蕙毕竟是宣国的公主,皇上的亲妹妹,脾性向来骄纵,陆千辰也不怕得罪她。”颜若锦疑惑着。
“说的是呢,老板娘。当时我们几个还上前想帮忙将你送回去。可公主却呵斥我们不准我们跟着。我们也就不敢再跟上去了。”小二感觉有些对不起颜若锦似的。
颜若锦安慰道:“不关你们的事。你们只是小百姓,无权无势的。怎么敢和宣国公主怼?你先去忙吧。无妨。反正,我不是好好的吗。你就忙吧。”
小二点了点头,这才放宽心去忙了。
颜若锦想了想这些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也便不去想了。毕竟她平安无事。
回到枢密院的陆千辰没有坐在案台前,而是躺在侧旁的一张窄榻上,闭目养神,看起来似乎很是疲累。
冷旭和池渊悄声进来,见陆千辰的样子,便拿来一条薄被给陆千辰盖上。
冷旭:“大人他这是送亲累得吗?”
池渊:“也许吧。送亲这么累吗?感觉像是去过战场一遭似的。”
冷旭:“说的是啊。我还从未见过大人如此筋疲力尽的感觉,也从未见他在这张窄榻上躺过。”
池渊:“可不是吗?大人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这时,陆千辰说话了:“你们俩在嘀嘀咕咕什么呢?”
冷旭和池渊忙笑道:“大人,我们俩就是见你太劳累了。太心疼你了。你又没有个女人照顾你。”
陆千辰睁开眼,掠着他们两个,嗔道:“你们俩还真是为本大人操心呢。我的女人自然永远都是我的女人。”
冷旭悄声:“大人,怎么听着您这句话像是有话外之音呢,能给我们俩说道说道吗?是不是那个颜若锦已经被大人拿下了?”
陆千辰轻轻一哼,“你们俩呀,最近是不是没有尽心办差,整日就是挂念这本大人的私事?”
池渊悻然一笑:“大人,瞧你说的。我们俩可是你的贴身侍卫。我们就是太心疼你了。就想着管谁呢,你还是要赶紧娶个夫人吧。好好照顾照顾你,你这日子过得也太凄凉了。我们俩毕竟是个男子,总没有女子做的细致些吧。您要是真的还想着和颜若锦在一起,你可要好好抓紧啊。那个听闻顾熙然经常去颜若锦那里忙前忙后的。”
陆千辰缓缓坐起来,抻了抻胳膊,放松了一下筋骨,便又重新坐到了案台前,“放心吧。是本大人的,谁都抢不走。谁敢动我的女人,谁敢打我女人的主意,都是活腻歪了。”
冷旭和池渊笑道:“那我们俩就放心了。”
冷旭又问道:“大人,那个宣仁蕙不是很喜欢你吗?我们俩都看出来了。当然我们叶知道你一点都不喜欢她。可为何一夜之间,这宣仁蕙便嫁个了萧洛国的王子萧傲了。听闻那夜宣仁蕙还和萧傲同床共寝了呢。他们可是第一日才见呢。就如此情投意合迫不及待了。还有,那日,是宣仁蕙去送的颜若锦回到了家里。她怎么就又出现在了萧傲的床上了呢。总感觉这里面有事。”
陆千辰淡淡道:“本大人做的。”
“啊?!什么?!大人是你做的?!”
冷旭和池渊经的目瞪口呆。
冷旭接续又道:“我和池渊依着经常办案查案的经验,就感觉这事没有那么简单,总感觉背后有高人不着痕迹地改变了整件事情的走向。果不其然,是大人您做的啊。”
陆千辰轻然笑了笑:“平日里我做什么事也没有见你们俩如此惊讶啊。怎么临到这件事了就是如此惊讶?”
池渊低声道:“大人,这件事不一样。这可是涉及到了宣国公主宣仁蕙,皇上的亲妹妹啊。”
陆千辰不以为然,淡淡道:“谁让她敢暗算我的女人了?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自食恶果,自作孽不可活。那夜我就知道她不会那么好心地将醉酒的颜若锦送回家去。我倒是想送,但宣仁蕙说我是男的,男女授受不亲。好,那我就暗地里跟着她。看她扶着颜若锦到了马车上,将颜若锦送回了家,躺在了床上。然后她就出来了。我差点就信了。幸亏当时我没有走。而是又多呆了一会儿。这个宣仁蕙果然心机够深。她也担心被我发现什么猫腻。然后,我便就看着宣仁蕙又带着两个人给颜若锦用了迷香,将颜若锦悄无声息地送到了萧傲的床上。就走了。她以为她的计谋得逞,便就高高兴兴地回了宫里睡着了。我则将颜若锦重新从萧傲的床上了救了出去,重新送回了她自己的家里。给了她还用了解药。只是她还醉着酒。我又神不知鬼不觉得来了皇宫之中,到了宣仁蕙的寝宫,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给宣仁蕙用了迷香,将她悄然带离了宫里,又送到了萧傲的床上,这一切就是如此。宣仁蕙可怪不得我,谁让她敢暗算颜若锦,她便要自食恶果。”
“啊,啊,大人,还是您厉害。整个宣国,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从皇宫中带走人的只有你了。”冷旭和池渊惊叹着。
陆千辰淡淡道:“唯一的遗憾就是颜若锦不知道此事。她不知道是我救的她。不过,也没有关系,我心里清楚我为颜若锦做过的事就行。这件事还要怪一个人,要是顾熙然不把萧傲和萧筠兄妹俩带到颜若锦的美食院去,萧傲就碰不到颜若锦,就不会对她有意,他也就不会让宣仁蕙利用了这个机会。对了,颜若锦亲生父母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冷旭忙回道:“大人,前几日,我偶然间在街上走路过美食院的时候碰到一个老妇人在买饭菜的时候,打听了一下颜若锦衣领上的那朵牡丹花是谁绣的。当时颜若锦便说是她襁褓上的衣服上有那个牡丹花,她觉得很好看,便拿出来照着那个样子和针法秀在衣领上了。之后那个老妇人便所有所思的似的走了。可过了几日,我又接连几日看那个老妇人经常到美食院买吃的。并还对颜若锦问这问那的。看的出来,颜若锦也觉得那个老妇人一点异常了。不过她做生意的,到没有那么表现出来,依然笑意盈盈地招待她。大人,你说这个老妇人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关于颜若锦身世的事?”
陆千辰闻听来了兴致,想起前些日子,他借口脚伤住在颜若锦家里的日子曾在颜若锦的衣柜里发现过一个小婴孩的衣裳,上面的确绣着一朵精美的牡丹,并与普通的牡丹不一样,甚是别致。
“那个老妇人如今何在?”
“我跟踪过她,她住在前街的菜市场旁侧一处民宅里。”冷旭回道。
“那赶紧带我去。”
陆千辰当即便一刻都不想耽搁。
“是,大人。”冷旭和池渊齐声道。
就这样,陆千辰带着冷旭和池渊到了那个菜市场旁侧的民宅里找到了那个老妇人。
民宅就是普通百姓的房子,陈设简朴。
那个老妇人见到陆千辰一行三人的穿衣打扮,疑惑道:“你们找谁?是不是走错了?”
冷旭:“这位是枢密院的枢密使陆大人。过来找你问点事。你不必紧张。照实回答即可。”
谁知那老妇人像是惊到了,连连摇头,直摆着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要杀我。”
陆千辰因此更加断定这个老妇人不简单,她肯定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事。
“老人家,你不必惊慌,我还没有问你呢,你为何如此反应?”
老妇人也意识到了她自己的失态,可她真的无法镇静,因为她刚才听到这三个人都是枢密院的人。
陆千辰让池渊给老妇人倒了一杯水,安定了一下她的情绪。
见老妇人的情绪有所缓和,陆千辰便接着问道:“老人家,你认识美食院的老板娘颜若锦吗?”
老妇人连连摇头:“我……我不认识她。我就是到她的美食院里买过几日饭菜。挺好吃的。”
陆千辰点了点头:“那……你为何单单对她衣领处所绣的那朵牡丹如此感兴趣,几次三番地借着买饭菜的时机去问三问四呢。”
老妇人颤抖着手端着水杯又抿了一小口,“我就是……就是看那朵牡丹花好看,针法比较特别,我也想学着绣一绣。”
陆千辰当然不信,“是吗?可为何你的反应与那些正常想学绣花的人不同呢?你似乎更想得知美术院老板娘襁褓之时所穿的那件婴孩衣裳上的牡丹是谁绣的。那件衣裳,你想看看。似乎是为了确认什么似的。”
那老妇人心里崩溃道:“大人,大人,我真的没有什么恶意。我只是想学那朵牡丹的绣法。我就是一个百姓,年纪又大了,也没有什么想法。就想着和女儿好好过日子。”
正说着呢,一个年轻女子进来了。
老妇人便急忙拉住她,生怕她说错话似的。“这些都是过来随意问问的,囡儿,你不要害怕。”
那个叫囡儿的姑娘怯生生地看着陆千辰她们,小声道:“娘,那他们为何看起来那么凶?”
陆千辰看明白了,这个年轻女子应该就是这个老妇人的女儿。
老妇人将女儿安抚好了,便出来道:“请你们不要惊扰到我的女儿。她很单纯的。从来没有遇到过什么事。”
陆千辰顿了顿,“可以。只是你要跟着我们去一个地方,看一样东西。”
就这样,陆千辰带着老妇人到了颜若锦的家里,到了屋子里翻出了那件婴孩的小衣裳,展现在那个老妇人看。
那个老妇人看到那件衣裳,然后盯着上面绣着的那朵牡丹花,当即就变了脸色,“没有想到,这么多年了,我还能看到这件小衣裳。”
陆千辰听出了老妇人似乎有所感触,应该是回忆起了什么事。
“你说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你为何认识美食院老板娘颜若锦襁褓之时所穿的这件小衣裳。到底有什么隐情。”
老妇人长叹一声:“唉,也许是我的命数真的到了。老天让我在今日一定将当年所有的真相都说出来。”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