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若锦甚是纳闷儿, 但也找不出任何头绪,因为门窗什么的都完好如初。
再说了,想想也不可能是有人深更半夜来到她的家里就为了偷一个荷包?
谁会这么变态?然后还没有任何惊扰到她, 就从她的身上将荷包解了下来, 且没有任何动静和痕迹地离开她的家?
根本就说不通啊。
怀着分外疑惑的心情,颜若锦急匆匆洗漱完毕去了美食院忙活着。
很快时间就到了午膳时分。
客官们蜂拥而至, 络绎不绝, 不一会儿工夫便就坐满了二层楼。
正值美食院桂花盛开,因为宣国所定下的会试是在明日举行,所以,颜若锦定下今日的饭菜皆是以桂花为主题。
比如今日的酒皆是清香的桂花酒。今日的甜点是桂花马蹄糕、桂花山楂糕,今日的饭菜是桂花山药、桂花鲤鱼、桂花水果沙拉、桂花杏仁豆腐、桂花鸡翅、桂花蒸年糕、桂花胭脂藕、桂花炖海参、桂花酸梅汤。
此外, 凡是进美食院吃饭的考生, 每人皆可以赠送装有一小段桂花枝叶的香囊,意为折桂。这美好的寓意也让更多的考生闻听纷纷进到美食院来吃饭。考试前一日考生们也希望通过好好吃美食来放松一下紧张的心情。
且, 美食院还定下了若是明日考中的考生宴请宾客一律五折。
如此一来, 大量的考生更是闻风而来。美食院顿时人声鼎沸起来,门口还排起了长队。生意的火爆程度让别家酒楼只能望洋兴叹,自叹不如。
顾熙然来到了颜若锦的美食院, 想帮颜若锦做点事。
颜若锦却直摆手:“顾将军, 使不得,哪能让你一个将军帮忙呢?与你的身份太不相称了。”
顾熙然却道:“若锦, 无碍的。我又不是没有力气,美食院里的这些事,我都能做。”
还未等颜若锦回答呢,就听到一个人影到了眼前,随即便传出了熟悉的声音:“顾将军, 你没听到颜若锦说不用了吗?”
颜若锦和顾熙然同时侧转头望去,见是陆千辰正负手站在眼前。
顾熙然气不打一处来:“陆大人,若锦是同我说话呢,与你何干?你为何非要横插一杠子?”
颜若锦见此,怕他们打起来,忙道:“陆大人,你今日前来又是所为何事?”
陆千辰不动声色地顾左右而言他,盯着颜若锦的腰间,道:“颜若锦,我昨日还瞧着你腰间挂着一个很别致的荷包,怎么今日却不见了呢?”
顾熙然这才注意到颜若锦腰间的那个荷包不见了,忙关切问道:“若锦,你是不是忘记在家里了?”
颜若锦一时有些尴尬,不知到底该如何去说,毕竟这荷包可是顾熙然好心送给她的,且是顾熙然的姐姐,皇后娘娘亲手缝制的。如若她说也不知道弄到哪里去了,也忒说不过去了。其实她也并不确定是否是弄丢了。只是那荷包的的确确悄无声息的,不留任何痕迹的,不见了。
陆千辰见着颜若锦那样子,心里甚是爽快:颜若锦,谁让你随随便便就接受别的男子给你的荷包。且,还是顾熙然的姐姐皇后娘娘亲手缝制的,可见顾熙然对你的意思非同一般。
颜若锦冥思苦想了一下,决定还是实话实话,毕竟撒一个谎,还要圆无数的谎。不如直接说出实情。无论顾熙然是怎样的反应,她都会接受。
于是,颜若锦便径直回道:“顾将军,真的太不好意思了,那个荷包,我昨晚临睡之前还特地挂在腰间的,谁知一觉醒来,那荷包便不见了,我找遍了家里所有地方,都寻不见那荷包。我……”
顾熙然闻听于此,怕颜若锦有心理负担,忙安抚她道:“不要紧的,若锦,那不过只是一个荷包而已。”
颜若锦紧蹙黛眉:“可……,那毕竟是你的姐姐皇后娘娘亲手缝制的,我……”
顾熙然抚着颜若锦的肩头,恳切道:“若锦,那都没有关系,即使那荷包是我姐姐亲手缝制的,归根到底,那毕竟还是一个荷包而已,你不用放在心上,无论是找不到了,还是不小心弄丢了,都无妨。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颜若锦心下感觉宽慰多了,顾熙然的话让她很是暖心。
陆千辰看着这一场景,剑眉又蹙了起来,走近了一步,斜睨着顾熙然放在颜若锦肩头的手,声调古怪道:“顾将军难道不知晓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说话就说话,为何非要动手动脚的?”
顾熙然闻言将手从颜若锦的肩头放了下来,转过头来恼怒地盯着陆千辰,道:“陆大人,我怎么就动手动脚了。我只不过是在安慰若锦,你的眼睛里难道只有污秽之物?”
颜若锦当然能体会到顾熙然把手放在她的肩头只是安慰她而已,至于陆千辰为何突然又借此找事,她还真是不明白,只能认为陆千辰就是看她不顺眼,所以,看顾熙然也就不顺眼。因为顾熙然是她的朋友。而陆千辰恨屋及乌。陆千辰向来厌恶她,当然也就会厌恶她的所有朋友了。
颜若锦轻轻一笑:“陆大人,我怎么就没有感觉到顾将军对我有任何不好的意思呢?我可是当事者本人。反倒你这个外人在那里污言秽语,挑起事端。”
谁知,陆千辰却随即道:“那只能说明,颜若锦你是当局者迷。我可是旁观者,旁观者才看得清。”
顾熙然走近了陆千辰一步,怒视着他,道:“陆大人,枢密院不忙吗?你又为何偏偏来此寻事?若锦都说没事了,你却还在这里煽风点火。”
陆千辰不甘示弱,径直将眼神冷冷地盯回去:“我当然忙。那比得了顾将军身为皇亲国戚非但不规矩自己的言行,还常常借此便利张牙舞爪。”
顾熙然气急道:“你!……”
颜若锦见顾熙然和陆千辰剑拔弩张起来,急忙道:“陆大人,您今日若是为公事,我颜若锦定会按照律法配合你。若,你今日无公事,那还请陆大人尽快离开我美食院。毕竟陆大人作为枢密院枢密使的身份很是敏感,您又身着官服,总是呆在我这美食院的堂口处,别人瞧着都害怕,太影响我生意了。今日我美食院特地为了科举的考生们做了桂花宴,明日便是考试,考生们就希望好好放松心情吃美食,还望陆大人能够体谅。”
陆千辰闻听,侧眸瞟着颜若锦,心想:颜若锦,你这是想哄我走?今日,任你三寸不烂之舌,我陆千辰就是偏不走。
想到这里,陆千辰二话不说,盯着颜若锦的眼睛,款款脱下了官服,扔给了侧后方的贴身侍卫冷旭:“冷旭拿好。”
随即,陆千辰便又对池渊道:“池渊,将便服外衣拿给我。”
池渊便从马背的包裹里拿出了便服,走过去,帮着陆千辰穿好了。
然后,陆千辰负手而立,唇角扯出一丝冷笑:“怎么样,颜若锦,我便服都换好了,应该不会影响你生意了吧。”
颜若锦不禁叹道:呀呵,陆千辰,你还真是有备而来啊。成心跟我颜若锦过不去啊。
颜若锦无奈地嫣然一笑:“陆大人,你以为你换了一张皮,你就不是你了。你依然还是你。只是,陆大人你此时换上了便服,是要如何?今日我颜若锦实在太忙,如若不是公事,我真的是没有时间去和你扯淡。”
陆千辰则又走近了一步颜若锦,离着颜若锦一掌之隔,抻着头,挑着眉,径直盯着颜若锦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道:“今日,顾熙然在美食院,我陆千辰就在美食院。”
顾熙然忍不住怼道:“陆大人,你到底为何总是不放过颜若锦?她与你和离了。她又没有惹到你,各自为安不行吗?”
还没等陆千辰说话呢,就见到颜若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儿似的,抻着头,努力将鼻子凑近这陆千辰的身上嗅着。这嗅嗅,那嗅嗅。
这一下,可把陆千辰弄糊涂了。
颜若锦这是……想干什么?
看她那眼神倒不是对他有好感的意思,好似在仔细辨别着什么。这臭丫头在玩什么花样呢?
顾熙然见颜若锦突然如此,也甚是迷惑不解。
他悄声道:“若锦,你这是……这是……在做什么?”
颜若锦嗅着嗅着,黛眉越蹙越紧,忽然停下,身子重新站好,却变了一个眼神,反复审视着陆千辰。
陆千辰被颜若锦突然用这这种严肃的眼神审视,他还真是有点懵。
这臭丫头,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眼神好似对他很不友好。
颜若锦沉默了须臾,然后,对顾熙然道:“顾将军,请您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请陆大人出去有点小事。”
陆千辰万万没有想到颜若锦忽然这么说,他心里激动万分。
臭丫头这是要撇下顾熙然,独自请他出去有点事。哈哈,太好了。
顾熙然虽然并不明白颜若锦的用意,但他看着颜若锦的眼神很坚定,便答应道:“好的,若锦,你先去吧。就是要注意自身安危。”
颜若锦轻轻点了点头,便又斜睨了陆千辰一眼,郑重道:“陆大人,走吧。”
陆千辰一直没敢吱声,因为他怕此刻他万一说了那个字不如颜若锦的意,她再说不同他单独出去了。
陆千辰怀着侥幸的喜悦,保持镇静自若的姿态款款走在颜若锦的侧旁。
冷旭和池渊要跟上去,却被陆千辰一摆手示意退下了。
颜若锦一路上并没有说话,而是径直朝着一个方向走去,面色有些凝重。
陆千辰更是不敢言语了,他不想破坏这来之不易的一幕。
顾熙然站在美食院门口,望着颜若锦和陆千辰并排走着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过,他的心里又在疑惑,颜若锦刚才一系列的言行,与以往甚是不同,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是颜若锦突然发现了什么,才让她的言行瞬间变化了的。
不过,见颜若锦是向着不不远处的一家香薰店走去,顾熙然心下又有些放心了。毕竟距离很近,颜若锦若是有什么事,他都能及时赶过去。
此时,颜若锦已经站在了这家她经常光顾的香薰店店门口。
陆千辰抬头望着香薰店的牌匾,他诧异了:颜若锦为何突然带着他来到这里?难道是……颜若锦想要买个香薰送给他?想想就不大可能吧。颜若锦一直对他厌恶至极,爱答不理的,怎么可能会突然对他这么好呢?那到底是因为何事呢?
陆千辰一直之间也没有猜透颜若锦的意思。
颜若锦见陆千辰停下了脚步,便回头扫着他,冷冷道:“陆大人,为何不走了?跟上来啊。”
陆千辰故意清了清嗓子,挺了挺肩膀,款款跟着颜若锦走进了香薰店。
进来之后,店主见是颜若锦忙起身热情招呼道:“颜老板娘,你今日这是又有空过来逛一逛了?是不是又想着买其他的香薰了?”
颜若锦微笑着回礼道:“张老板,今日,我临时有点事过来请教您一下。”
张老板忙道:“不敢当。只要是香薰上的事,我自然是不在话下。颜老板娘您请说。”
颜若锦轻轻笑了笑,便道:“张老板,您看看我身后的这位公子,你可曾认识?”
张老板仔细端量了下陆千辰,蹙起眉来又细细想了想,便道:“这位公子,我还真的是不认识呢。颜老板娘这是……”
陆千辰也纳闷儿呢。这颜若锦为何突然这么问这个香薰店的店主呢?
颜若锦微微一笑,接续道:“张老板,我上次所买的那个香薰兼有六种花草,外加沉香,所做。您当时说,那款香薰只因为制作工艺独特,只有进了六个。敢问张老板,你没有卖给此款香薰给这位公子呢?”
那张老板又抬眼仔细打量了陆千辰,随即断然道:“那款香薰,我卖给六个人,除了颜老板娘,还有李夫人,吴大小姐,赵夫人,王大小姐,韩公子。那韩公子说是买给他喜欢的姑娘的。所以,我印象中,顾客中并没有眼前的这位公子。且,这位公子,我觉得眼生,应该没有来过我的店里。”
闻听于此,颜若锦点了点头,便又道:“张老板,麻烦你件事,您过来闻一闻,这位公子身上的这种香味是不是我所买的那款香薰的味道?”
张老板微笑着点了点头,便走到了陆千辰的眼前。
此时此刻,陆千辰听着颜若锦的话,却倏地恍然大悟般轻轻吸了一口气:原来如此。颜若锦刚才在美食院门口那异乎寻常的举动,在他的身上嗅来嗅去,原来是他当时站的里颜若锦过近了,她闻到了他身上的那款香薰的味道。
陆千辰想起昨夜他偷偷潜入颜若锦的家里,从她身上悄无声息地盗走那个荷包,之后,他便携带着那个荷包回到了陆府。他的确曾闻到过那荷包里有尚好闻的香薰的味道。但当时,夜已深,他也便无心再过留意,便将那荷包随意扔到了墙外了,之后,他也就睡了。
难道……那荷包里的确装有香薰?而那香薰又的确是颜若锦在这家香薰店里所买的最独特的那一款?
而他……,因为曾在回陆府的过程中,随身携带过那个荷包,那个荷包里的香薰的味道便在悄无声息中熏到了他的身上,经久不去。
哇,天哪。
原来如此啊。
颜若锦,怪不得你刚才如此莫名其妙的言行,我就知道你起码不是因为对我突然有了什么改观。但,我也万万没有想到,你不说一言,就这么带着我来这个香薰店,想来个突然袭击的对峙。
厉害了,颜若锦,我的前妻。
我陆千辰久经沙场,又历尽过万事,什么事没有遇到过,但今日,作为枢密院的枢密使,我这是又被你摆了一道,直到此刻才明白过来。
是我陆千辰掉以轻心,小瞧你了。
张老板轻轻弯着腰,稍微抻了一下头,想要仔细地闻一闻陆千辰身上是否有那款独特的香薰的味道。
陆千辰却在此时微微一笑,道:“张老板,你可要闻仔细了。”
同时,他又悄无声息的将张老板旁侧桌上的一枚棋子装作不小心碰落到了地下。
张老板正好走近一步,恰好踩在那枚棋子上,就这样脚下猝不及防地一滑,差点栽倒。
陆千辰则急忙上前一出手扶正了张老板。
就在这个当口上,陆千辰将腰间插的一枚令牌迅捷地抽了三分之二,特地让张老板看到是枢密院的令牌。
当确定张老板看到了之后,陆千辰便又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令牌重新插回了腰间,只留下令牌的流苏穗在外。
张老板顿时大惊失色,知道了眼前的这个人并非寻常之人,是枢密院的人。在宣国,枢密院可是让人闻风丧胆之地。普通百姓一般见到枢密院的人,都是远远都躲开,谁都不敢沾惹。
张老板吓得额头立马涔出了冷汗,不知道是该继续呢,还是不继续呢?那他到底是该说有那款香薰的味道呢,还是没有那款香薰的味道呢?
颜若锦见张老板忽然脸色有些变,便关切道:“张老板,你怎么了?无事吧?刚才还见你好好的,这会怎么额上这么多汗。”
张老板则一边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一边道:“无什么大事。就是最近身子有些虚罢了。刚才差点栽倒,额头就出汗了。以前这样的。”
陆千辰却在此时不失时机地,旁敲侧击道:“张老板可要好好保重。上了年纪,人难免各种不适。你继续闻一闻,我这身上到底有没有那款香薰的味道?是不是没有啊?对不对?”
张老板当然便听出了陆千辰的意思了,他急忙转身对颜若锦道:“颜老板娘,我刚才仔细闻了闻,这位公子身上的香味并非是你所买的那款香薰的味道。”
陆千辰一听,甚是满意地端然而立。
而颜若锦听了张老板的话,却一下子急了,她重新走到了陆千辰的身边,将头抻着,蹙紧黛眉来仔细反复嗅着陆千辰衣服上的味道,还不停地质疑道:“张老板,为什么我反复闻着,感觉就是我所买的那款香薰的味道啊。你怎么却闻着不是呢。”
张老板小心翼翼地扫了一眼陆千辰,极力镇静着他自己的神情,如常道:“颜老板娘,你所买的那款香薰,甚是独特,制作工艺甚是复杂,我曾亲眼所见那款香薰的制作过程。我对那款味道在熟悉不过了。不会弄错的。你放心好了。还有其他款的香薰有些味道可能与那款香薰有些相似之处,很有可能会混淆的。”
张老板回答完了,还特地轻轻扫了一眼陆千辰,来探寻陆千辰对他的这番回答的是否满意。
陆千辰则轻轻点了点头,表达对张老板回答颜若锦的这番话的满意。
颜若锦纳闷儿极了,她反复凑在陆千辰的身前蹙紧着黛眉仔细闻着。
她的嘴巴里还不停地嘀咕着:“怎么回事?怎么我反复闻着就是那款香薰的味道呢?”
陆千辰轻轻瞥着眼看着身前依然还在继续仔细闻着的颜若锦,瞧着那眉,那眼眸,那脸庞,那鼻子,那樱唇……,哦……真好看。
此时,颜若锦似乎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似的,忙猛一抬眼睛,刚好与陆千吃的眸光相撞。她有些不得劲儿忙转了下眼睛。
陆千辰见此,敛回了眼眸,,故意淡淡道:“颜老板娘,你为何就是不信张老板的话呢?你是开美食院的,你对美食的味道独一无二,但你却不是卖香薰的。你再对香薰怎么喜欢,肯定都比过张老板对于各类香薰味道的熟悉吧。还有,你总是这么在我身前抻着头,凑得这么近地闻来闻去,别人会作何感想呢?对我的名声不太好吧。”
颜若锦闻听懊恼道:“怎么了,我不就是闻一闻吗?有什么可上纲上线的?陆大人。”
陆千辰则嘴角轻轻一扯,轻声道:“颜若锦,我想问你,你今日如此这般,到底是所谓何事?为何如此神秘?我总不能被你白白嗅来嗅去的吧?”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