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其中的错误:她不希望南希把秘密吹走,她是想让她把秘密告诉她。该死!
然而南希已经接过了小魔棒,并且闭上了双眼。紧接着她坚定地吹了一连串的泡泡,然后睁眼看了看吹得好不好,最后又闭上了。
所以还真有秘密,她知道乔尔去哪儿了。好在这只是刚开始。
伊娃搂着南希,她感觉得到她的心跳,以及随着她的呼吸而起起伏伏的肋骨。南希在她的怀里感觉很娇小,既脆弱,又坚强。
伊娃把呆若木鸡的蜂蜂举到南希的膝盖上,不过它的体重压在了伊娃的大腿上。“你知道谁最懂得倾听吗?是蜂蜂,我经常跟蜂蜂说话,对吧,蜂蜂先生?”
蜂蜂受惊地回望着她,用它那粉色的舌头舔着南希的手臂。她微笑了一下——这是快要笑出声来的前兆吗?
“蜂蜂爱你,南希,它真的很爱你。你说什么?”伊娃假装把头贴到蜂蜂的嘴边,努力和自己的尴尬抗争,“它说‘我很喜欢你,南希’。”
对于一个跟约克郡人结婚七年的人来说,她这约克郡口音可谓是烂透了,不过还是把南希逗笑了。
“你知道谁还爱你吗?蜜蜜。你好可爱。”她用蜜蜜的声音补充道,“还有我,我也爱你,南希,就像阳光一样。每当你和乔尔来到我家的时候,仿佛整个花园的花都开了,鸟儿也在树上歌唱。”
伊娃紧紧地抱着南希。“我会把我的秘密告诉蜂蜂,我告诉它,当迈克尔姑父去世的时候我有多难过。我告诉它,当你把它从大奶牛那里救回来的时候我有多抱歉。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勇敢,你为了它呐喊了出来,我真的好骄傲。它也很为你而骄傲,对吧,蜂蜂?”
南希奖励了她一个大大的微笑,伊娃的心都为之一颤。她吻了吻南希的头顶,有种洗发水的味道。“所以说,如果你有一个秘密要告诉别人,而且魔法泡泡里又装不下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蜂蜂呢?”
伊娃咬着手指暗暗祈祷。南希若有所思,紧接着伊娃就惊喜地看见,南希往前靠了靠,把蜂蜂拉近了一些。伊娃必须竖起耳朵听她在说什么,因为她的悄悄话小声到只有一只狗能听见,或者狗身上的窃听器另一端的人才听得见。
“我希望爸爸能回家。”南希悄声说道,然后勇敢地抬头看着伊娃,仿佛天空就快要塌下来,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帕特里克和凯特琳就蹲在南希房间的门后,头都靠在伊娃的电话上。他们一人塞了一只耳机在耳朵里,于是两人靠得很近,以至于凯特琳都有些不自在了。不过她也渐渐发觉自己很想将帕特里克的手臂拉过来环抱住自己以求安慰。
“我经常和蜂蜂说话。”伊娃絮絮叨叨地说着。此刻画面落在了南希的胸前,这样可没什么作用——有一只狗貌似坐在了南希的大腿上,而另一只正紧贴着伊娃的腿,这边的镜头视角径直落在了玩偶小屋的厨房里。
把孩子们放在首位,然后叫伊娃把狗带来,这个想法牵动着凯特琳每一寸新生的决心。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在直视两只巴哥的时候,不去想它们可能给南希带来的危险。凯特琳只是不顾一切地想要找到乔尔,如若南希知道什么线索,而且必须要借助伊娃的两只蠢巴哥才能够告诉她,那她甚至愿意为之赴汤蹈火,亲自去请来两只巴哥。
“别动!”帕特里克嘘声说。
“我没动。”
凯特琳不得不承认,今天下午帕特里克表现得特别好,他好男人的一面又充上了电。凯特琳已经开始抓狂,她的脑子里有声音在述说危险的陌生人和网络骗子,但是帕特里克安抚了她,报了警,然后把南希扛在他肩上并带到车上,就好像今天不过是一个充满欢乐的日子而已。看着帕特里克放下自己的恐惧,只为了让南希感觉一切如常,凯特琳的心都融化了。
凯特琳瞥了一眼帕特里克,他正盯着手机屏幕,注视着其实毫无动静的玩偶小屋。先前在车里的那一个小时其实很不可思议,凯特琳以前并不知道帕特里克的工作居然那么烦人,不停地有人打来电话,不停地在监控——换成是她,她早就疯了。难怪帕特里克有点控制狂的味道,也难怪他在家里总是不想闲聊,而是不停地制作清单。你怎么可能从那种状态里随随便便就抽离出来呢?
可怜的帕特里克。悔恨的念头在凯特琳的心中一闪而过,她突然明白自己对帕特里克竟是如此缺乏谅解。会不会为时已晚?是不是她把一切都搞砸了?
帕特里克轻轻推了一下凯特琳,只见镜头从玩偶小屋移到了伊娃的腿上。
“南希说了几句话。”他低语道。
“说什么了?”
“我听不太清楚。”他摆弄着音量键,将其调到了最大。
伊娃时而带着傻兮兮的腔调,时而因为忘了又操起了自己的口气,她说着:“你知道全世界谁最爱你吗?是你的爸爸妈妈,你和乔尔对他们来说是最为特别的,你们是比钻石、珍珠、阳光更加特殊的存在。”
手机里又传来听不大清的声音。
“对,比巴哥还要特别。”
凯特琳惊讶地看着帕特里克。南希说话了吗?
他同样错愕地点了点头。
摄像头移动了。那只巴哥用耳朵蹭着南希,好像是在安慰她。“你能有最漂亮的房子,最好看的衣服,或者世界上最多的钱,但是这些都不如你在爸爸妈妈的心中那么珍贵。”伊娃声音沙哑地说道,“所以永远不要认为爸爸他不爱你了,会离开你。”
摄像头静止了好一会儿,凯特琳开始怀疑是不是坏掉了,结果她又看见一缕白色的头发垂在了摄像头前,并且听见了南希的声音。她的声音非常小,就像是在对着一只狗的耳朵说悄悄话。
“蜂蜂,我以前许愿让爸爸离开,结果他就真的走了。”
一只冰冷的手狠狠地打在了凯特琳的心上。她看着帕特里克,他看上去也十分苦痛。
“你是什么时候许的这个愿啊,南希小姐?”那是伊娃模仿狗说话的声音,她正在诱导南希跟狗聊天。
“是在伦敦的时候,我们当时在玩许愿的游戏。如果我们看见了书里的东西,妈妈就会让我们许愿。”南希深吸了一口气,“爸爸当时在生气,他对着乔尔大喊,也对妈妈发火,我就许愿让他离开……然后,他就真的走了。”
真是令人心碎的逻辑。可怜的南希,原来她是这么想的。
凯特琳想站起来冲到南希身边,但是帕特里克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阻止了她。伊娃继续用狗狗的声音说了起来。
“无论你说什么,他都永远不会离你而去的。你知道吗,我们还记得你出生的那天,你知道你爸爸做什么了吗?”
伊娃沉默了片刻,这一次,她用她自己的声音说道:“他给我打了电话,告诉我他有一颗小星星了,而且从粉色的脚趾到金色的头发,这个小宝宝就是一个完美的存在。他有了美丽的女儿和可爱的儿子,他想象不出还有什么事会让他感到悲伤。他说这两个孩子的心会永远安安全全地保管在他的口袋里,而他自己的心则安安全全地保管在孩子们的口袋里。”
凯特琳泪流满面地望着帕特里克,他仍然注视着屏幕,眼睛里早已噙满了泪水。他真的对伊娃说过那样的话?南希出生当晚,帕特里克激动万分,他沉醉在幸福快乐之中。凯特琳当时觉得自己太爱这个男人了,这个男人平日里沉默寡言,不过那一刻他站在产房里,却充盈着惊喜和爱意。然而后来,他又回到了沉默寡言的状态。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他认为这是作为父亲应该做的?
“我当时许愿,希望我能看到一辆像我的书里那样的消防车,后来就出现了一辆!”南希的声音微弱却清晰,“然后我许愿想要一只狗,然后你就出现了,蜂蜂。”
“这就是你不喜欢跟我一起读那本书的原因吗?你觉得那本书是在听你的话吗?”
手机屏幕上的头发动了一下——南希在点头。
“所以这……这也是你不喜欢在外面聊天的原因吗?因为你怕别人听到你的愿望,最后导致愿望实现,对吗?”
凯特琳的呼吸在她胸腔里爆发,有如篝火烟雾般熊熊燃烧。她的手一阵疼痛,才意识到帕特里克正紧紧地抓着她的手。
南希抽了下鼻涕,然后点了点头:“我很害怕,所以我不说话了。而现在,我是不能说话了。”
凯特琳急忙站起身。这一次,她一定要去到她宝贝的身边,她一定要去。然而帕特里克再一次拉住了她。
“再等一会儿。”他低声说,“伊娃在跟她说话,让她说完。”
“你了解许愿是怎么一回事吗,南希小姐?”伊娃的声音十分轻柔,“只有那些注定会实现的才是心愿,那就是为什么魔法泡泡会破掉的原因,是我们许错了心愿!你许愿看到消防车的时候,它无论如何都会来。你许愿想要一只小狗的时候,蜂蜂已经计划要来看你了。”
“真的吗?”南希的声音很小。
“我经常许愿。”伊娃悄声说着,“我以前许愿,希望我能有一个小男孩,就像乔尔那样,善良聪明,眼睛蓝蓝的,笑容甜甜的。但是那个愿望没有实现,可能是命中注定实现不了。但是我并不难过,因为我想要的其实是一个大家庭,南希,如今你们来到了我身边,你和乔尔,还有你们的爸爸妈妈。”
“还有蜂蜂和蜜蜜。”
“对,还有蜂蜂和蜜蜜。你们都是我的家人,我们都是一家人。”
凯特琳此刻为伊娃感到心痛无比。她记得伊娃把南希从火车上带下来时,她脸上矛盾的表情,就好像她怀里抱着的是无价珍宝,但转瞬又都会失去。她怀抱着她的骄傲,她的渴望和她对南希的关爱。伊娃知道,她永远不可能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她也绝不会把一切视作理所应当。
凯特琳瞥了一眼帕特里克,刹那间恍然大悟。他们先前是多么的为难伊娃,他们让伊娃开门迎接乔尔和南希,期望她能够得心应手,期待她会为此感激不尽。伊娃并没有不近人情——让她煎熬又挣扎的远不止丧夫之痛。
帕特里克难过地看了看凯特琳,好像他之前也从没想过这一点。
头发划过摄像头,南希拥抱着她的姑姑。“别哭,伊娃姑姑。”她说,“别哭了。”
“我没有哭,小甜心,我只是很难过,在你本该开心快乐的时候,你却一直都很难过。我们宁愿听着你唱歌、呼喊,看着你跳舞、玩耍……”
两只狗爬到伊娃大腿上的时候,麦克风沙沙作响。凯特琳猜想它们一定是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随后,伊娃随意地低声说:“你能告诉蜂蜂乔尔在哪儿吗?它今晚想邀请乔尔一起喝茶,爸爸需要开车去接他吗?”
伊娃真聪明,她没有煞有介事地说起这件事。
南希忘了她本该守住这个秘密,她对着狗耳朵轻声低语:“他去火车站了,他要等妈妈从那个他不得不选择以后要去生活的地方回来。”
“噢,他不必那么做……”伊娃继续说着,而凯特琳已经听到了足够的信息。
她把耳机从耳朵里扯下来,起身跑进了房间。伊娃和南希还有两只狗都坐在玩偶小屋旁边。南希看见妈妈凭空冒出来,一脸惊讶,可同时也急切地伸出了双臂,像小时候那样让凯特琳把她抱起来。
伊娃也抬起头来,凯特琳热泪盈眶地向她微笑。伊娃做到了其他任何人都没做到的事,她让南希重新开口说话了,凯特琳想对她说声谢谢,但是却哽咽了。
伊娃把南希举起来,好让凯特琳可以把她揽进怀里。随后帕特里克也到房间里来了。他手中的车钥匙叮叮作响,仿佛早就计划好了一样。他的脸是湿的,但他却装作一切如常。
“准备好走了吗,小俏妞希希?”他问道。
凯特琳心想,当帕特里克伸出臂膀抱住自己小女儿和妻子的时候,就是他最完美的时刻。帕特里克是个好父亲,也是个心地善良的男人。他们俩之间确实存在问题,但是为了这一刻去克服种种问题不是很值得吗?努力变成更好的自己,而不是让自己面目全非不是很值得吗?
“我们去车站接乔尔吧?”帕特里克说道。南希点了点头。
他们屏住了呼吸,南希皱起小脸,悄声说:“好!”随后立刻把小脸藏进了妈妈的头发里,用力地微笑着,喘息着。
重拾我们的一切
如果伊娃当时没有清空房间,用南希喜欢的渐变阳光黄来粉刷墙壁,她就永远不可能发现这封信。
信装在慈善店几个月前送还给她的信封里,她在捐米克的衣物的时候,忘了把这些小玩意儿拿出来。伊娃后来才想起来,这封信封上没有地址的信,原本是放在米克的深蓝色外套里的,恰好就是他们在圣特罗佩度假时,他为她戴上“永恒之戒”那晚穿的那一件。
伊娃不必打开来看也知道,信是给她的。
伊娃坐到床上,读起信来。米克已经走了三年了,如果不看照片,伊娃已经不太记得他的鼻子长什么样,然而他的声音却清晰地萦绕于耳,就好像他就站在她的面前。
我亲爱的小伊娃(这话都把我说老了!):
因为我的懦弱,我不敢坐在你的身旁,牵着你的手,当着你的面说出这些话,所以我只能给你写下这封信。我是个懦夫,也是个口齿不清的傻瓜。我总是只能在脑子里写下最美的词句,尤其是写下我对你的真心。所以,请原谅我,我只是想要好好向你表达我的心意。
我们谈过要孩子的事。我那时告诉你,如果你是真的想要,我可以给你自由,你可以去找一个能让你成为好妈妈的男人。我当时骗你说,我不想再要孩子了。其实,那并不全是真的。
伊娃,说句心里话,我和尤娜毁了泰森。一如伟大的诗人所言,我们用我们不靠谱的遗传基因、糟糕的养育方式和最好的意图毁掉了他。但是我不能,也不会再次犯下这样的错。我的基因就是个酒鬼,它自私自利、目光短浅,所以我无法有责任心地塑造出一个人类生命。我不能将我和尤娜经受的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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