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遮拦了。”
“那些做广告宣传的姑娘会很开心吧?”
“哦,开心得不得了。所以我们最后聊起了她的孩子——她在跟她那个摇滚明星前夫争抢监护权。”
“就是王室成员之前的那个?”
“没错。”亚力克斯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嘲弄与消遣,“估计她是在‘集邮’吧,不知道在演员、贝斯手以及现在的公爵之后会是谁。”
“一个寡头政治家?”
“怕是年纪有点大了吧,而且谁知道谢里尔嫁给一个政治家能不能谨言慎行。”
“这还用得着你说?”
“确实用不着。”
真惬意,伊娃心想,在空荡荡的小路上转悠,两边是高大的树木,一路谈笑风生,但亚力克斯明显是在兜圈子,他兜得越久,伊娃就越紧张不安。
随后他大声地吸了一口气,一股脑地说道:“我其实很感兴趣,你懂的,就是你说你和米克决定不生孩子这件事。那他和谢里尔从前会不会也有过类似的讨论,因为他俩也没有孩子。我知道这话听起来很多管闲事,但是站在一个传记作者的角度来讲,每一段婚姻都是不同的……当你谈起那件事的时候,感觉像是两个成年人在坦诚、相爱、追求同一个未来的基础上做出的成熟的决定。然而谢里尔和米克在一起的时候,他们还很年轻——我就很好奇,想猜一猜他们中的哪一方当初促成了这样的决定。显而易见,谢里尔遇见奥韦,那个摇滚明星之后,就改变了主意。跟那个公爵也一样。”
蜂蜂转头盯着伊娃,脸蛋颤抖着检视她是否安好。伊娃报以微笑,它又继续向前小跑起来。
“不知道你最终想表达什么,”伊娃说,“你继续吧。”
“谢里尔写到了婚姻生活里双方坦诚的问题,但自始至终她和米克都没有诚实地对待过彼此。真的很搞笑,出版社的布里欧尼简直欣喜若狂——一旦律师表明文章无诽谤之嫌,可以发表,她就会着手举行拍卖会,决定由哪家报纸的周日版洋洋洒洒地公布这些细节,但是……”
亚力克斯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伊娃。他神情忧虑,仿佛是在谨慎地遣词造句。“她还提到了他们离婚前一年,她流过一次产。”
伊娃的心窝子里有什么东西忽闪了一下,那是一种不祥的预感,就像是一场火灾之前的点点火苗。
“然后……迈克尔的反应就是去做了结扎手术,等到做完了才告诉了谢里尔。”亚力克斯眼神流露着同情,“估计日记里总是提到的‘医院’就是在说这个吧。我想他在遇见你之后去做过检查,然后从你说话的口气来看,我猜测你还不知道这件事。我真的很不希望等这件事见报之后,你才得知实情。”
血液在伊娃的耳朵里发出巨响,她听得见自己的心跳鼓动在太阳穴和嗓子眼儿里。
米克做过结扎手术?而且还从没告诉过她?
“我……我还真不知道。”她说。然而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却又什么都改变了。如果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不会有孩子……
伊娃眨了眨眼睛,惊讶已经化为胸腔里的熊熊火焰,灼烧着她的记忆。究竟是怎样一颗匪夷所思的虚荣心才使得米克说是他不想要孩子,而不是要不了孩子?伊娃如果很早就知道真相会怎样?为什么他就不能告诉她呢?
伊娃想起了金斯利医生给她的一张单子,上面表明了女人在四十岁到四十四岁之间生育能力骤减。如果三年前,当她躺在床上看着熟睡的米克,自己在心里想象着他们二人基因相融的时候,当她还最后抱有一丝生子渴望的时候,她知道了这件事,她会怎么做?
她的意识过了好久才浸入心底,那一刻,一股强烈的感受如潮水般冲刷伊娃的身心,刺痛她的指尖。那是一种突然不了解自己、突然感受到脑子与心灵之间竟有看不见的鸿沟时的错愕与震惊。
此刻连蜜蜜都开始不开心地转起了圈,她感受到伊娃传递到绳索上地惶惶不安。
亚力克斯垂下脑袋。“我看到这些内容的时候完全不知该怎么办。一方面我觉得这故事引人入胜,米克面对他的每一任妻子都如此不同,仿佛他在扮演不同的角色,只不过换了女主角。但另一方面……我很气愤,为你而气愤。你之前说不生孩子是你们的选择,于是我猜测其实你是不知道实情的,况且你还这么信任他的坦诚——他说话这么直来直去,你是唯一一个会在意他名誉的人。一旦谢里尔开始宣传这本书,那这些事就包不住了。我感觉我有责任,如果不是我劝你进行这个项目,你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
伊娃一时失语。她不知该说什么,她感觉所有事都像是发生在一层厚厚的玻璃板后面。
亚力克斯神色不安。“伊娃,拜托你说句话,我是不是做错了?”他把住伊娃的手臂。
伊娃回过神来。“没有,没有,亚力克斯,谢谢你能够告诉我……”
可她真的心怀感激吗?米克还撒了什么谎?尤娜或者谢里尔还会向她抖落出什么秘密?
伊娃开始感觉她的婚姻好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这就跟她回忆往日单身时光时的感受一样——如同一条天际线在汽车后视镜里渐行渐远。那些日记早就将回忆从伊娃的心里抽离出来,然后用含沙射影的疑虑和各处小小的差异扯断了她跟米克之间的粘连。而此时此刻,这个消息彻底改变了一切。她真的是嫁给了一个演员。
伊娃和亚力克斯站在一片树林中间,周围有好几条路互相交错。一条通往观景台,有几条通往植物园,还有一条通往一片田地,两只狗已经在那边围着一个球弹来跳去了。
“所以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做下去。”亚力克斯揉着脸,说,“我原本答应做的项目不是这样的。我最开始跟罗杰谈的时候,他坚持要求最后出版出来的书要很严肃,要是那种演艺生涯回忆录,可是现在完全跑偏了。”
“你跟他说过了吗?要不我跟他说一下?”
罗杰,她心想,他会不会知道米克结扎的事?应该不会吧,他干吗要知道呢?
“说过了,他也很不开心,但是我们现在根本无能为力,毕竟合同都签了。出版社会全权掌控编辑事宜,跟他没什么关系了。我们可以起诉侵犯隐私权,但是我估计罗杰在看合同的时候,他以为大家会互相理解,互相谦让。结果很遗憾,事情并没有这样进行。”
改变谢里尔的故事,好让她自己的故事传播得更广,这公平吗?不,当然不公平。伊娃必须要跟其他所有人一样面对现实。
“我本来打算日记出版后,就去度个长假。”伊娃悻悻地说,“然而我都快认不出你口中的那个米克了,所以我已经开始想我到底要不要去在乎这些事了。”
“还有……”亚力克斯皱起眉头,看了一眼别处,然后又回头看着她。他似乎是在逼自己把话说出口。“干脆一口气把不愉快的话都说完吧。我跟谢里尔聊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跟出版日记这件事毫无关系,我的想法完全跟工作不沾边。我只想到了你,想到你会作何感受。我不能想象你像现在这样伤心难过,我接受不了,我想要保护你。”
伊娃注视着亚力克斯,他眼镜后面的双眸在闪烁,当他把垂到脸上的头发拂到后面去的时候,伊娃莫名感到心弦被谁拉动了一下。
“我一直都在想你,”他继续说道,“而且最近我没看日记也会想到你。你是一个超凡出众的女人,你真的是个贵妇,希望你不要介意我说这么老土的话。你在婚姻生活里给予了米克支持、灵感和爱——如今你独自一人也很有尊严。”他摇了摇头,仿佛是想甩掉头脑里一连串的话语,“说句真心话,伊娃,我觉得他不配。我觉得……”
他没有再说下去。
“怎么了?”
“还轮不到我来想这些事吧。”亚力克斯与伊娃四目相对,“也许我应该多想想无关紧要的事,比如源文件……”
他们站在原地,相对无言。蜜蜜坐到了伊娃的脚上,她没有察觉。她正盯着亚力克斯柔软的嘴唇曲线,和他强烈而敏锐的目光。这样不对,伊娃心想,别看了。
终于,亚力克斯打破了沉默,伊娃心生感激,因为她不知该说什么。
“所以总结起来就是……”他说道,“现在我对这些日记跟你有一样的感觉,这堆破烂儿,我只想开心地甩手不管了。我必须承认,通常我做传记项目,最后都会感觉写书的人跟我是老朋友,但这次不一样了。我一如既往地在专业上敬佩迈克尔·奎因,但是我可能不大喜欢作为男人的那个他。”
“拜托你不要丢下我们。”伊娃说,“你都做了这么多工作了,他们已经快要完成了,不是吗?”她苦涩地微笑了一下,“除了你,我不知道我还能跟谁再经历一次这些事。”
伊娃的话悬在空气里,等她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好似有另一层意思也随之展开,一种别样的感觉如落叶般飘摇在他们之间。
“我是说出版日记这件事。”她补充道。
“嗯,当然,”亚力克斯不自然地动了动,“用不着解释。”
伊娃一时间感到很尴尬,于是不由自主地说:“我也不知道我还愿不愿意再经历一次那样的婚姻。”话音刚落,她就希望自己根本没说过这句话,因了种种原因。
亚力克斯的肩膀僵住了,伊娃极度渴望时间能倒回,然后她再重新组织一下这句话,但你怎么可能能让时间倒回呢。说出来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这也是为什么她时常告诫自己“沉默是金”。生活永远只能一镜到底,不像电影镜头那样可以重来。
伊娃搂紧了自己的夹克。天空日光闪耀,可气温却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温暖。亚力克斯刚才是在表明他对她有感觉吗?还是说伊娃理解错了?“亚力克斯,从现在开始我要闭嘴了,今天我有太多事需要去理解消化。我知道我肯定会说蠢话,不好意思。”
亚力克斯把着她的胳膊,而她没有挣脱。“请你告诉我,我没有冒犯到你吧?”
“没有。”伊娃摇摇头,“你完全没有冒犯我,我很感谢你的坦诚,现在轮到我变得笨手笨脚的了。”她转头朝亚力克斯笑了笑。此时此刻,连微笑居然都有了不一样的感觉。“谢谢你想到我。”
亚力克斯苦笑了一下,然后两个人转身踏上走回停车场的路。
乔尔失踪
凯特琳穿过帕特里克替她开着的门,心想,这种一贯做法又来了。
他可以在调解会议上,任凭凯特琳夸夸其谈,而他自己只消补充一些最为微小的细节,就能让调解员分分钟认为凯特琳很没用……然后他会替她把门打开,搞得就好像现在懂礼貌还有什么意义似的。
“谢谢。”凯特琳反讽地说道。
“不用谢。”帕特里克回应道,仿佛刚才的一小时里,他们没有因为谁照顾孩子以及每周照看多久而争论不休似的,“你要怎么回去上班?你要我载你一程吗?”
凯特琳转头看着他。林恩——还有她的律师希拉——都告诫过她,如今跟帕特里克相处,要尽量保持冷静和礼貌,免得最后由调解上升到走法律程序。她们一致指出,帕特里克穿越半个国家那么远的距离来解决建筑工人的问题已经很慷慨了,而凯特琳之前还多多少少地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但在上午的时候,帕特里克的律师发来了一条财产分割的新提议,她指出她的客户将在离布里斯托不远的地方找一个新住处,而他们的家庭住所净值很高。她写道:释放出一部分价值是合情合理的。换句话说,凯特琳要么买下帕特里克那部分的产权,要么就必须把房子挂出去卖了。
这样意料之外的后果让凯特琳怒不可遏。
“你还想载我一程?你怎么能这样?你的律师都叫我把房子卖了,那可是我们女儿唯一一处敢于讲话的地方啊!”她厉声说道,“你疯了吗?还是说你就是个……”
“凯特琳,我们没在讨论这个。”
“是吗?”她的眼中闪耀着怒火,“那我要从哪里把这笔钱变出来?你都不关心南希的吗?她真的——你听我说,帕特里克,我跟你强调过千万遍了——她只有在家的时候才会感到安全。如果我们搬家了……谁敢保证?可能她就再也说不出话了,这样你就高兴了?”
“我当然不会高兴,但我觉得我们还没有为南希安排好诊疗方案。”帕特里克整理着袖口。他穿来了他最好的那套工作西装,凯特琳知道他是想凭借他整齐的“装备”和联合国谈判专家似的态度来打动调解员。凯特琳很恨他能做得如此有条不紊,合情合理。她也恨她自己不能给予南希安全感,不能让她像从前一样说话、跳舞、唱歌。
“不管怎样,”帕特里克补充道,“她在伊娃家还会说话……在特定的情况下。”
“你给我住口!”凯特琳警告道,“别跟我提起这件事。”
帕特里克叹了一口气。“凯特琳,我们来调解、来商量的目的是要努力找到建设性的方法。如果你的戒备心还要继续这么重……我不是说你,我反正会尽我所能让事情顺利进行下去。”
“你这么做就是想要报复我。”凯特琳不假思索地说道。帕特里克的头立即弹了起来。
“你说什么?”
“是因为你觉得我在跟别人约会,不是吗?”凯特琳扬起了下巴,“你就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因为我不再受你控制了。”
快闭嘴,凯特琳,她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呐喊。她妈妈和希拉跟她强调过了一定不能这样。
“我真的一点也不在乎。”帕特里克说,“我终于不用管你要怎么糟蹋你自己的人生了。我本以为可以帮你,但是从现在起,你可以想干吗就干吗了——对你自己撒谎,嘴上说你在这儿其实你在那儿,随你的便吧——我只希望孩子们开心快乐。我已经做好了准备,要不顾一切确保他们过得幸福。”
凯特琳瞪着他,他语气里的轻蔑比任何暴躁的辱骂都更冷酷无情。不过话说回来,帕特里克从没暴躁地辱骂过她,他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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