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汩汩流淌,生出粼粼波光。
第33章第33章
背后清冷的声音响起:“你干什么?”雎不得坐在门槛上,严肃看她。
林念慈想要爬树的念头顿时消退,她指着树上冷冷直视她的白蛇:“这里有条白蛇。”
黑蛛蛛从她头发里探出眼睛,偷偷看白蛇。
大腿粗的蛇扭曲着盘在树枝上,红舌一伸一吐,黑色的竖瞳警惕盯着她。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雎不得轻嗤。
“奥。”她迅速拍了拍蛇头,然后跳开,跑到雎不得旁边坐下,脸上笑得像偷了腥的小猫。
雎不得:“……”真幼稚,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幼稚。
两个人并排坐着,好似两个无聊的小孩,坐在一起聊天。
院子里是泥地,地上长了许多杂草,有些长到腰际,有些才刚冒出一点嫩芽。只有常走的地方被踩实了,才没有长草。
“这个院子好像没人住了。”林念慈撑腮看天。
“嗯。”雎不得拔了根狗尾巴草,拿在手里把玩。
“你看,那朵云是桌子的形状。”她指向天上。
“嗯。”他捏着狗尾巴草,蓦地想起了因果囚里逐风编的兔子,他努力回忆兔子的模样,手下笨拙地尝试。
“你嗯什么嗯?你都没看……”林念慈眼一挑,瞧见他手里的狗尾巴草,她旁观片刻,才看出来他是想编什么东西,“你要编……是不是兔子?”
被看出来,雎不得收紧手,否认:“不是,我就随便玩玩。”
她笑得玩味,从地上薅了两根一样长的狗尾巴草递给他:“那你会编兔子么?”
他略微迟疑地接过来:“不会。”
她又找了两根差不多的拿在手里:“我可以免费教你。”她将两根草毛茸茸的部分交叉缠了一圈,眨眼出来两个兔耳朵。
“嗯?”雎不得凑近了看,没看明白是怎么缠出来的。
林念慈拆开,慢动作给他重新缠了一遍。他试着将两根狗尾巴草交叉,学着她绕了一圈,但绕出来的两个兔耳朵是并起来的,他拆开,又绕了一遍,结果依然如此。
他修长的手指在狗尾巴草面前好像不会打弯,显得异常笨拙。
林念慈看得想笑,算是明白那时他教自己天皮符时看自己是什么样了。
黑蛛蛛趴在她手上,幻化成的人面紧皱,似乎也很想笑。
她凑过去,一点点地指导,他终于缠出了个兔子头。她又教他缠兔身,刚示范一遍,雎不得还没学会,半空突然扔下来个完整的狗尾巴兔子。
两人抬头望过去,方才的果树上倒吊着那条白蛇,白蛇的尾巴一翘一翘,信子一吐一吐,眼里透出一丝鄙夷之色。
雎不得拿过它扔过来的兔子看了眼,转手就给它扔了。
白蛇吞吐的信子一滞,它从果树上跳下来,眨眼竟成了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年一身冰蓝色衣裳,足蹬漆黑长靴,衣裳是上好锦绣,绣了飞龙祥云。他长得精致,漂亮的桃花眼更是给他的脸填上一抹殊色。
他抱臂走过来,神情高傲:“不过一个小小玩意,你竟学不会。”
雎不得面色冷淡,对他的挑衅并不在意。不过若是他没有被封灵力,这样的小妖连蹦到他面前嚣张的资格也没有。
林念慈见他不生气,遂放下心来,继续教他身子怎么缠,两个人默契地一同无视了他。
“……”祖万气得磨牙,“喂!你们怎么不理我?”
他在林念慈身边坐下,小小的门槛瞬间变得拥挤:“你们不理我我就一直坐在这里!”
林念慈抽空回复:“自便。”
祖万深深吸了口气,咬牙:“你理我了,我可以不用一直坐在这里了。”
黑蛛蛛爬到林念慈肩上,冲着他吐出一口白丝,似乎不欢迎他,他伸手去捉,小蜘蛛却迅速爬走,幻面吐了吐舌头。
“啊啊啊!”祖万崩溃了,他跳起来在院子转圈,“你们都欺负我!”
他转了一阵发现还是没人理他,只得平静下来回去坐下,对着林念慈露出讨好的笑:“你缺道侣吗?”
雎不得终于成功编了个草兔子,正自得打量,便听着这么句话,他侧头看向祖万:“我比较缺。”
祖万脸上的笑一顿,颊上很快泛起一抹嫣红,他扭捏道:“男的也不是不行……你看我可以吗?”
林念慈:“……”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这么无语过。
雎不得:“……不行。”
被拒绝,祖万板起脸冷哼:“哼,我还不稀罕你呢。”
第34章第34章
雎不得神色冷淡:“滚回去。”
“哥哥,不要那么粗暴嘛,”少年微笑,手指握上他的衣摆,“你现在可没有同我谈判的实力哦。”
他踢掉他的手:“你想做什么?”
“啊!”少年惊讶,“哥哥你从前可不会问这样的话,你都是直接动手的。是因为你现在封了灵力吗?”可真是意外之喜,他出来游玩,竟能碰见这样的雎不得,从前他可是找了许久都没有这样的机会。
雎不得讽笑:“是啊。”
“那真是没有办法了,”少年一脸遗憾,“哥哥现在赶不走我,我可是专程过来恶、心、哥、哥、的呢。”他最后一字一句顿道。
“吱呀——”门被人推开,林念慈探出脑袋:“你锅还没刷完,在外面干什么……?”
草地上,明艳精致的少年躺倒在雎不得脚边,他眼中蓄满晶莹的泪水,大眼楚楚可怜地看向她:“姐姐,不要怪哥哥,哥哥不是故意打我的……”
林念慈看了片刻:“不怪他,打得好。”啪的关上门,转头进了屋。
祖万冷下脸色,坐起身,诡异地笑:“她很可爱,对吧?她也很相信你,比你母亲父亲,都要相信你。你说,她若是知道你是魔尊,她会怎么对你?”
雎不得神情一变,脚尖精准地踩到他的七寸上:“是啊,她很相信我。实在可惜,本想放过你,可你偏要闯来送死,那也没办法。”
眼前的这个人,曾是他年少噩梦,他靠着他一脸的纯真无邪骗过了很多人,没有人愿意相信自己。
原来,还是有人会无条件站在自己这边。
少年的脸霎时变了,数不清的银白蛇鳞在他身上闪现,人形也很难维持,偏偏他无法反抗。
他眸中的愤懑恨极倾泻而出,凭什么?一个杂种而已,为何封印了灵力也能轻而易举踩住他的七寸?
雎不得脚下用力,少年登时吐血。
少年匍匐在地,水蓝的衣裳沾了泥,玉□□致的脸变得奇怪无比,他无力挣扎一番,带着愤恨不甘断了气,他死不瞑目。
他的灵魂慢慢从身体抽离出来,化为白色妖鬼。
他不甘心!他明明已经从那场血洗里逃出来了,雎不得明明没有灵力,为何自己还是被压着打的那个?自己为何死得如此突然?
雎不得看不见身边渐渐成形的怨灵,冷漠踢了一脚地上胳膊粗的蛇。
逃走了便不要再来找他了,偏偏要自不量力。
呵,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
他将白蛇随意挂到了树上,打了水冲干净草丛中的血色。
清晨的麦垄笼罩了一层薄雾,绿油油的一片上晕染青烟,周边都是潮湿的气息,置身其中宛若仙境。
田里早有人在劳作,男人女人都有,地头上还有几个拔草的小孩。
林念慈走过去,小孩俱露出好奇的神色,他们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姐姐,但爹娘说过不能随便与外来人说话。
劳作的男人女人们匆忙跑过来,抱住自家孩子,神色警惕。
“大哥大姐们不要害怕,我没有恶意,昨日与我同行之人若有什么得罪之处,我在此替他道歉。”
关于她给了村长一颗筑基丹这件事,村长已经告知他们,此时见这位姑娘言语平和诚恳,大部分人也就放下了警惕。
不过一上午,林念慈便与他们混了个脸熟,小孩子收了她的糖,也格外喜欢亲近她。
雎不得独自在屋里呆了两个时辰,见她还没回来,出来寻她。
青翠的田垄间,林念慈穿一身相衬的青衣,弓腰在地里与农人锄地,有几个不及她腰间的孩子围着她,像几只鸟一样叽叽喳喳。
农人看见他,已没有了昨日的警惕紧张,纷纷对他笑脸相迎:“师兄来了。”
雎不得一怔,没见过这样淳朴的笑,竟有些不习惯。他继续板着脸,去找林念慈。
农人受了冷脸也不觉尴尬,向着林念慈喊:“姑娘,你家师兄来接你了!”
“欸,来了!”林念慈抬头瞧见他,加速锄完最后一下,放下锄头走过来,“我待会就回去了,不必来寻我。”
她的脸上满是晶莹汗珠,墨发微湿,青衣袖子高高挽起,衣摆被扎在腰间,裤腿上已沾了泥点。
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这样的活,修仙弟子是不屑于做的。
她总是如此多变,每当他以为她就是这样时,她又变了一副模样。
“不要再做了,”他低垂了眼,闻见一丝极轻极轻的血腥味,“你的伤还没好。”
第35章第35章
雎不得将食指抵在他唇间,轻声:“嘘!你声音太大了,会吵到她的。”
祖万惊恐地闭了嘴,然后发现自己的鬼魄在无声燃烧,苍白的火焰从他脚底升腾,冷得他发抖。
他的眼泪汩汩流下,悲凄道:“哥哥,这个世间,你只有我了啊,你要把你最后的血肉至亲毁掉吗?”
雎不得冷笑:“你算什么东西?”
冰冷的火将祖万的魂魄围裹了,他全身都结上一层冰霜,渐渐那副惊惧的表情被定格,风一吹过来,他便寸寸崩坏,变成无数细小的冰花落在草地里。地表的温度融化了它们,它们化作晶莹水珠,泛着柔和的阳光,再不见那个水蓝色诡笑的少年。
雎不得无视地上痛苦挣扎的长老,从树上将祖万的尸体拽下来。银白蛇还未腐烂,蛇鳞坚硬有光泽,蛇皮微滑。
这样的料子,拿来做护甲刚刚好。
果树剧烈一抖,他喷出一口滚热的鲜血,头眩晕了片刻。
识海里的诅咒已被逼至角落,只剩一点残纹,但这一点却如何也消灭不去。
从诅咒后退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自己已无退路。
母亲给他下的诅咒,能令其退却的,只有爱意。
他将自己仔细收拾了一番,又将地上的断肢残人一把冥火烧成灰,才迈着步子进了屋。走到门边,他瞥了眼还在费力挣扎,企图翻身的黑蛛蛛,嫌弃地用脚尖把它踢翻过来。
黑蛛蛛终于翻身,在地上激动地蹦了两下才跟着雎不得去看林念慈。
林念慈已经醒了,正坐在炕沿上喝水,见他进来便跳下炕抱住他:“谢谢你啊。”
这近十天里,她虽然很少有清醒的时候,但雎不得做过什么她都心知肚明,尤其是他还为自己解开了诅咒。
外面发生的事她丝毫未觉,她只知道他恢复灵力后为自己修复了身体。
雎不得被她抱住,人瞬间僵硬起来,手臂不知道要放在哪里才好,犹犹豫豫半晌才试探着搭在她肩上。
她还是很瘦,抱着都有点硌人。他只能通过灌输灵力将她的虚空补足,却不能将她的肉补回去。
温柔的阳光悄悄从窗纸爬进来,黑蛛蛛躲在门边,偷偷地仰面看。
经历了许多天的昏昏沉沉,林念慈感觉现在自己充满力气,她很快松开手,跑出屋子。
她骤然离开,雎不得的怀中一空,心脏好像也跟着一空。他紧追出去,默默跟着她,看着她到处同相识的村民打招呼。
村民惊讶于她恢复的如此快,纷纷围着她向她恭喜。
雎不得望着她对他人的笑面,止不住的嫉妒油然而生,想要将她关起来,只有自己能看见。
但他同时又清楚地知道,她不会乖乖被自己束缚,自己若真这么做了,她便不会再理自己。
他强忍酸意,一路站在林念慈身后,像一尊守护神,不必要说话,只需站在那里,便安全感十足。
小小的院子一片静谧祥和,绿色的草地果树,蓝白的天空轻云,仿若世外之地,无人知晓刚刚这里惨死了八人。
林念慈坐在草地上拿出储物戒里的方台,其上的一把剑金光微烁,与她的识海冥冥呼应。
雎不得轻而易举劈开方桌,露出长剑完整的面貌。
剑是把普通的剑,甚至在一众灵器里毫不起眼。剑身虽生了锈,两人却一眼瞧出这是逐风一直带在身上的佩剑。
若是只有一个寂空雕刻的木镯,还可以说是巧合,但现在又出来一把逐风的佩剑,整件事便玄之又玄起来。
为何他们一路走来,找到的一切都与逐风寂空有关?寂空逐风到底与他们是何关系?卫国神女是谁?为何是林念慈的脸?背后的人为何要让他们去寻这些?
林念慈百思不得其解,或许等他们寻到所有星之力便能解开答案。
看见佩剑,雎不得毫不意外,对于背后人玩的手段,他心知肚明。
方桌被劈开,佩剑露出大部分,承载了星力的剑身终于出现,林念慈将手放上,星力便进入她体内,与此同时,熟悉的感觉又一次降临。
目之所及迅速变换,幽暗的夜色里,紫衣女子瘸着腿偷偷跑在一排排房间后,到了最后一间房时,她看见这间的窗户没关严,登时大喜,悄悄将窗推开,手一撑,无声无息地翻了进去。
原本以为房间里的人已睡,不想进去却正对上他探究的视线。
小和尚漆黑的眸子发亮,让她在夜里一眼难忘。
那是逐风记忆里,第一次见到寂空。
后来,她养好了伤,只留下一只草兔子,没有任何的道别便离开了。因为她知道,她还会回来。
她挣脱了束缚,如一只自由的鸟翱翔在这人世间。没有了家族父亲的庇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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