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沓在别墅一直待到初六。
六天里, 容宴也都没离开过,手机都关了机。
他几乎和她寸步不离,白天她看书, 他也看书, 她看电视,他也看, 不管是什么样的片子, 都陪着她看。
江沓担心引起他怀疑,也不好天天晚上点香熏,便每晚临睡前偷偷吃药。
连着几天,身心俱疲。
好不容易熬到初六,她一大早就拖着酸软的身子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其实来的时候没带什么, 这几天容宴陪着她出去买了一些, 贴身的衣物饰品她不想留在他这里。
容宴买了机场,准备送她去C城, 临出发, 他助理都找到家里来,公司有急事让他去处理,江沓忙让容宴去忙。
看她这么急切要赶他走, 容宴有些不高兴, 抱着她厮缠了好一会儿才放手。
原本还养了些精神,这么一折腾, 江沓累得一上飞机就沉沉的睡了过去,到目的地后,还是空姐过来叫了几声才把她叫醒,回到剧组,每个人都说她瘦了, 江沓只说是春节应酬多。
回到工作中的江沓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边拍这部剧的同时,她又让邓晶新拿了不少剧本过来,边拍边又挑了好几个能在今年开拍剧本,准备等这部剧结束后,直接去下一个剧组。
容宴的工作不比她轻闲,想来除了过年那几天,平时也很忙,不会再像过年那几天那样放纵,她也能轻松许久。
还以为这次能一直放松到下一年春节,可来C城还不到一个星期,容宴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他来之前,没有通知,完全是突袭。
江沓一天的拍摄结束,回酒店,容宴就在她房间等她。
也不嫌她在剧组待了一天,一身的各种味道,她进门便被他抱住了。
江沓推拖了好一会儿才把人推开,进浴室洗澡。
泡得水都冷了,才出来,容宴没在房间。
透过玻璃窗,看到阳台上有一星烟火,她才看到是他在那里抽烟。
他站在宽阔的阳台上,颀长的背影透出落寞。
江沓看着,心里莫名地就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她走过去喊他。
容宴看她出来,忙把烟灭了。
因是夫妻,江沓以为今晚又逃不过一番折腾,可她手里头没药,他洗澡的时候,她便翻看了一本小说做心理准备。
好在今晚容宴可能也有些累了,上床后搂着她也就亲摸一番,便把她圈在怀里睡了。
江沓发现不过同床共枕过几天,自己的身体竟然都开始习惯于他的拥抱了,没一会儿,任他这么抱着,她居然也很快就睡着了。
只不过这一觉却没睡安稳,正睡得迷迷蒙蒙时,容宴开始亲她。
江沓一点防备都没有,身体就逐渐沦陷了,后面几乎就是任由容宴任所欲为。
隔天醒来,已是十点多,江沓看到时间吓得一下子坐起来,身上一软,又倒回去。
容宴圈住她:“不急,我给你请了假,休息几天。”
而后江沓才知道,容宴到这里来出差,就开了个会,其他的事情就全部交给下面的人去处理,他就跑到她这里来了,而且一待就是三天,他不只是给自己放假,还给江沓也请了假。
一连三天,也不知道容宴怎么想的,每次上床前都不会对她做什么。
但是她睡着后,他就开始亲她。
那时候往往都是她意识最薄弱的时候,根本来不及想什么。
三天后容宴才终于从酒店离开,去忙工作,临走前,塞给江沓一张电影票,晚上七点来接她一起去看电影。
结婚以来,两人都没有正儿八经的约会过。
江沓不在乎这些,容宴在乎。
别的情侣夫妻做的事情,他也想和她一一都照着做一遍。
晚七点,容宴的助理过来接江沓,他还有应酬拖住了,让助理接江沓先过去,他忙完就去电影院找她。
到电影院,要看的这场还有一会儿时间,江沓没有进去,就在影院门口等,边等边看着形形色色的路人,她喜欢这样,看看别人,猜猜别人的生活。
她正看着路人时,不经意感觉到旁边似乎有道视线在注意她这里,江沓扭过头去,而后就傻了一般。
两人对视良久,许玉舟看到有个英俊高大的男人向她走去,再看到她手里的电影票,最终转动轮椅,默默离开。
江沓以为是幻觉,是梦境,可就算是假的,她还是情不自禁地迈步向他追过去。
不远处刚刚赶到的容宴下车正要喊江沓,就看到她突然往一个方向跑走了,容宴忙也跟过去。
许玉舟坐着轮椅上了一辆保姆车,江沓追过去时,旁边有辆车子擦身而过,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大骂,问江沓是不是没长眼,容宴过来,一把将江沓拉回路边。
江沓感觉到容宴握着自己手臂的力量,她不由得伸手掐了自己一下。
疼,很疼。
她再去看那辆保姆车,虽然已经远走,却是真实存在。
一切都是真的。
那是许玉舟,她绝对不会看错。
“怎么哭了?”容宴问。
江沓才感觉到眼睛有些湿,她摇摇头:“我……有点不舒服。”
电影没有看成,两人回酒店。
这一夜,江沓睡得很不安稳,梦里呓语不断,容宴一直抱着她,到凌晨才勉强睡了一会。
隔天,容宴去分公司开会。
江沓等他一走,立马开车去到昨天的电影院。
人海茫茫,要找一个人很不容易。
她在电影院附近转了一天,都没有再遇到许玉舟。
昨天看到他,得知他没死,却一点消息都没有向她透露,让她行尸走肉般活着,可她不怪他,也并不生他的气,她只希望找到他。
他从小就有病,昨天他坐着轮椅,一定是病情加重了。
她想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容宴在C城接下来的几天,江沓一直在外面找人。
她的行踪,容宴的助理每天都会向他汇报。
知道她在找人,却并没跟踪到她到底在找谁。
回Z城这天,容宴问江沓要不要跟他回去,江沓只说还有拍摄工作,拒绝与他同行,容宴也没强行要求,江沓送他到机场后,便再次去电影院附近蹲守。
回到Z城,容宴忙到深夜回别墅,佣人将一板药递给他,说是打扫房间时在床头柜里面捡到的,上面都是她不认识的字,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用。
容宴接过来,后面有两行日文,是助情类药物。
这板有十二颗,已经被人吃掉三颗,卧室里只有他和江沓,他不可能用这种东西,那么,就只有她了。
看着药,容宴呵笑,原来她连那些欢情都是假的。
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要和他走到最后吧,而他居然以为,只要她在自己身边,便能白头到老了。
午夜,容宴忍不住又打电话查问江沓的行踪。
助理告诉他,江沓今天没有去剧组,还是在那家电影院附近晃悠,一直是一个人,也没见她去见什么人。
容宴这会儿真想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想用什么法子好离开他吗?
——
C城的拍摄杀青前一天,江沓再次遇到许玉舟。
不是在电影院,而是在医院。
先前在电影院见过一次,江沓但凡有时间就会去那里蹲守,却一直没等到人。
这段时间她时不时感冒,到后来吃药都没见好,她这才去医院。
而后便遇到了同样来医院做物理治疗的许玉舟。
江沓顾不上理疗室里还有医生和护士,一下子就失了控,扑过去就抱住了许玉舟,眼泪湿透了他后背的衣裳……
……
许玉舟是在C城接受治疗。
陪同他的有他的母亲秦微,像是为了弥补以前生意太忙都没有时间照顾儿子的过,秦微现在把他照顾得很好,不仅她天天来关心,还请了好几个保姆贴身照顾,司机厨师一应俱全。
曾经她把许玉舟交给许爷爷照顾过一段时间,在许玉舟病情加重时,要把他接回身边,许玉舟不肯,还暗地里又逃了回去,那时候秦微忙,一年到头基本上都是满世界飞,许玉舟逃了也就逃了,只要他好生生的,她便也没放在心上。
然而,后来许玉舟病情越来越重,她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不敢再大意,直接就把人拢回了自己身边。
而且她还知道,许玉舟逃走,是为了照顾一个姑娘,那姑娘叫江沓,是个孤儿,自小被许爷爷收养,后来许爷爷身体不好,便一直是自己的儿子许玉舟在照顾那江沓,想到自己身体本就多病的儿子,竟然为了那丫头不顾自己的安危,秦微就气得恨不得杀了江沓。
但她是个理智的人,知道儿子把江沓看得重,她便也没有明着做什么,只是在接回许玉舟时,对他说,江沓是个健康的姑娘,让许玉舟不要做她一辈子的负担,果然,这话严重的伤到了许玉舟,这才同意彻底和江沓分开,他知道江沓的轴,央求着秦微制造了一幕他假死的戏,这样做,不仅是让江沓死心,也是让他自己彻底绝了再去找江沓的妄想。
找回许玉舟,江沓把后面接的工作都推了,留在C城照顾她。
两人在一起太多年了,彼此之间分开后依然想念。
再次遇见,相处起来越发珍惜。
假死的事没有解释,许玉舟把这次再遇当成是上天的赏赐。
他之前把母亲的话当了真,以为离开他,江沓才能活得更好。
然而,再次看到她,他就明白了,江沓和他一样,根本离不开彼此。
先前也正是知道她这样的性子,他才无论怎么样,都要回到她的身边,现在看到憔悴得不成样子的她,他比从前越发的放心不下了。
而江沓,看到他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不用他解释,就已经明白,他离开,也是为了她。
他们俩人之间,一向就没有一定需要解释的误会。
江沓从酒店搬到了许玉舟在C城的房子,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从前的日子。
每天一起吃饭,一起玩,需要去医院的日子,江沓就陪他一起去。
秦微这些天去国外出差了,不在这里,保姆司机们看许玉舟同意让江沓住进来,他们自然也不敢说什么。
“哥,给你看一部电影。”乔导那边的电影已经拍好,只等上映,江沓把片子放给许玉舟看。
看到是由自己青涩时候写的小说拍成的电影,许玉舟很意外:“你怎么把这部小说拍出来了?”
江沓嘟唇:“不是你让我找乔导拍的吗?我可是费了好大力请的乔立平导的呢。”
提到乔导,江沓这会儿才终于想到了好久都没再想起来的一个人——容宴,说起来,能找乔导拍这部片子,还是容宴帮的忙……
许玉舟问:“乔立平是谁?”
江沓:“……你不知道乔导吗?”
许玉舟摇头。
许玉舟不会骗她,那么,那个所谓的遗愿,根本不是许玉舟给她留的作业。
当初,这个遗愿是由许玉舟的母亲秦微阿姨亲口转述给江沓的。
秦微的话,江沓根本不曾怀疑。
可是现在她才发现,秦微骗了她,秦微为什么留那么道难题给她,秦微难道不知道,自己的性格根本不适合闯娱乐圈的……
想到自己为了找乔立平同意拍这部片子,现在都已经挂了容太太的身份,江沓的心都直往下深渊坠去。
所以,秦微早就在担心,自己有朝一日还有可能会和许玉舟撞见,所以故意出了那么个作业,秦微知道,如果是许玉舟留下的遗愿,自己粉身碎骨也会帮他完成,所以,今天走到身不由己的这一步,都是秦微想好了的。
江沓就想不明白,秦微为什么要这样深谋远虑的不让自己和许玉舟在一起,她江沓的命都是许玉舟给的,难道她还会负了许玉舟不成?
这次,不管秦微回来怎么做,自己一定不会再离开许玉舟身边。
既然许玉舟不知道,江沓也不再理会影片的事,她把他的轮椅转到电视机前面,“我买了爆米花和可乐,我们一边吃一边看。”
许玉舟转动轮椅:“你坐着,我去拿。”
江沓也没客气,笑嘻嘻地点头:“好。”
她似发誓般,对着他的背影又说道:“哥,说好了,以后不分开了。”
许玉舟身躯一僵,好几秒,轻轻地回答:“好。”
江沓心安了。
她得准备去趟Z城,找容桓和容宴。
秦微是在许玉舟和江沓一起吃晚饭时来的,她冷着脸,命令保姆和司机强行把许玉舟关进房里,秦微单独和江沓谈。
“你想要什么?”秦微双臂环胸,看着江沓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赶都赶不走的臭虫。
“我没想要什么,只想待在他身边,他陪我长大,在他难受的时候,我不会忘恩负义扔开他,而且,我需要他。”江沓实话实说。
秦微默了会儿,告诉江沓:“现在玉舟治疗用到的理疗仪器,都是容氏公司投资研发出来的产品,那几个博士专家,一直是容氏在培养的医学对象。”
秦微这个人不说话则已,一开口定能直中人的心脏,江沓听她这么说,就明白,秦微已经把自己目前的生活情况都调查得一清二楚。
江沓抠着手指:“我和容宴是协议婚姻,很快会离婚。”
“解除婚姻?痴人说梦,容宴那样的男人,有多骄傲你根本想象不到,你觉得,他会任由你说结就结,说离就离?江沓,你太自私了,你现在是要为了一己私心,毁了玉舟,我绝不允许你这么做。”
“容宴根本不是这件事的症结,阿姨,我就想问您,您到底为什么不让我和我哥在一起?我不会妨碍到他什么,我只会对他好,比世上任何一个人都对他好,您为什么就不同意?”江沓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逼问。
秦微太阳穴跳了跳,沉声,“江沓,你太执着了,这种性格不只对我儿子不好,对你自己也不好,你还年轻,我建议你别在一条路上捆死,也看看别的路别的方向。”
自己儿子的病她最清楚,现在能活着都是侥幸捡的,虽然不敢面对,可也不得不承认,有可能一年,一个月,甚至一天后,玉舟就再也不会醒过来。
江沓是个偏执的,如果让她陪在玉舟身边,他日玉舟离去,她指不定要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情,那样,玉舟死了都不会放心,秦微不想让儿子他日死后还不得安宁。
秦微示意旁边的秘书,递给江沓一张机票,还有一张名片。
秦微站起身,“这是去Z城的机票,我让司机送你去机场,另外这张名片是个心理专家的,在Z城很有名,你到Z城后还是去找她看看吧。”
江沓被司机强行送上车,在车里回头,看到许玉舟在房间的窗边,江沓抬起手笑着对他挥手,许玉舟也回她笑。
江沓看到他的笑,便安心了。
先前就想到秦微肯定会让她走,江沓和许玉舟分别弄了新邮箱,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邮箱,往后不管对方在哪,随时随地都能联系到对方。
——
回到Z城,江沓先去处理自己的公寓和车子,把这些都变现。
黎鹤明让她去公司。
江沓过去,遭到一通质问。
因为先前她接了几部片子,可前段时间又主动推掉了,黎鹤明倒也不是不高兴,毕竟她现在是容宴的妻子,只不过到底是公司现在正在稳步上升的艺人,他总得搞清楚她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你不会是有了吧?”黎鹤明看向她腹部,平得很,并没有什么征兆。
江沓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意思,忙解释:“不是,只是最近有点忙,再过一段时间,我会再开始工作。”
“刚和容宴去度蜜月了吧?下次去旅行还是跟我打个电话呗,我也好做安排。”
“往后我应该会和容宴没关系了,但我会更努力,还麻烦您帮我多安排些工作。”
黎鹤明:“……什么意思?什么叫没关系了?”
江沓笑了笑,没有多作解释。
等办好离婚,到时候黎鹤明自然也就知道了。
而后,江沓去找容桓,没见到人,只见到他的助理,江沓把先前收到的一亿七千万的支票都给了容桓的助理,等容桓收到支票,不需要她说什么,他就能明白她的意思了。
把公寓处理后,江沓暂时住进一家酒店,把东西都搬进去后,便等待。
容宴一般晚上才有时间,她准备等到晚上再去他别墅找他。
等待的时间里,她登上那个许玉舟知道的邮箱。
来Z城这几天一直在忙,都没登邮箱来看看。
打开后,就看到许玉舟给她发的几条信息,最近的一条他在邮件里写道,他也来了Z城,并注明了他在Z城住的地方,江沓一看,居然和她同在一家酒店,只不过她住在三楼,许玉舟住在五楼。
她邮件也没回,当即便出门去五楼找他。
许玉舟自己来的,秦微还不知道他来了这里。
看他脸色不好,江沓熟门熟路的去他行李箱里找药,没一会儿就找到了好几瓶,按照上面的说明倒了药过来,拿了矿泉水,喂他吃药。
得知他还没吃饭,江沓推他出去,坐电梯下楼去外面吃饭。
去的是家粤菜馆,江沓点的都是许玉舟爱吃的,许玉舟点的却是她喜欢的,两人这么分别一点,桌子上顿时摆了足有六七道菜,江沓看得直笑,就感觉又回到了从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经常是她买他喜欢的食材,而他买菜,肯定买的都是她喜欢吃的。
容宴进来时,就看到江沓在剥一只基围虾,给她对面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男人剥的,剥好都不是放在那男人的碗里,而是喂到他嘴里。
和她在一起那么久,容宴还从来没看到她笑得那么单纯那么欢乐过,也从来没见她对任何人有这般上心过。
从看到她用那种药,他就猜到了,她压根没想在他身边长久。
他也猜想她可能会想个什么法子来结束和他的关系。
也许,眼前这个轮椅上的男人就是她请来作幌子的,可就算真的只是她请来的,此刻眼前的一幕,还是深深地刺伤了他的眼。
既然没心,何必又来骗他,何必又和他领证?
既然都做了夫妻,又为什么做出这样伤人的事情。
这一刻,他真的有种想杀人的冲动,或者把她关起来,那样她就算想作妖都作不了了。
江沓也看到了迎面走来的容宴,她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住。
许玉舟也看向容宴,认出是上次在电视院门口要找江沓的那个男人,许玉舟正要礼貌地打招呼,容宴看也没看他,只让江沓跟他走,有事要跟她谈后便大步往里面一个包间走去。
看这男人脸色冷得像冰,许玉舟有些不放心,江沓对他宽慰地笑:“没事,我去和他谈谈,很快就过来,你在这等我。”
几分钟后,江沓进包间,容宴在沙发上坐着,面色森冷,问出的话还算平静:“你在你公司说要和我结束关系,我怎么不知道这回事?”
江沓抿抿唇,语带歉疚:“对不起,我没办法再继续下去了,我们,得离婚。”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那些都不重要了,容先生,真的对不起,先前是我想得太简单,我一向做事情都想不周全,如果有伤到您,我再次向您道歉,往后,我不会再做这样的蠢事了。”
容宴只觉得悲凉,和他结婚,原来在她眼里是蠢事,他忍不住出言讽笑:“你是怕我不同意离,就找了外面那个男人来气我?你找也不知道找个好的,我要把你带走,他那样的,追得上吗?”
江沓听不得别人说许玉舟,针锋相对:“他对我的好,这世上没人追得上,你也一样。”
“演,继续演。”
江沓没再和他争辩,将事先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拿出来,搁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我已经签好字,容先生也签了吧。”
容宴不动。
江沓留下协议,转身走出去。
容宴冷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想好了,一旦结束,我这里可不会再给你留后路,以后,就算你哭着再来求,我也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
江沓顿步,没有回头,淡声回答:“我不会再找您。”
“好,很好,你走。”
江沓走了,头也没回。
容宴拿起那张离婚协议书,看着底下她的签名,就觉得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滑稽得可笑,他将协议缓缓撕碎,手一场,任其飘散。
——
而后,容宴令黎鹤明彻底封杀江沓。
先前给她安排的通告、剧本、节目通通取消。
他始终觉得,江沓离不开他。
离了他,她在圈里寸步难行。
他在等着她找上门来,哭着向她道歉,哭着跟他求和,到那时,他一定要狠狠地羞辱她一番,让她明白明白,在这世上,到底只有谁,才能让她活得滋润惬意。
半年后,容宴看到了江沓。
她在路边给人画像,二十块钱一张起。
容宴下车,到她的画摊前。
江沓看到他,愣了愣,随即就很轻松地对他微笑:“好久不见,容先生。”
容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说话。
江沓弯着一双笑眼,拍了拍旁边的画板:“要画一张吗?您是熟人,不收您的钱。”
容宴沉默,到她对面的椅子落坐。
江沓便开始画他。
她穿着一套浅灰色的运动衣,长发扎成两个麻花辫垂在两侧肩窝,脸上多了红润,也长胖了些,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阳光。
她抬头看他的时候,大大的水眸里满是笑意,在阳光下,似撒满了闪亮的星星,漂亮得耀眼。
看着这样的她,容宴应该是高兴的,她比从前要快乐,可不知为何,他心里却一阵阵的刺痛。
离开他,她为什么也能活得这么好。
江沓画完,把画稿用简单的相框框好后递给他,容宴接过来,她画得很好,可以说是栩栩如生。
江沓手机响了,她接电话的声音像嵌了蜜:“哥,这么快饭都做好啦?OK,我马上回来,你别等我,自己先吃,等下菜都凉了。”
她收拾东西,离开,都没和容宴多说一句话。
容宴料想她应该是知道,是他挡阻了她的事业,可她一句质问都没有,这次相遇,他终于明白,他在她心里,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熟人。
她那么潇洒,他却深陷难拔。
容宴控制不住地跟上她,她进了一条巷子,而后,容宴再一次看到了那个坐着轮椅的男人,那男人坐着轮椅在巷子的尽头,在等着她。
远远看着两人亲亲呢呢的进了一栋楼,容宴拿出手机,拍下了那个轮椅男人的侧脸。
几天后,容宴查到了那个男人的信息,他叫许玉舟,患有脑部疾病。
江沓被许玉舟爷爷收养,在江沓十来岁的时候,许玉舟到爷爷家住,而后便一直陪着江沓长大,许爷爷过世后,许玉舟母亲接他出国继续接受治疗,他从医院逃走,回到江沓身边陪伴她。
直到江沓大学毕业,能自给自足,许母相逼,许玉舟才同意离开,因为不放心江沓偏激的性子,许玉舟让母亲做了一场他去世的戏,彻底断了江沓的念想,这才有了后面自己和江沓的纠葛,要不是这样,江沓压根不会理会他容宴这么个人。
查明这一切,容宴挫败地发现,自己以为逼一逼她,就能让她回到自己身边的做法多么可笑。
她眼里心里从始至终只有许玉舟一个人,再容不下任何一个其他的人。
——
江沓再出摊时,又遇见一个熟人。
黎鹤明在她面前的椅子上坐下,从文件包里掏出一份合约,和好几部精心挑出来的本子递到她面前:“江小姐,我来请你再出山,回公司来吧?”
江沓笑着同意了。
许玉舟用的药物昂贵,这也是秦微为什么这么多年拼命赚钱的原因,虽然有她赚的钱足够了,但江沓还是想努力尽自己一份力。
能赚更多的钱,而且黎鹤明亲自过来,证明容宴肯原谅她了,她笑着接过合约,在上面签字。
看着她签字后,不远处车里的容宴才吩咐司机,“走吧,去机场。”
车子徐徐驶过江沓的摊前。
容宴坐在车里,一直看着她,直到眼前逐渐模糊,而她的身影在自己面前一点一点地消失。
他想,这次,是真的要彻底结束了。
他不想结束,可不得不结束。
容宴去了R国,开拓R国市场,是他主动跟董事会提出的,这一去在R国至少会待上三年。
刚到R国的日子里,他整晚整晚的睡不着,后来他依赖上了药物,因为只有在吃过药入睡的夜里,他几乎每晚都会梦见她,梦见她躺在自己怀里,梦见她偶尔难得动情的样子,虽然,那些画面多数是因为她用药物后才出现的,可他宁愿相信,或许,她曾经也有过为他动心的瞬间。
他有时候也会想,如果当初没有认识她该多好,可这世上哪有什么如果。
因为药物使用过多,他两次入院抢救,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他接到一个电话,是来自遥远的华国一位警员打来的电话:“您好,您是容宴容先生吗?”
容宴回答:“我是。”
“您妻子江沓现在在W市中心医院抢救……”
容宴当天赶到医院,江沓刚刚脱离险境,送入重症病房,她全身都插着管子,脸色白得像雪,脸上的表情很安祥,就像只是平常的睡着了。
而后容宴知道了,许玉舟一个月前入院,抢救了两天都没能抢救过来,最终因病过世。
全程都是江沓亲自在跟着,一直到许玉舟化为一捧灰。
而后,江沓去旅游了,她去许玉舟曾经假死后,去过的每一座城市。
许玉舟曾到W城看雪山,江沓便到了W城去登雪山,遭遇雪崩,所有人都奋力逃跑,只有她一个人,无动于衷,有人回忆,当时回头喊江沓,她还对他笑着挥手,那人说,江沓脸上的笑就像是一心要去寻死时才有的表情。
后来救援人员把她送到医院,查她的身份证才查到她的婚姻状况,这才联系上了容宴。
容宴很庆幸,因为不忍,就算一年前他已经做好准备要彻底放下时,还是没忍心去办理离婚证,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让他终于有了找回她的机会。
从重症室出来,江沓依然没有生气,医生也无法确定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容宴陪在她身边,握着她冰冷的手,一刻也舍不得松开。
从此以后,她只是他一个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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