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了命去救她……”宁檬开始感到了夜间的寒意,她已经明白了什么,却又缺乏证据,“他从落云关里出来的时候,是否还带了另一个人?”
安静许久,他干涩的说出一个字,“是。”
宁檬发了会儿呆,好长时间过去之后,她又舒了口气,“好吧,我想我能明白你为什么又想杀我,又会想要保护我了,你这么矛盾的做法,是因为你对我的态度一直以来都很矛盾……他们说我出生的时候,是国师给我批命,我需要离开帝都才能活下去,所以我才在江南那里待了十六年。”
宁檬的手握着茶杯,感受到了茶杯的温度,仿若这样也能让她暖和一些,但收效甚微,她索性放下了手,再接着说道:“我以为我是幼时就去了江南,再慢慢的随着时间的变化而慢慢成长,其实我不过是在那里睡了十六年而已。”
第201章你连……都没有,算什么男人!
这样所有的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先帝驾崩之前会要求国师保护好宁檬,为什么宁渠那个小皇帝对宁檬的态度有些奇怪,还会引诱宁檬去与国师见面,为什么小婵在小时候就知道了宁檬的存在,又为什么,殷白小时候练字时就在写她的名字了……所有的人都知道宁檬在十六年前就已经存在,只有宁檬自己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一切。
十六年前,她是宁阳长公主,现在,她还是长公主。
关于宁阳长公主的记忆,她依旧想不起半点,也因此她完全代入不了曾经身为宁阳长公主的情感,只花了一点时间,她就平复了心情,有关于墙上的那副画,有关于那一句表明心迹的诗,更甚至有关于眼前这个对她抱有矛盾心态的男人,她都没有兴趣再去纠结,也没有兴趣再去多过问什么。
他的职责本就是“救世”,事实上,他也确实只牺牲了一个人,就换来了天下太平,在国家大义之前,他并没有错,哪怕她就是那个被牺牲的人,她也并不稀罕得到他的一句后悔或是对不起。
可是该要还的情还是要还。
宁檬问:“为何当初我被救了,十六年之后我能苏醒,荀问却没有醒?”
她猜测,她和荀问出来的时候,两个人的情况都不容乐观。
“因为宫中只有一颗雪莲。”
那时决定牺牲宁阳的计划皆由国师一手策划,先皇得知时怒不可遏,但事情已经没有了转机,遍体鳞伤的荀问在背着宁阳出来的那一刻就忍不住倒在了地上,宁阳同样奄奄一息,她身上的那件黄群已经被她的血染成了红色,荀问说,他是在山崖下找到她的。
被叛军所困,她又是一位姿容艳丽的女孩,选择跳崖自尽已经比起其他可能的遭遇要好太多了。
先帝当然有私心,他虽感于荀问的壮举,却还是选择了把雪莲用在了脸上血色褪尽的宁阳身上,这也就是为什么朝廷如今动不了无名山庄,因为先帝有令,无名山庄今后若非叛国,那么谁也不能去冒犯。
宁檬站了起来,“茶凉了,我也该走了。”
“你厌恶我吗?”
忽然听闻这么一问,走到门口的宁檬停住了脚步,她没有犹豫的回头,“自然不厌恶,你做的事情至少是让一国百姓免去了战火纷争,如他们所言,你确实是个好人。”
“那……你恨我吗?”
厌恶与恨,听起来意思是差不多,本质上却又不似一样。
宁檬还是摇了摇头,“不恨。”
“为什么?”
宁檬反过来问:“那你又为什么想杀我?”
“因为……放不下。”
“你又为什么想要保护我?”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只有那个答案,“因为我放不下。”
“其实你放不放得下也与我无关,我虽然并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但是我觉得哪怕是我还记得从前,按照我的性格肯定也是不会恨你,也不会厌恶你的,牺牲小我,成全大我,这件事说得容易,但我知道往往做这个决定的人才是最痛苦的,国师,我很佩服你。”
第202章你连……都没有,算什么男人!完
宁檬说的是实话,她确实很佩服他,没有人能轻易做到那样的决定,这个决定不是代表着随着时间就会淡忘曾经的牺牲,反而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做决定的人在心底里往往会要承受更多。
他在作出决定的那一刻想必也很清楚自己以后会要承受的东西,可他还是做出了选择,这是寻常人不会有的魄力与觉悟。
然而,很多事情虽是理解,却也无法把曾经的事情视而不见,理智与情感向来都喜欢彼此矛盾。
宁檬释怀一笑,“国师,后会无期。”
她轻松的走了。
他却还在画地为牢,会有这个结果,这确实是他曾经就有的觉悟,然而现实里存在的痛苦却远超出了他所能想象的程度。
守在外面的小婵送走了宁檬之后,没过多久就听到了屋子里传来了东西被打翻的声音,她急忙推门走进去,桌椅被掀翻,古琴掉落在地,蜷缩在角落里的人手中拿着一块茶杯的碎片,一下又一下的划出道道血迹,那新伤未好的肌肤上又添了新伤。
小婵以前对他都是冷嘲热讽的,不过如今,她只是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苦呢?”
他低垂着眼眸,抓着碎片的手太过用力,掌心被划伤了他也一无所觉。
清冷的月,恍若让夜间的风也更冷。
宁檬走在杏林间,身上还披了件绯色的外衣,她抬头问走在身侧的人,“你说他为什么想要杀我,又想护我呢?”
殷白冷淡开口,“不知道。”
事实上他还对于宁檬大半夜的要去找其他男人感到很不高兴。
宁檬可惜的说:“我还想你们都是男人,也许你能猜到一点呢。”
他步子微顿,“殿下……把我视为男人?”
“你在惊讶什么?”宁檬奇怪的说:“你是我的男人,难不成还要我叫你女人不成?”
“我只是高兴……”殷白握上了她的手,眸里闪着雀跃的星光,“我当然是殿下的男人。”
如此,他正室的地位应当就是毫不动摇了。
宁檬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她看着远处的夜色,“我打算出宫去找一样东西。”
“殿下想找什么?”
“雪莲。”宁檬微微一笑,“我想救一个人,只是这个东西只怕不是那么好找,或许需要用很长很长的时间,我们不告诉其他人,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只有我们?”
“嗯。”她点头,“只有我们。”
殷白唇角悄悄扬起,“好,我们一起去。”
世俗对于他们而言有太多的偏见,总有一天被其他人发现长公主与一个宦官在一起了他们会被人在背地里指着说伤风败俗,那么私奔这件事,对于他们而言更是无伤大雅了。
在走出杏林时,殷白只淡淡的回眸看了一眼,宁檬之前问他,为什么国师又想杀她,又想护她,站在男人的立场上,他或许可以明白那么一些。
不想看她有朝一日会和其他男人双宿双栖,却又舍不得伤她一分一毫。
即使是圣人,也会有嫉妒之心。
宁檬忽然出声,“对了,我好像比你大了十几岁,我算不算是老牛吃嫩草了?”
殷白急忙收回目光看向宁檬说道:“殿下只是一觉睡的时间太长,在此期间不算是长了岁数,所以还是我比殿下大。”
“你不是说你有个特长是手指长吗?那我也想有个比你厉害的地方,你还不准我比你大了?”
年龄大算是好事吗?
殷白抿唇,“殿下,大这种事,还是很重要的。”
宁檬好笑的问:“那你倒是说说,你哪里大了?”
殷白脸上的温度在攀升,他结结巴巴的低声说:“声音大,算吗?”
“哦。”宁檬漫不经心的说:“那就得看是什么时候声音大了。”
殷白红着脸抓着她的手往回走,“再试一次,你就知道了。”
夜色下,女孩的笑声很快就被掩盖进了风声里。
第203章番外——无悔(1)
“何为仁?”
听闻师父这么问,端坐着的男孩温声说道:“仁就是一视同仁,不论是亲朋好友,还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若遇他们有难,我都该出手相助。”
“你说的还不够。”花白胡子的老者双眼里有着男孩看不懂的情绪,“所谓的一视同仁,便是指对所有人的生命你都要不舍,但在必要的时候,不论是谁的生命,你都可以舍得。”
男孩有片刻的茫然,“师父,我还有些不明白。”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男孩点点头,视线落在了另一边,就在他的身边还有一个比他年纪更小的男孩,这是他的师弟,但是师弟从来就没有好好听讲过,即使是现在,也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他曾经问师父为什么从来不管师弟,师父说,那是因为天机门只需要一个传人就够了,但每任天机门门主都会收两个嫡传弟子,选出来合适的继承人后,另一个人便是在将来会辅佐继承人的人。
因为每一个天机门的继承人没有武骨,换而言之,即使他们懂得世间再多的武功,也无法运用自如,他们需要一个保护者。
他也知晓师父在自己身上花了多大的心血,所以他一直很努力的学习天文地理,学习占卜问卦,一切都有条不紊的发展着,直到在他十四岁那年,师弟缠着他算卦,天机门有规定,此生可给君王问卦,也可给百姓占卜,但绝不能不能给自己算命。
师弟的好奇心让少年时的他一时忘却了规矩,只是在师弟一句好奇心旺盛的问了一句“师兄的姻缘会怎么样”之下,有那么一刹那,他的眼前浮现了一个少女的面容。
她笑着凑到他的面前,“你真好看。”
不过是瞬间,他慌忙睁开眼,就见到了静默不言的师父。
思过堂里,花白胡子的老人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沉声说道:“我知你心性坚韧,也知你有时候过于被动,若是有朝一日有一个人出现了,能可影响你的决定,你是否还能做到一视同仁?”
那一天,他都没有开口说话。
他在思过堂里再出去的时候,等在门口的小师弟又是诧异又是惶恐不安的问:“你的脸怎么了!?”
“我自己毁的。”他并不觉得自己毁了自己的脸是一件坏事,事实上,这恰好能向师父证明他的决心。
小师弟却红了眼眶,“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拉着你乱算命,什么天机门弟子的职责、职责,我都厌烦听这两个字了!以后你不能做的事情我都会帮你做!这是我的承诺!”
他冲着师弟摇了摇头,说:“你不用做到如此地步。”
小师弟却铁了心,“我说到做到!”
时间流逝得太快,等他坐在宫中清幽的一角数着今年院子里的杏树又开了多少花,又忍不住想起往事时,一只小狗蓦然闯了进来咬上地上落得杏花。
那寻着小狗而来的黄裙少女别有兴趣的看着他,“你就是国师?”
他微顿,随即点头。
“我叫宁檬,封号是……”
“宁阳长公主。”他微微一笑,“进宫之前我便听过长公主名号了。”
她又无法掩饰好奇的问:“虽然这么问有点突然,但我还是想问,你为什么要戴面具呢?”
“我之容貌过于恐怖,不想吓到别人。”见她面色颇为意外,他抬手抚着银色面具的一角,鬼使神差之下说道:“殿下想看吗?”
她只犹豫了一会儿,“想看。”
他只感自己出乎意料的平静,不缓不慢的摘下了脸上的面具,他的目光不敢落在她的脸上,只是没有如期待之中那样等来她的惊慌失措,而是等来她的一句:“你真好看。”
他微愣,抬眸看向那少女。
不知何时,她已经抱着小黄狗坐在了他的对面,笑意盈盈的说:“我有种直觉,你笑起来的时候,这双眼睛一定会很好看。”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十四岁那年自毁容貌去见了师父时,他原以为师父会感到欣慰,却为什么只是见到师父长叹了一声气。
对自己残忍而荒唐的行径,不过是透露出了他的不自信而已。
现实也却确实如此。
第204章番外——无悔(2)
所有的一切自从那天与她相遇起就失控了,他才知道,原来多年来的坚持与自守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溃不成军,更甚至在他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他的习惯皆因她而改变。
“这是茶芜香,听皇兄说可以提神醒脑,我觉得很适合你。”
“听小师弟说你还会弹琴,能不能弹一曲给我听听?”
“我在我的的院子里也种了一棵大杏树呢,你别总窝在家里不出去了,要不去我那里坐坐?”
……
于是,他开始点了熏香,弹起了琴,还随着她去见了她种的杏树,所谓大杏树,不过是一株小树苗而已。
但她总有办法自圆其说,“你不能因为它现在长得小就看不起它,这是很肤浅的看法,就算它再小,也有一棵努力变强壮的心呀,总有一天,它会长成参天大树的。”
他说:“我没有看不起它。”
“我不信。”她挑眉一笑,“我听小师弟说,你画画也很厉害,又说你能通晓古今未来,但我不许你用你能窥探未来的本事,就按照你的想法,你把这棵树长大的样子画给我看,好不好?”
他一笑,温声说:“好。”
一幅画成了,她又说感觉画上只有一棵树太单调了,还应该有一个人,他遂她的意愿,不仅在那画上画了个人,还加了一只小狗,她却又说这画上还应该题句诗才完美。
他问:“殿下想题什么?”
“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他执笔的手停住了。
她却又往他身边坐了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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