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得惊声尖叫,屋内其他跪着的侍卫也吓得拼命磕头求饶:“殿下,是玉琢姑娘说您下令让我们杀云七娘的,属下也只能听令行事啊!”
梁珩似乎是没有听到一般,他面色仍然非常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他从暴雨中前来,头发湿淋淋的一缕一缕搭在脸上,脸上又是刚才被斩杀的侍卫溅的鲜血,这让他看起来如同地狱的修罗一般可怖,他没有再指责玉琢和那些侍卫,而是木然挥着刀,将那些侍卫都一个个斩杀。
弄玉轩中如今已是一片尸山血海,求饶声,惨叫声,刀劈声,不绝于耳,一个奴婢想逃跑,却被梁珩一刀刺在胸前,她临死前还在求饶:“殿下,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
梁珩拔出刀,他身上已全是鲜血,他望着那个叫秋梅的奴婢尸首,什么都不知道吗?没有保护好她,就该死!
弄玉轩中,已经只剩下玉琢一人,玉琢浑身都在哆嗦,她爬到梁珩脚下,拼命求着饶:“殿下,玉琢也都是为了殿下着想啊,那云七娘怎么会是萧宝姝呢,萧宝姝明明已经死了啊,她定是居心不良,想谋害殿下……“
她说了一堆,但是梁珩只静静看着她,然后道:“你不该杀她。”
玉琢尖叫:“殿下,世上怎么会有借尸还魂这么荒诞的事情呢?定是那云七娘不安好心,和陆从风合谋,欺骗殿下啊!”
第107章第107章
可萧宝姝依旧躺在地上,了无生气。
梁珩颤颤巍巍地将她脖颈的白绫解开,她脖子里勒痕触目惊心。
弄玉轩中尸山血海,梁珩的身上脸上都是鲜血,只有萧宝姝一身白衣,素净如莲。
梁珩忽惨笑一声:“我就算杀了天下人,也换不回你的性命了,是吗?”
他低语道:“其实那日宁安诗会,动了心的,不止你一个人……这些年,我日思夜悔,终于换得你回来,但是,你却又离我而去,纵然我身为太子之尊,能手握无边江山,这一生,又有何意趣?”
他这一生,因为母妃的死,一直活在复仇的阴霾之中,母妃临死前拉住他的衣袖,让他一定要向萧清远复仇,从那一刻开始,他的人生就只剩下灰色,但当宁安诗会,那个女扮男装,却丽色无双的少女出现时,他的人生,终于有了一抹亮色,从迎娶她开始,他便一直在复仇和对她的感情之间苦苦挣扎,最终对萧清远的仇恨压过了他对她的感情,让他做下了无可挽回的憾事,也是从她死去消息传来那一刻开始,他才终于明白,就算他复了仇,那又怎么样呢?他丝毫都没有觉得痛快,他的心里,只有无穷无尽的痛苦。
梁珩伸出手,去抚摸萧宝姝的脸庞,他喃喃道:“宝姝,若你能够回来,我愿舍去我的性命,永堕阿鼻地狱,只要你能回来……我什么都愿意舍弃……”
他对着萧宝姝了无生气的身体,不断重复着这一句话,房中桌上,供着的那一尊白玉观音,此刻也被侍卫婢女的鲜血溅到,已成血玉观音,鲜血从观音低垂的双眸,一滴一滴,滑落到观音双手合十的手掌中。
忽然,萧宝姝似乎是轻咳了声,梁珩不敢相信,他颤抖着双手,再去探萧宝姝的鼻息,她鼻息弱不可闻,似有似无,但却仍有一线生机。
梁珩双膝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慌忙抱起萧宝姝,踉跄踏过弄玉轩的尸山血海,吼道:“她没有死,快找大夫,找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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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宝姝已经昏迷了三天了。
这三日,梁珩遍寻名医,无论是宫里的太医,还是民间的游医,都被他请来医治,这些医师都说,萧宝姝窒息太久,能留一口气,已经是万幸了,至于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这谁也说不好。
梁珩只是不信,他守在萧宝姝床前,不眠不休,不饮不食,连上朝都不去,见他这样,太子府中人也不敢劝他,刘长史只好谎称太子有疾,无法上朝,这才糊弄了过去。
但是这并非长久之计,万一皇帝发现,那可是欺君之罪,更何况萧宝姝如今就是个活死人,也许永远都醒不过来了,那梁珩难道永远都不去上朝吗?
刘长史战战兢兢,在第四日的时候,想去劝劝梁珩,出乎他意料,梁珩面对他的劝说,出乎意料的平静,他只道:“刘长史,你是否还记得,孤六年前去西州染恙的事情?”
刘长史愣了愣:“记得。”
那次梁珩在半路染恙,是被抬着回来的,京城太医药石无灵,最后是太子妃前去东玄山求药,这才救回了太子。
梁珩道:“东玄山那老和尚,似乎有点神通,他当初能救回孤,想必也能救回宝姝。”
刘长史道:“殿下所言甚是,属下这就前去东玄山求药。”
梁珩摇头:“不,孤亲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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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玄山,离京城不到五十里,但是梁珩却只来过一次。
那次,萧宝姝跳河自尽,他在回京城的路上,路过东玄山,他鬼使神差地上了山,却从药王庙的老和尚口中,得知萧宝姝为他三步一跪,九步一叩,求药的真相,愕然的梁珩跌跌撞撞逃下了东玄山,自此,就再也没有来过。
但是六年后,他却重新再踏上了东玄山,他一步步,走上了东玄山,每一步台阶,似乎都沾满了萧宝姝的鲜血,他不忍去看,心口如针扎一般疼痛,他推开了来扶他的侍卫,一步步,踉跄上了东玄山。
山上,药王庙依旧在那里,只是药王庙里,已经人去楼空。
刘长史拉住过往的行人,问药王庙的慧明和尚呢,行人却说,慧明大师在一年前就云游四海去了,这药王庙,一年都没有人住了。
梁珩听的分明,但他面上却并没有露出失望神色,而是用手摸了摸药王庙的大门,一脸平静。
刘长史小心问道:“殿下,既然慧明和尚不在,那不如先行回府,待他回来时,再上东玄山。”
梁珩却道:“刘长史,你且看。”
刘长史莫名其妙:“殿下,看什么?”
梁珩指了指大门:“既然这药王庙一年都无人居住,那这大门应该结了蜘网,满是浮灰了,又怎么会如此干净呢?”
刘长史这才恍然大悟:“殿下,慧明和尚还在药王庙,属下这就带人进去搜查。”
“住口。”梁珩淡然道:“今日是来求人,莫说搜查这种浑话。”
刘长史唯唯诺诺,梁珩看了眼大门的铁锁:“慧明大师这是不想见孤啊。”
“但殿下是大梁的皇太子,这慧明和尚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给殿下吃闭门羹。”
第108章第108章
梁珩快马加鞭赶回去后,终于知道侍卫说的不对是什么意思了。
萧宝姝是醒了,可她一脸惊恐地蜷缩在床头,还十分警惕地问梁珩:“你是谁?”
梁珩因在雪中长跪了三天三夜,身躯受寒,见到萧宝姝这样,更是眼前一黑,头晕目眩,他勉强支撑住自己,问旁边婢女:“娘娘这是怎么了?”
婢女惊恐道:“娘娘……似乎不认识我们了。”
“不认识?”梁珩咬牙,他步步走到萧宝姝面前:“宝姝,你到底怎么了?”
“宝姝?”萧宝姝瞪大眼睛:“你在叫谁?”
“你,你是宝姝。”
“我不是。”萧宝姝摇头:“我不是什么宝姝。”
“胡说!”梁珩怒道:“你不是宝姝是谁,你就是孤的宝姝。”
他语气稍带怒意,未料萧宝姝竟然吓到抽抽噎噎哭泣了起来:“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宝姝,你这人好凶啊,我要回家,我要找娘亲。”
萧宝姝从来没在他这样抹着眼泪哭过,就算他在她面前刑求陆从风,她也只是一边哭,一边倔强愤恨地瞪着他,她从来不会这样懦弱可欺地哭,梁珩愈发觉得不好,他又问:“你回哪个家?你找什么娘亲?”
“回家啊,回云府。”萧宝姝哭得伤心,她害怕地瑟缩着:“我要找我娘亲,我娘亲叫叶兰初。”
梁珩手指渐渐握紧:“你娘亲叫叶兰初,那你叫什么?”
“我叫云七娘啊。”萧宝姝答道。
“云七娘?”梁珩忽冷笑出声:“宝姝,别玩了,这一招,你之前已经玩过了。”
“我没有玩。”萧宝姝咬着唇,抽噎道:“我只是贪玩跑出府,怎么就到你这来了?是你拐了我吗?我爹爹很有钱,你把我送回去,他会重谢你的。”
梁珩咬牙,他威胁道:“宝姝,你休要再胡言乱语,难道你想让陆朗再受一次罪吗?”
“陆朗……陆朗是谁?”
梁珩顿了顿,他复道:“宝姝,这个玩笑,不好笑。”
萧宝姝有些急:“我没有跟你开玩笑,我要回家。”
她说罢,就奔下榻,想往外跑,婢女怕梁珩发火,忙拉住她:“娘娘,你病体未愈……”
萧宝姝挣脱她:“你为什么叫我娘娘?我不是什么娘娘。”
梁珩一把拉过萧宝姝:“不要再胡闹了!你是孤的太子妃!你是萧宝姝!”
“我不是……”萧宝姝忽明白什么:“你说什么太子妃?难道你是太子吗?”
第109章第109章
梁珩带着云七娘,乘着马车,马车车轮声声,云七娘瑟缩在马车一角,也不敢说话,更不敢看梁珩,但梁珩却一直在端详她,他递给云七娘一块酥糖:“吃吧,佳知轩的。”
云七娘接过,塞到嘴里,神情有些勉强,梁珩问:“你不喜欢吃吗?”
云七娘很小声说道:“我从小就不爱吃甜食。”
梁珩没有说话,只是靠着车壁,闭上眼睛。
-
马车最后驶到的地方,却是一处孤坟。
六年前,萧太傅自尽,他牵涉谋逆大罪,无法安葬在萧氏宗族,只能葬在一处孤坟,墓碑也很是简陋,一代大儒,落得如此下场,不可谓不凄惨。
梁珩牵着云七娘,来到萧太傅墓前,萧太傅墓虽然简陋,但是坟前青草却被拔的干干净净,坟前还放着祭酒,梁珩一笑:“没想到这处孤坟,六年来都有人祭扫,陆朗倒是有心。”
他已猜到,萧太傅的墓维护的如此干净体面,定然是陆从风派人祭扫的,他侧过头,去看云七娘神色,可是云七娘面上只有疑惑,并没有他所期待的伤心黯然。
对和她感情甚深的祖父坟墓,她竟然没有表现出伤心凄惶吗?梁珩于是撇过头,他继续说道:“七娘,你知道这座孤坟里,埋的是谁吗?”
云七娘看着墓碑上的名字:“萧……清……远?萧清远是谁?”
梁珩一笑:“萧清远,乃是当代大儒,文名满天下,也曾官至一品,封为太傅。”
“太傅吗?”云七娘说道:“好大的官啊。”
“一个太傅,你知道他为什么死后如此凄凉吗?”
云七娘摇摇头:“我不知道。”
“因为萧清远牵涉进一桩谋逆大案,所以才落得如此下场。”
“谋逆啊?”云七娘明显被吓到了,她小声说道:“那他也算是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梁珩细细咀嚼着这四个字,他忽玩味一笑:“他的确罪有应得,不过孤觉得,他的下场,还轻了些。”
“为何?”
梁珩悠悠道:“谋逆罪人,还能落得全尸,这岂不是便宜他了?”
云七娘瑟缩了下,没敢接茬,梁珩唤来随从:“你们将萧清远坟墓刨开,开棺戮尸,挫骨扬灰,这,才是谋逆之人应有的下场。”
云七娘听后,瞬间脸色惨白,梁珩仔细观察着她神色,云七娘红了眼眶,哭出声来,梁珩不由道:“七娘,你与萧清远非亲非故,你哭什么?”
他虽在问云七娘,但心中却在期待一个答案。
他在期待云七娘承认自己就是萧宝姝。
他在期待云七娘哀求他,放过她祖父的尸骸,为他保留死后的尊严,就像她当初在他刑求陆从风的时候,终于崩溃承认自己就是萧宝姝。
因为如果云七娘不是萧宝姝,她又何必要为一个非亲非故的萧清远痛哭流涕呢?
所以,她就是萧宝姝,她一定是萧宝姝。
他只是想要萧宝姝回来。
仅此而已
但云七娘抽抽噎噎半晌,她的确哀求了他,但是她却哀求的是另一件事:“殿下,求求你了,我害怕,我害怕看到棺材,我害怕戮尸,求求你,让我回家去。”
梁珩闻言,他脸色大变,愤怒不已,她为何还不承认自己是萧宝姝?难道对于祖父即将要被挫骨扬灰,她也不管不顾吗?
梁珩冷着脸,慢慢走近云七娘:“你若回了家,萧清远的尸骸,就真要被挫骨扬灰了。”
“那和我也没关系啊。”云七娘抽抽噎噎哭着:“我真的害怕,我不敢看,太子殿下,求求您,让我回去吧。”
梁珩指甲掐进手心,他几近咬牙切齿:“你到底是不敢看,还是不忍看?”
第110章第110章
只是,让梁珩失望的是,云七娘虽哭的梨花带雨,却丝毫都没有阻止他的意思。
难道她真的不是萧宝姝?
如果她是萧宝姝,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祖父被人挫骨扬灰?
不,他不信,她一定是萧宝姝!
梁珩咬牙,那根火把,就准备扔进萧太傅棺木中。
忽然火把还未脱手,忽然传来一声喝止:“住手!”
来的,竟然是临川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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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川公主发髻散乱,额上汗水涔涔,显然是慌乱之中赶了过来,她见到此情此景,脸色大变:“太子殿下,您这是要做什么?”
梁珩收回火把,漫不经心道:“只不过是准备将大逆罪人挫骨扬灰而已,姑姑何必大惊小怪?”
“挫骨扬灰?”临川公主都气笑了:“就算萧清远是大逆罪人,他的下场也已由圣上亲自裁定,其他任何人,都无权再处置他的尸骨。”
梁珩听罢,他轻笑一声,然后扔了火把:“姑姑说的是,侄儿唐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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