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道:“你还真以为陆朗会喜欢你这个低贱舞姬?否则,他又怎么会将你赏给颜钰?”
他如何羞辱,萧宝姝都不言不语,只是抱着银狐儿,低着头,一副不敢反驳的样子,梁珩甚觉无趣,于是指了指古琴:“过来弹弹?”
萧宝姝也不敢激怒梁珩,她将雪狐儿放下,然后又抚摸了下它的皮毛,和它比了一个乖的手势,雪狐儿甚通人性,虽然喉中还在低声咆哮,但是也没有往前窜去咬梁珩。
萧宝姝去到梁珩身边,梁珩斜靠着车壁,正在饮酒,萧宝姝硬着头皮,就去弹琴,但是她重生前十指尽折,重生后,怎么也弹不了琴写不了字了,果然她弹出的琴声难听异常,根本不成曲调。
梁珩皱眉,将酒杯放下:“你果真不会弹琴?”
萧宝姝摇了摇头。
不会琴,不会说话……五年前,那人十指尽断,喉咙尽毁,从此不会琴,不会说话,梁珩眉头紧蹙,眸中神色幽深,半晌,他忽回过神,道:“不会也罢,孤教你便是。”
他手触碰到萧宝姝手的时候,萧宝姝却如碰到蛇蝎一般,飞速地甩开他的手。
梁珩愣了一愣,他声音隐隐带了些许怒意:“如此卑贱,也敢忤逆孤?”
他忽将萧宝姝扯到他面前,扣住她的腰,将她带到身前,雪狐儿见主人受辱,于是弓起身子,窜向梁珩,咬向他手臂,但是却被梁珩揪住尾巴,扔到车外:“将这狐狸皮扒了!”
侍卫得令,就擒住雪狐儿,萧宝姝大急,忙抓住梁珩胳膊,眸中似乎有恳求之意,梁珩道:“你是让我放过这只狐狸?”
萧宝姝眼中含泪,点了点头。
她的眼睛极美,如雾朦胧,如月似幻,梁珩盯着她的眼睛,恍惚间,又似乎想起了那人。
犹记得和那人初成亲的时候,他为了杀人诛心,刻意在洞房之夜去玉琢处歇息,那人也是如现在这般,眼中含泪,仰着脸,楚楚可怜地望着他,任他再怎么痛恨萧清远,也忍不住对他的孙女心中生怜。
他不由抚摸上那双眼,喃喃道:“若是你求我,一百件,一千件,我都答应。”
他嘴角,终于忍不住喊出了心中徘徊千万遍的名字:“宝姝……”
萧宝姝陡然一惊,梁珩这是认出她了吗?不,若他认出她,等待她的,将是万劫不复!
第52章第52章
萧宝姝取下那珍珠面罩,然后拿起车上一根乌木发簪,指了指发簪,然后对胡商笑了笑,胡商猜懂了她意思:“姑娘是要这根乌木簪?”
萧宝姝笑靥如花,点了点头。
胡商不解:“这乌木簪可是这堆货物里最便宜的东西了,只要一文钱。”
萧宝姝从腰封取出一文钱,递给胡商,然后对面色铁青的梁珩挥了挥发簪,便将发簪插到自己头发上。
这乌木发簪虽然简陋,但胜在别致,插在萧宝姝发髻上,倒也给她不施脂粉的面容点缀了一分丽色。
梁珩面色十分难看,萧宝姝宁愿买这根廉价的乌木簪,也不愿意要他昂贵的珍珠面罩,她的意思明明白白,就是宁愿嫁给普通士卒,也不要做堂堂大梁太子的爱妾。
梁珩咬牙,然后冷笑了声:“到底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卑贱舞姬。”
说罢,他就拂袖而去。
那胡商看看梁珩,又看看萧宝姝,偷偷和萧宝姝道:“姑娘,你这主人脾气可不太好啊,你还是不要惹他为妙。”
萧宝姝没有答,只是心中却无比舒畅。
大梁太子又如何?她萧宝姝连太子妃都不屑做了,还会稀罕做什么太子爱妾吗?
梁珩想从她身上找寻那个以前萧宝姝的影子,他想将她当成萧宝姝的替身,他想用自欺欺人的深情来减轻自己的负罪感,她就偏偏就不让他如愿。
他和她之间,就如同那幅被他亲手烧毁的百年好合图,早已烧成灰烬,再也回不去了。
-
梁珩在市集走了一圈,胡商个个都挂着“陆”字军旗,个个都对陆从风推崇不已,就如梁珩所说,只知陆朗,不知梁帝。
更让梁珩心惊的是,由于边境诸国几十年来都受北戎滋扰,甚至有小国因得罪北戎,全国被灭,国王首级都被砍下,颅骨做成便壶,北戎残暴行径,让诸国都闻之色变,所以陆从风杀北戎漠北王,追击到北戎王庭,让边境诸国无不拍手称快,而且陆从风的西州军军纪严明,对待胡人汉人,都是一视同仁,这边境诸国,隐隐已经将陆从风当成了西州之主。
可想而知,如若陆从风携五十万西州军登高一呼,再加上边境诸国倾力相助,那这大梁天下,能不能继续姓梁,还不得而知。
回想五年前,因为北戎南下,战情危急,父皇将西州军军权全权授予给陆从风,不派督军,不派御史,特许他一切战事都由他一人负责,让他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而且还特批让他可从军户中招兵,充盈西州兵源,从而建立起了五十万西州军的庞然大物,如今陆从风在西州军羽翼已丰,说一不二,梁珩在西州这些天,也发现颜钰这些部将都对陆从风忠心不二,连他派去的侍卫打探个陆从风消息,都难于登天,足以见得陆从风在西州军中威望之高。
但还好,陆从风为人坦荡,从不做阴谋魑魅之事,断不会拿五十万西州军的性命去做谋反的勾当,更不会让他一手打造出来的西州军背负谋逆恶名,况且,他母亲临川公主还在京中,他绝不会为了私利而不顾母亲性命。
只是,梁珩虽笃定陆从风不会谋逆,可陆从风因萧宝姝对他耿耿于怀,这五年更是从未放弃为萧家翻案,他可以不谋逆,但这不代表着他会愿意奉梁珩为主,眼下几个皇弟个个精明能干,虎视眈眈,他这太子之位,难道真要毁在陆从风手上?
梁珩眉头紧蹙,面色阴沉,这局棋,是愈发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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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珩心中筹谋,不知不觉,走到一个喇嘛处。
那喇嘛支着一个摊子,摊子挂着写着“行医治病,诊费随缘”八个字的横幅,梁珩一个侍卫不由道:“喇嘛也做生意吗?”
红衣喇嘛抬了抬眼,道:“赚些路费,去西域佛国罢了,施主想治就治,不必口出恶言。”
旁边摊子的胡商接口道:“诸位汉家小哥,这位大师治病是有些本事的,我娘子就是他治好的。”
侍卫听后,便想拍拍梁珩马屁:“公子,您的心疾一直未愈,要么让他瞧瞧?”
梁珩晒笑:“那么多名医都治不好,一个燕荡山下的喇嘛就能治了?”
侍卫讪讪:“是属下着急了。”
“不治也无妨,已经许久没犯过了。”梁珩道。
梁珩忽看了下身旁萧宝姝:“你过来。”
他将萧宝姝唤到红衣喇嘛摊前:“喇嘛,你给她瞧瞧嗓子,若她会说话了,才能证明你的本事。”
萧宝姝满怀无奈,那红衣喇嘛盯着她看,看的她都心里发毛,那喇嘛忽嘴角浮现一抹笑容:“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一动一念,心能天堂,心能地狱。”
萧宝姝和梁珩都听得莫名其妙,红衣喇嘛忽住了口,又对萧宝姝招招手:“姑娘,张张口,让我看看。”
萧宝姝张了张口,让他看看喉咙,红衣喇嘛瞧了瞧,便对梁珩说道:“她这嗓子,我治不了。”
梁珩虽早有心理准备,但仍问道:“为何治不了?”
红衣喇嘛静静道:“她和你一样,是心病。”
“心病?”
红衣喇嘛道:“心病还须心药医。”
他又对萧宝姝道:“姑娘,你的病,快好了。”他复又看向梁珩:“公子,你的病,怕是一辈子,也好不了了。”
梁珩身后侍卫勃然大怒:“臭喇嘛,你在说什么呢?”
梁珩摆手:“一个疯喇嘛,随他去吧。”
他也不在意,而是带着萧宝姝等人离开了摊子,走了几步,他忽对萧宝姝道:“本以为你就是不会说话的哑巴舞姬,如今看来,你身上的谜团,倒也不少。”
萧宝姝听着心惊,梁珩却复又嗤笑了声:“孤倒要看看,能治好你心病,能让你说话的,到底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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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时分,梁珩依旧没有回程的打算,侍卫燃起篝火,三三两两地歇息了。
第53章第53章
燕荡山夜半雪崩,消息很快传到了西州城。
从西州郊外遍寻梁珩和萧宝姝不获的陆从风刚回到西州城,就听到了这个消息。
所幸雪崩的范围只限于燕荡山上,并没有引起大范围的山体崩塌,也没有给山脚的胡商牧民造成什么影响,而且牧民都知道燕荡山经常会雪崩,几乎没有人会去爬燕荡山,不过陆从风还是让霍青去燕荡山那边看看,以免有人员伤亡而不知。
只是霍青还没出发去燕荡山,梁珩的侍卫就先行一步快马加鞭赶回来了,一回来,梁珩侍卫就跪下道:“陆将军,请您速去燕荡山,营救殿下!”
陆从风有点懵:“殿下在燕荡山?”
“是。”侍卫惴惴,也拿不准陆从风会不会去营救梁珩,毕竟是梁珩强行掳走云七娘,还耍陆从风说他去了城郊狩猎,只为了故意敲打陆从风,但是若陆从风不出兵,靠他们几个侍卫,要在那么大的燕荡山上找到梁珩,难如大海捞针,侍卫只好如实道:“殿下昨夜坚持要上燕荡山,结果碰到了雪崩……陆将军,如若殿下在西州出了事,我们所有人恐怕都难逃罪责!”
陆从风听出他弦外之音,他冷笑:“你以为我会故意不救殿下?未免也太看轻我陆朗了!”
他是厌恶梁珩,也想报表妹的仇,可是,这不代表他会见死不救,他会堂堂正正打败梁珩,而不是靠一些阴谋算计。
陆从风站起,吩咐霍青:“备马,即刻去燕荡山!”
梁珩侍卫大喜:“多谢陆将军!”
陆从风忽问道:“殿下困在燕荡山,那云七娘在哪里?”
侍卫偷偷抬头看了眼陆从风,然后才不安道:“云七娘……和殿下一起上山了,眼下,应该也困在燕荡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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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宝姝悠悠醒转过来的时候,只觉眼前一片漆黑,全身上下都剧痛无比,她这才想起来,她和梁珩遭遇了雪崩。
那她现在是在哪里?地府?
不,她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她的生命得来不易,她还没亲眼看到祖父沉冤得雪,她不能死!
萧宝姝拼命睁开眼,她挣扎着,朝着有一丝光亮的地方爬过去。
也不知道爬了多久,到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她终于爬到了有光的地方。
双眼豁然开朗,一片白光映到她眼中,甚至让她短暂看不清任何事物,萧宝姝遮着眼睛,好不容易才适应这光亮。
原来,她刚才置身于一个漆黑洞穴中,现在这里,是洞穴口。
想必是雪崩之时,地动山摇,她滚落到了这个洞穴里,虽然全身摔得快散架了,手脚多处擦伤,但还好,没有被埋在雪里面,否则,不是窒息而亡,就是被冻僵死去。
现在,她眼前全是大片的白雪,刚才的白光,就是白雪在太阳反射出的光芒。
萧宝姝抓了把雪,拍在脸上,冰冷的雪让她神智更加清醒了些,她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环顾四周。
不看还好,一看她心凉了半截,她四周全部都是丈深的雪地,茫茫燕荡山,她不知身在何处,也不知该如何走出这神山。
冷风袭来,萧宝姝不由裹紧了身上鹤氅,这件鹤氅,还是梁珩为她披上的。
那梁珩呢?他在哪里?该不会是雪崩的时候遇难的吧?
萧宝姝带着疑问,裹着鹤氅,躲回了山洞中避风。
但刚一进洞穴,她就踩到什么,差点没摔倒。
她定睛一看,差点没吓到跳起来。
居然是梁珩!
原来梁珩和她一起滚落了山洞,只是她刚才求生欲下,艰难爬到洞口,根本没注意到山洞里还有一个人。
梁珩似乎也摔伤了,他还在昏迷中,呼吸声微不可闻,整个人看起来似乎就和死去一样。
萧宝姝蹲下来,探了探他鼻息,梁珩还有一口气,他还没死。
她目光,忽然移到了洞穴旁的大石头。
她摸向石头,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抱起来。
只要,只要她将这块石头砸向梁珩,那梁珩必死无疑。
而且如今梁珩人在昏迷,压根没有反抗的能力,反正她逃出燕荡山希望渺茫,倒不如……先杀了梁珩!
祖父的被冤自尽,萧家的全族流放,秋实的惨死,还有她自己遭受的一切,所有都如同白驹过隙,在她眼前一遍遍回放着,萧宝姝咬紧牙关,她心中有个声音疯狂地喊着,杀了他,杀了梁珩!
他是一切不幸的起点,杀了他,杀了他!
是他让她这五年,每日都活在梦魇中,她恨他恨到每日都在磨她那把匕首,做梦都想将那把匕首插进梁珩的心口。
此时此刻,就是最好的机会。
萧宝姝高高举起石头,只要砸向梁珩,她心中的仇恨,她心中的痛苦,就能彻底结束了。
她咬牙,举着那块石头,就砸向梁珩的头颅。
-
只是,那石头却最终没有砸向梁珩,而是滚落到了一边。
第54章第54章
萧宝姝并没有理他,而是先把野鸡的翅膀寻了个杂草捆住,再到处找可以生火的木头,试图钻木取火。
梁珩见她一直趴在地上找着,理也不理他,但他却没有再动怒,而是盯着萧宝姝的纤细背影,半晌,忽道:“是不是因为如果孤死在西州,陆朗不好交代,所以,你才愿意救孤?”
本来趴在地上找树枝的萧宝姝听言,忽然回过了头,然后郑重点了点头。
梁珩莫名觉得一口气堵在了心口,他也不再说话,而是闭着眼睛养神。
萧宝姝终于在山洞里找到干的树枝,再不停用一根树枝摩擦着另一根树枝,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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