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怀疑,如果他真的落得和三弟一样的下场,萧宝姝一定会生死相随。
她的确爱煞了他。
她曾经说过,他是她爱过的第一个男人,她将她所有炽热又纯真的爱意全部给了他,一丝一毫都不剩。
梁珩忽然想起去年那晚和萧宝姝的洞房花烛夜,他为了羞辱她,刻意挑选在那个时候去了玉琢的房间,那天晚上,和玉琢说的话,一字一句,言犹在耳:
“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而已,对付她也没意思,可是,谁让她飞蛾扑火,非要嫁给孤呢?既然如此,那就陪她玩玩,给这烦杂生活解解闷。”
“既然萧清远视她如珠如宝,连名字都给她取为宝姝,那,孤自然要好好对她,以谢萧清远当年的奏折之恩。”
“杀人诛心,自然是要让一个人希望破灭的时候,又不断地得到希望。”
梁珩抚摸着萧宝姝的面庞,内心深处忽然有一阵刺痛传来,他倒吸一口冷气,然后转过背,说道:“太晚了,赶紧睡吧。”
萧宝姝轻唤了一声:“殿下?殿下?”
但是梁珩却没有回答,他的呼吸声均匀,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第20章第20章
但是萧宝姝并没有见到梁珩。
侍从说,梁珩入宫了,而且今日不会回来。
萧宝姝都慌了神了,萧家罹难,现在唯一能救萧家的就是梁珩,可是他入了宫,那她该去找谁?
萧宝姝焦急万分的时候,忽然想到也许可以去找表哥陆从风,他母亲好歹也是公主,或许可以帮上一点忙,她带着秋实出府的时候,却被拦住了。
侍卫道:“殿下有吩咐,不许娘娘出府。”
萧宝姝不可置信:“他为什么不让我出府?”
“这是殿下之命,小人不知。”
萧宝姝无可奈何,只好又回到房间,她的侍婢也全部不让出府,连个能往外递消息的人都没有。
几日来,她只能零零散散知道一些消息,比如萧氏一族已经全部下狱,萧宝姝脑子蹦出一个词,株连九族。
株连九族,那得是谋逆的大罪。
可是祖父这样的忠臣,都被同僚戏称为迂腐的老人,怎么可能会谋逆呢?
还没等她想明白,又传来一个消息,说皇帝这次大怒,废谢妃和二皇子为庶人,同时杀了不少老臣,萧家也未必能逃过。
萧宝姝每日是以泪洗面,这些消息就仿佛是有心人放出来凌迟她的,让她日日心如刀割,可是她现在已经被软禁在自己院落中,哪里也去不了,更加别提去救祖父了。
梁珩则一直没有回来,她每日都问,每日都得到失望的答案,她的心也渐渐凉了下来,这种时候,在她最需要梁珩的时候,梁珩他到底在哪?
难道他不想救萧家吗?难道他想抛弃她了吗?难道他以前说的那些甜言蜜语都是假的吗?
回想起梁珩这半年来的温存,他说只喜欢她一个人,他说每年元宵灯会,他都会为她燃起盛大的烟火,这些,难道都是虚情假意吗?
萧宝姝每晚都难以入眠,很快,秋实又得知一个消息。
秋实含泪跪下道:“娘娘,圣上雷霆大怒,定了老爷和萧氏一族谋逆之罪,萧氏男丁判斩,女眷则全部都被充作官妓。”
萧宝姝蓦然站起,距离祖父被抓,这才不过五日,居然就给祖父定罪,还判了如此重的刑罚。
这个消息让她大脑一片眩晕,她跌坐在椅子上,秋实哭道:“娘娘,您一定要想开一点……”
萧宝姝心脏狂跳,她起身推门出去,门外侍卫尽责道:“娘娘,殿下不让您出院子。”
萧宝姝一字一句道:“你去宫中告诉梁珩,我今日一定要见到他,否则,他回来之后,只能见到我的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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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宝姝觉得等待的时刻,是最煎熬的时刻。
她终于等到了侍卫给她回话:“娘娘,殿下想见您。”
萧宝姝站起:“他在哪里?”
“殿下让小人带娘娘过去。”
萧宝姝整理了下衣衫:“走吧。”
-
侍卫带萧宝姝去的,却是以前玉琢住的院子。
萧宝姝越走,心就越凉,终于到了院落,她听到房间中传来玉琢的娇笑声,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但她现在无暇思考这个问题,因为房间中除了玉琢的娇笑声,还有梁珩的声音。
似乎是玉琢在弹琴,琴声中,夹杂着梁珩的称赞声:“玉琢,你的琴是越弹越好了。”
玉琢咯咯娇笑:“是殿下教的好。”
“等等,有个音错了。”
“殿下这也能听出来?”
萧宝姝咬唇,她一步步走向那扇紧闭的大门,但是却被侍卫拦住:“娘娘,请容小人通报一声。”
说罢,侍卫就大声道:“殿下,太子妃娘娘求见。”
房间里的琴声戛然而止,然后是一片寂静,片刻后,梁珩懒懒道:“孤在听曲,让她等着吧,玉琢,继续。”
玉琢说道:“是,殿下。”
说罢,玉琢又继续弹了起来,那是一曲良宵曲,月夜清风,良辰美景。
萧宝姝咬着唇,她眼眶都红了,她不知道为什么梁珩突然会变得这样冷漠,是因为祖父获罪他要和她避嫌吗?他仿佛又回到了半年前忽冷忽热捉摸不定的梁珩,那个和她心意相通的梁珩,似乎又消失了。
但是萧宝姝现在没有时间猜测梁珩到底为什么会接回玉琢?为什么会对她如此冷漠,她只知道,她要救她祖父。
萧宝姝跪在院落中,大声道:“殿下,求您救救祖父,救救萧家。”
第21章第21章
玉琢娇笑着,对梁珩说道:“萧宝姝毕竟当过太子妃,玉琢觉得,若有人知道她沦落为妓,恐怕有损殿下声名。”
梁珩面无表情:“听起来,你是要为她求情?”
“奴婢不敢为她求情,奴婢只是为殿下着想。”
“你的意思是?”
“奴婢意思是,就算殿下抹去她的身份,可是,她有口能言,有手能写,万一到时候胡言乱语,那殿下的苦心,不也白费了吗?”
“所以,你欲如何?”
玉琢眸中划过一丝狠厉:“奴婢觉得,何不让她口不能言,手不能写,这样那些恩客也不会知道她便是前太子妃。”
梁珩转头,望着玉琢,他眸中神色平静,脸上神色晦暗不明,玉琢完全看不出他是何打算,正当她惴惴不安揣摩梁珩心意时,梁珩忽低笑了声:“这主意,当真不错。”
玉琢松了口气,她欢欢喜喜福了福身子:“那请殿下回避,将此事交给玉琢吧。”
“孤不会回避。”梁珩负手道:“此事你全权处理就是。”
玉琢一愣,她原以为,梁珩迟迟不想报复,是因为心中对萧宝姝有那么一丝感情,不过这感情到底比不过他的杀母之仇罢了,但现在看来,他对萧宝姝倒像是一点感情都没有,否则,明知道接下来萧宝姝会遭遇什么,他都半点怜香惜玉的心都没有,甚至连回避都不回避。
那一瞬间,玉琢都觉得有些同情萧宝姝了,还连带着对梁珩生出一丝恐惧之心,同床共枕大半年的妻子,他都能如此冷酷对待,更何况其他人呢?可是这想法只是仅仅一瞬,玉琢很快就想,谁让那是萧清远的孙女呢,是逼死梁珩母亲之人的孙女。
于是玉琢彻底抛弃了对萧宝姝的同情,取而代之的是对她的嫉恨,她轻步走下台阶,萧宝姝已经被侍卫按住,强跪在地上,玉琢抬起她下巴,喃喃道:“好一张漂亮的脸,果然不愧是大梁第一美人。”
凭什么萧宝姝什么都有,美丽的容貌,出众的才情,高贵的出身,长辈的宠爱,而她,什么都没有,自小就和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过着见不得人的生活,长大后,她爱上了梁珩,可是梁珩对她,像兄妹,像主仆,就是不像夫妇,他连碰她都不屑于碰,更别提为她画像,为她买糖蒸糕,她所梦寐以求的一切,萧宝姝却得到了,就算是假的,她也至少得到过,这让她如何不嫉恨?
玉琢咯咯笑道:“萧宝姝,你这萧氏最尊贵的嫡女,大梁的太子妃,很快,你就会比我都不如了。”
-
太子府的别院,如今已成为人间炼狱。
萧宝姝昔日那双能写出全大梁最漂亮的簪花小楷的手,那双能画出以假乱真的鲜花的手,此刻却被置入拶指之中,两个仆从越拉越紧,拶指上已是血迹斑斑。
疼,钻心的疼。
萧宝姝的嘴唇已经被她咬破,流出殷红的鲜血,她痛苦地喘着气,但是却逼着自己,始终没有哭喊出来。
这座别院,没有心疼她的人,只有看她笑话的人。
她不要亲者痛,仇者快。
昔日那个最爱哭的小姑娘,居然一滴泪都没有流,纵然是疼得浑身颤抖,她也不愿意在梁珩的面前展示自己的软弱。
以前她爱他,所以她愿意为他笑,为他哭,将她最脆弱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现给他,但现在,他不值得,她已经一滴泪都不愿意为梁珩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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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珩眉头终于微微蹙起,他见过很多面的萧宝姝,笑着的,哭着的,生气着的,撒娇着的,害羞着的,但是却从来没有见过这般陌生的萧宝姝。
他原以为,在被拶指夹手指的第一下,她就会忍不住叫出来、哭出来,忍不住求饶,要知道她以前可是头碰到马车门框都是眼泪汪汪半天的,但是他没有想到,她这般娇气的姑娘,居然能忍受这般酷刑折磨。
仆从又是一阵拉紧拶指,萧宝姝死死咬着唇,她眸中血红,瞪着梁珩,脸上表情似笑,又似哭,她昔日看向梁珩的眼神,总是含情脉脉带着爱意,但现在,她的眼神,除了滔天刻骨的恨意,梁珩在其中,竟然找不到半丝情意。
梁珩负在背后的手,终于忍不住微微攥紧。
萧宝姝的十指是钻心的疼,她浑身都在颤抖,终于晕死了过去。
仆从擦了一把汗:“殿下,玉琢姑娘,现在该怎么办?”
玉琢看了眼梁珩,发现他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神情,也没有阻止的意思,于是放心大胆道:“泼醒,继续。”
一盆冷水将萧宝姝泼醒,酷刑又开始了。
她反复昏迷,被泼醒,如此六次之后,她的十指骨头已经尽碎。
世上再没有那双能写出鸿儒大家都自愧不如的簪花小楷的双手,也再没有能画出连蜜蜂都来采蜜的牡丹花的双手。
十指连心,萧宝姝伏在地上,已是奄奄一息,血迹顺着青石砖流着,浸入青石砖底部,留下一抹暗红。
她的额上、身上冷汗涔涔,甚至连头发都被冷汗浸透了,玉琢信步走了下来,手上端着一碗黑色的药汁。
这是哑药。
喝了,就再也不能说话了。
玉琢蹲下来,笑道:“萧宝姝,你还记得半年前,你和我说的那句话吗?”
她重复着半年前,佛堂中,萧宝姝斥责她的那句话:“你一介奴婢,若再敢来我面前生事,我随时可以逐你出府。”
第22章第22章
夜梦中,梁珩陡然惊醒。
他下意识就去抚摸身边的人:“宝姝,不要怕。”
但是他的手却扑了个空,身侧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大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是的,萧宝姝已经被他送到江南妓船上去了,又怎么会还睡在他身边?
梁珩以手覆面,片刻后,才将手放下来,他起身,披了件衣服,就走到桌前,坐了下去。
他斟了一杯茶,饮了之后,坐在桌边良久,这才渐渐平复自己的心情。
他又斟了一杯茶,茶味清冽可口,他拿着青玉茶盏,看着里面的碧绿茶水,忽想到他之前因为政事烦闷的时候,萧宝姝每日早上清晨就起来,去花园中收集花瓣中的露水,沏茶煮给他喝,往事一幕幕闪现在他面前,他和萧宝姝在萧府堆着雪人,他和她一起泛舟湖上,对弈品茗,焚香赏雪,莳花抚琴,还有她提着裙子追猫的时候样子,吃到糖蒸糕时满足到都忘了嘴角沾到糕末的样子,她的一颦一笑,喜怒哀伤,在这深夜时分,都无比鲜明。
梁珩忽觉心口刺痛,许是心疾又犯了吧,他恼怒地锤了两下胸口,那股刺痛很快消失了。
梁珩拿着青玉茶盏,突然之间觉得莫名的愤怒,他将青玉盏砸到墙上,杯盏瞬间粉碎,一地绿色晶莹。
梁珩看着地上的碎片,忽低低道:“孤不会后悔,孤永远都不会后悔。”
萧宝姝算什么,她不过是仇人的孙女,他身为人子,自然要为母亲报仇,就算她是无辜的又怎么样,谁让她的祖父是萧清远,她落到现在这个下场,是她活该!
而他,永远不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
梁珩站起,走到榻前,重新睡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仍然十分清醒,半点睡意都无,甚至连门外侍卫的低语声,此刻都十分清晰。
梁珩心中无比烦闷,他起身,走到门前,打开斥责道:“深更半夜,你们在吵什么?”
侍卫没有想到他们的低语会吵到梁珩,于是一个个都吓得跪下道:“殿下恕罪。”
梁珩怒道:“你们到底在吵什么?”
侍卫们面面相觑,一个侍卫小心翼翼道:“臣等刚刚得到一个消息,正在争论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殿下。”
“什么消息?”梁珩闭着眼睛,揉着眉心,问道。
那侍卫沉默半天,才战战兢兢道:“太子妃……哦,不,是萧宝姝,她,她跳船自尽了。”
梁珩蓦然睁眼,他望着侍卫,然后从牙缝挤出两个字:“人呢?”
“还在找……但……但她不会水,夜里又天黑浪急,十有八九……是凶多吉少的……”
梁珩面无表情,半晌才说了句:“死了,也好。”
说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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