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被带去竹林险些弄死的事还是给靳向帛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林初霭看向自己早恢复白嫩的指尖, 他不至于好了伤疤忘了疼,但也没那么怕。
“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靳向帛不置可否,因为现在靳小姐大概没闲工夫找茬。
四岁小孩要养, 靳家更换继承人闹出的烂摊子要收拾,她有得忙。
“你手机在响。”林初霭提醒了句,自然而然从靳向帛的禁锢里成功出逃。
是助理打来的, 有些文件需要他亲自批阅。
靳向帛到旁边抽出电脑, 边回助理的话边开机, 眼睛还不老实往身后忙碌的林初霭身上飘。
他们要分开住, 日用品和衣物就不能放在一起。
本来林初霭想让靳向帛自己收拾,看眼那边忙得连水都顾不上喝的男人,他默默取出东西开始安放。
“嗯, 我知道, 和朗源新能源公司的合作暂缓,他们老总私下联系过靳家,想让我们互相抬价。”
对方没想到签署有意向合作的公司背后操盘的是靳向帛。
能理解货比三家,但靳向帛不会给一货两卖的人好果子吃。
尤其是靳家也给出了有意向合作后, 他更不可能让这个项目顺利做完的。
“没关系,你下班吧,今晚我会批复完文件发送你邮箱。”
今晚?
这是不睡觉要熬夜的意思。
林初霭有点生气,下午还在发烧, 晚上就要通宵, 也太不爱护身体了。
既然这么糟蹋,干嘛要答应他会好好修养呢, 是诚心让他不快?
大概是他脸色实在难看, 靳向帛挂断电话主动解释。
“都是我生病时候积累的工作, 处理个两天就好, 以往这些事找不到我,最近合作人出差,文件要得急,我临时接手。”
他态度诚恳,又肯交代事实,让林初霭撒不出气来。
总不能胡搅蛮缠,但林初霭还是不爽:“身体重要还是工作重要?”
靳向帛丢开鼠标:“孤枕难眠,与其浪费漫漫长夜,不如做些有价值的事。”
失眠这事儿没得治。
林初霭哑然,再说下去也无用,拎起箱子就走:“那我不占用靳总的时间,靳总忙吧。”
适得其反,靳向帛赶忙伸手去拉他:“你怎么误解我?别跑。”
林初霭像条鱼似的扭着躲开了:“我累了,想要早点休息,不用靳总送,晚安。”
不等靳向帛再说,林初霭已经麻溜关门去了隔壁。
连个晚安吻都没能讨到的靳总很郁闷,又去他直播间逛了一圈,没能探到开播的消息。
这时微博推送了条通知,靳向帛点进去,看清内容,顺手添加一项新的待办事件。
他想看看明天林初霭怎么躲出去偷偷直播,要说多大的秘密事件。
别看林初霭溜得早,真正躺进被窝快十点。
他在楼下陪林奶奶聊天到九点多才上楼洗漱。
心里有事,躺得不安稳。
隔壁偶有动静,也是公事公办,到后面一片静谧。
林初霭希望靳向帛是睡觉了,当他偷偷开门,发现隔壁门缝里仍有灯光,便知这人还熬着。
那时已过凌晨。
林初霭困得眼睛睁不开,钻进被窝里的时候想,靳向帛该知道天冷添衣,不会傻愣愣干坐工作吧?
想到这个可能,林初霭翻来覆去睡不着,摸出手机发消息。
【林:睡了吗?猫猫探头.jpg】
【JXB:怎么没睡?】
林初霭一下子清醒了,披上羽绒服轻手轻脚快步跑到隔壁门口,低头捧着手机敲字。
【林:开门。】
刚发出去,面前的门开了,他被伸出来的一只手抓了进去。
“轻点,松开呀。”
他被靳向帛搂进了怀里,对方穿着更大一号的黑色羽绒服,能把他包进去,掐着他的腰,俯身要来亲。
“等等,你在哪里工作的?”他抵住靳向帛的下巴,探头往里看。
电脑桌上摆着个亮屏的笔记本和平板,还有个熄屏的手机及耳机,工作设备套餐齐全。
林初霭又看床铺,铺的整整齐齐,没一点睡过的痕迹。
估计靳向帛从小到大受过的教育都没提过在没暖气和空调的冬天小镇里,人们还有项独特的过冬技能——坐被窝。
“是过来哄我睡觉的吗?”靳向帛带着人挪到电脑椅旁坐下,“担心我睡不着吗?”
“都不是,过来看你怎么折腾自己的。”林初霭走不掉,被迫坐在大少爷的腿上。
外面很冷,靳向帛的怀里很热。
林初霭搓搓手,去摸对方的额头,温度正常,脸色也比下午好看些。
徐鹤亭真是药到病除,这不能成为熬夜的理由。
他板着脸,又刚讽刺完人,靳向帛哪里不懂呢。
晚上卖惨没能成功,倒是在深夜把人勾了过来,说明林初霭还是很关心自己的。
“陌生地方陌生的床,你也不在身边。”靳向帛看见他脚后跟露在外面,乡下这么冷,一会脚就凉了,握住他的小腿将鞋子脱了,探身去试他脚底的温度。
“干、干嘛?”林初霭陡然被温热的手掌擒住脚掌,小声惊讶,“靳向帛,你怎么什么都摸啊?”
关心被当成了耍流氓。
靳向帛啼笑皆非,手沿着脚踝往宽大的睡裤里钻:“嗯,我就想摸.你,哪里都行。”
林初霭无言片刻,按住那继续往上的手:“你还工作吗?”
“那你还回去吗?”靳向帛问,他眼神很干净,有着无声的期盼。
显然睡不睡取决于他走不走。
明明说过不能太纵容,让奶奶知道睡一起得挨骂,可他还是躺进了靳向帛的怀里。
色令智昏啊林初霭。
什么时候他也成了颜狗?
靳向帛抱着他无比踏实,脸埋在他颈窝里:“晚安,初初。”
热浪包裹住了林初霭,他的一颗心也定了:“晚安。”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林初霭醒来时身旁已没人,被窝仍是暖的,手机显示为七点半。
睡得太香,没能赶在奶奶起来前偷溜回隔壁,他抱着被子懊恼数秒,存有侥幸心理。
万一奶奶不在家,他跑得快点也不会被看见,总之不能让奶奶知道他昨晚睡在这。
动作轻柔地开门,透过门缝往外看,阳光正好,一片晴朗。
院门紧闭,静悄悄的,应当没人。
林初霭放心地走出去,反手关门,路过走廊扫过楼下,突然看见桂花树下有道熟悉的身影。
大意了。
他停住,尴尬和羞愧同时从心里冒出来,声音很轻:“奶奶。”
林奶奶脸色平静,似对此早有所料:“收拾好下来。”
几分钟后,林初霭站到了林奶奶跟前,头都抬不起来了。
“你不是小孩子了,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心里也有数。”林奶奶说。
神奇的开头,林初霭摸不准这意思,含混点点头。
“明天冬至祭祀,镇上会很热闹,你带他一起去看看。”
从林初霭记事起,冬至祭祀就年年办,清早一大家人要穿新衣向祖先叩拜,中午吃馄饨,晚上有烟火晚会小吃摊。
林家在这片是小门小户,镇长组织的时候怕冷落到他们,都会请林奶奶去帮忙。
临到冬至这天,林奶奶也会带上林初霭去给爷爷及他早逝的父母扫墓。
“奶奶,扫墓的话……”林初霭迟疑。
林奶奶养大的孩子最清楚德行,闻言道:“你们领了证,理应一起去祭拜。”
林初霭摸摸鼻尖:“我会事先叮嘱他的。”
“他那么大个人,礼节上的事还要你教吗?”
“不需要,但我想说。”
明目张胆的偏爱。
林奶奶摇摇头,傻小子是真喜欢。
林初霭不好意思地低头,确实难藏。
“他出去跑步了。”林奶奶又说,“我去看看早饭。”
“好,我去叫他。”
小镇深冬清早很冷,他在楼上看阳光明媚,到外面才发现湖面结冰,枯草有白霜。
凉风刮在脸上如刀子,林初霭缩缩脖子,四处看了一圈,没看见靳向帛,先和顾阿姨碰上面。
“初初,起这么早啊?”顾阿姨拎着条草鱼出来了。
“还好。”林初霭看她手起刀落处理着鱼,心里一动,“阿姨这鱼哪买的?”
“村尾王二家,刚捞上来的,新鲜着呢。”顾阿姨热情道,“我打电话让他帮你留一条?哎呀,主要是我那外甥女今天过来,昨晚吵着说要吃鱼。”
“不用了,我去看看。”林初霭的关注点全在鱼上,没留意到那句外甥女,“谢谢顾阿姨。”
“不客气。”顾阿姨继续忙。
林初霭给靳向帛发的消息没能收到回复,他不确定对方的情况,想着快点买完鱼回来再看。
谁知半路和拎着条鱼的靳向帛撞上了。
对方一身轻便运动装,脚踩上万元运动鞋,拎着条不超过二十块的鱼,怎么看都不搭。
林初霭神色怪异,而靳向帛则摘下耳机,平复呼吸。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林初霭绝对不会说出内心真实想法,“怎么想起买鱼?”
“听他们说这是野生鱼,熬汤很好。”
周围不时有人,靳向帛忍住没牵他的手,表情很淡,看不出情绪。
“他们没问你哪来的吗?”林初霭怕冷,自己口袋也不热,索性靠过去把手揣进了靳向帛口袋里。
轻薄款羽绒服讲究的就是贴身,隔着层温暖的布料,林初霭的手心贴到结实微硬的腹肌上,触感极佳,让他意犹未尽得又摸了摸。
靳向帛偏头,眼神陡然变得很凶:“问了。”
“咱们地方小,每家每户都混得熟,看见陌生脸都会问,你怎么回答的?”
腹部痒痒的,顺着肌肤痒进了心里。
靳向帛吐了口热气,捻捻指尖,待到热透才去捏他的耳垂:“我说我是林初霭的爱人。”
林初霭半边身子都麻了,无奈瞪了眼撩闲的人:“你真不怕被人看。”
“这边没和男人结婚的男人吗?”靳向帛真诚发问,毕竟同性合法好几年,早见怪不怪的。
“有。”
远远看见顾阿姨还在,林初霭把手抽出来换到自己口袋里。
“他们认为那是有钱人爱玩的癖好,自然而然也会把你当成有钱人。”
“都是偏见。”
“确实,更偏见的是他们会说我出卖色相嫁入豪门,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离婚,灰溜溜跑回来了。”
靳向帛沉默不语,跟着他向顾阿姨打过招呼,进院门的时候拉住了他。
“对不起。”
“什么?”
“我逞一时口舌之快,没替你和奶奶考虑过。”
林初霭只是想逗逗他,说:“也不是,我问你,你会因为流言蜚语和我分开吗?”
靳向帛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对谁没信心呢?”
林初霭忍不住笑了,见靳向帛拎着鱼去厨房,小尾巴似的跟进去:“有个事想问你。”
靳向帛回头。
林初霭无端紧张:“明天愿意和我们一起去扫墓吗?”
作者有话说:
预警,三章内发次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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