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从民政局出来, 两本结婚证都归到了靳向帛的手里。
林初霭看他守宝贝似的,起了逗他的心。
“回去放保险柜里?”
“嗯,弄丢了也不给补办。”
玩笑话还当了真。
林初霭简直不敢想有人看见他保险柜里还锁着结婚证会闹出什么传言来, 等人上车坐到旁边,他有了点悔意,不该开玩笑的。
“真锁保险柜里啊?”
“你不信我吗?”靳向帛倾身从前座的包里取出个扎着丝带的红色丝绒首饰盒。
林初霭眼皮一跳, 心陡然滚烫了起来。
丝绒盒被靳向帛双手递到面前, 或许是他默不作声盯着的目光太直白了, 让鲜少有羞耻心的靳少爷胆怯起来。
“这件事说起来有点丢脸。”
林初霭的双手放在膝盖上, 很放松,也没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戒指而退缩,只是静静看着。
靳向帛抿了下唇:“你愿意和我结婚, 我该你足够的尊重。这是结婚戒指, 另外……”
一份撒有金粉的红色折子放到林初霭的膝盖上,外表用毛笔字写着婚书两个字。
“这是靳家历来的规矩,要写婚书,以往都该有宗祠那边撰写。我认为结婚这种事主要是两厢情愿, 所以你提出结婚,婚书我自己写。”
靳向帛轻瞥他一眼,不确定他喜不喜欢。
“你先看看,没、没写你不爱看的内容。”
是指死后要把遗产都给他。
林初霭说不出话来, 从昨晚提出结婚到今天领完证, 他从头到尾只花了个人,不, 还有结婚证的工本费。
他想和第一次一样, 风轻云淡的就过去了。
哪想靳向帛连夜准备出这些东西来, 他以为对方明白的。
“你……”
“先看看婚书好吗?”
靳向帛眼底的慌张一闪而过, 怕极他拒绝。
林初霭哪里舍得伤害这么肯用心的一个人,伸手轻轻触摸靳向帛的眉眼,垂眼不看对方适合表情,缓缓靠过去吻住了靳向帛。
很轻,很柔,又很认真地亲过。
“谢谢你。”
靳向帛怔神,继而握住他还贴在自己脸颊的手,声音暗哑:“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这场婚姻里没有什么是你应该做的。”林初霭用大拇指按按他泛红的唇,“因为你和我一样是男人。”
所以别把我当女孩子对待,也别把婚姻的责任过大压到自己身上。
结婚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他当时提出领证也不仅想安抚靳向帛,也是贪心想为自己博一次机会。
两情相悦的爱情那么好,怎么就不能有他一个呢?
只是在捅破窗户纸前,他会慢慢和靳向帛摸索出适合他们的爱情经营之道。
靳向帛想笑的唇角比随风起的墙头草还难压,在他注视下笑了起来。
“好,可是我不会的实在太多,以后请多指教。”
“我不认为你会听话。”
林初霭想到了别墅里阳台互通的卧室,那绝对是早有预谋。
靳向帛丝毫不觉得难为情,堂而皇之道:“结婚了还要分房,留个地方让我翻窗怎么了?”
受这句话感触,林初霭脑中灵光一闪:“夜里睡不着翻过几次?”
被猜到了,靳向帛痛快承认:“你住进去的每一晚。”
都偷偷摸摸进去亲过抱过。
林初霭心情复杂,那时候的他到底是怎么敢在陌生人地盘里睡那么熟的。
“怎么办,你真和个变.态结婚了。”靳向帛低声道,“我发病的时候会做出很多过分的事,尤其确认真结婚后就会释放天性。徐鹤亭应当提醒过你,什么时候得离开我,情况严重还要绑住我,免得伤害你。”
连医生叮嘱事项都知道。
靳向帛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微微一笑:“每次出院关叔都会获得一份差不多的提醒事项。”
两人关系特殊,徐鹤亭的提醒想必会更偏爱与欲。
比如林初霭不能同意和发病的他做.爱,那时候的他粗暴失控,带来的不是快乐多是疼痛。
靳向帛胡乱想了一通,视线落回林初霭还没收回的大拇指上:“徐鹤亭给你写了什么?”
指尖传来湿软触感,林初霭顺着看过去,脸陡然烧了起来。
“你干嘛?”
“松开。”林初霭没碰过这种滋味,只觉得天灵盖要被酥麻感给掀飞了,忍住发出奇怪声音的冲动要抽出手指,“你——”
手指被松开,如猎豹般起势的人又要来亲他。
“你、脏不脏呀?”他捏着靳向帛的脸制止对方的偷袭,“不讲卫生。”
“脏,所以想把你一起弄脏,看,我就是这么卑劣的人。”
“没关系。”林初霭和靳向帛额头相贴,“我会教你。”
靳向帛想,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要是再有逃跑的迹象,他会疯得更厉害。
“学不学?”林初霭双手捧着靳向帛的脸,希望对方能充满信心回答。
他从没做过这种事,底气不足,倒也想借点外部力量。
靳向帛沉声:“学。”
林初霭弯眼笑了,起码未来的路两个人走,不会太孤独。
“嗯,好。”
他坐直身体,由着靳向帛没个正形靠着他歪坐,用眼睛催他看收到的两份大礼。
别人送礼都央求收礼人独自一人时再看,怕羞怕对方不满意。
靳向帛倒好,近距离盯着看,弄得林初霭替他紧张。
戒指盒上的丝带被扯开,丝丝缕缕在他膝盖处散开,远看他也像个待被拆封的礼物。
靳向帛的注意力让丝带牵走了小部分,仍注意到他看见婚戒时的怔然。
是某家奢侈品上个月刚出的新款,限量且昂贵。
哪怕没买过,他也知道临时买这东西的难度有多大。
靳向帛对他的用心程度比他想的要深,这份喜欢已拔高到他触手不可及的地步。
“你怎么买到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已经不是有钱能解决的事。”林初霭向来泪腺浅,这会儿心里一酸,眼泪汪汪,“靳向帛,你真的……”
“嗯?”靳向帛很想知道他要说什么,没第一时间哄他别哭。
就这期盼的眼神,林初霭突然没那么感动了,揩揩眼角:“没什么。”
靳向帛:“……”
谁懂啊,有的人情绪比雷阵雨变得还快。
林初霭克制着不湿了眼眶去看婚书,刚看没两行,又有点顶不住。
长长好几页,从求婚到订婚再到结婚写成一本小说,主题内容为靳向帛单相思到主动追求再到两情相悦,懂行一看得骂狗屁不通。
到介绍人及主婚人和各个长辈的时候简单多了,两人父母已不再世,靳家老太太关系不和睦没上本,只余林奶奶在。
导致整个婚书充满了荒诞味道。
林初霭把眼睛里的酸涩眨去,扭头看眼神逐渐迷离的靳向帛。
“什么时候写的?”
“你说结婚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个东西,琢磨半天,等你睡着后去书房写的。”
“一整夜没睡不困吗?”
困吗?
要说不的话,也不那么绝对。
靳向帛刚要说话到嘴边成哈欠,还要说话,眼前一黑,眼皮感到温热柔软的掌心,被林初霭遮住了眼睛。
“睡吧,我就在这守着你,睡醒还能再见到我的。”
“见不到你,我就在各大平台买通稿说你骗婚骗色……”
话没说完,在他肩头的人先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欣然入睡。
这个姿势睡得别扭,林初霭扶着靳向帛的脸颊和肩膀,小心放平,贡献出双腿。
怕光会影响到好不容易睡着的人,他用遥控器把车内窗帘全关了,一手搂着靳向帛的肩膀防止人掉下去,另一手降低手机屏幕亮度,处理起工作来。
选品的工作一再缺席,他挺不好意思的。
趁这会儿有空,跟选品小组赶紧讨论,好在孟映阳招的人工作效率奇高,一个小时敲定了个大概。
小憩片刻,还都被他花在了看靳向帛睡颜上。
推敲确定款式的工作细碎又漫长,一个小时根本不够用,每个人意见也不同,一串串冰冷的语言刷得林初霭头晕眼花。
眼看快要到家门口,他先看了眼时间,快到午饭时间,便做了个决定。
【林:会议暂停,午休结束开个线上会议,每个人说说自己看好款式的原因,得票前十者为新品。】
这在目前看来是最公平公正的决策,没人有异议。
前脚小群讨论结束,后脚他收到孟映阳发来的新闻链接。
【MYY:靳家下午两点召开新闻发布会,说是要更换继承人,你知道吗?】
林初霭下意识看向脸颊贴在他腹部睡得昏天暗地的大少爷,这人知道吗?
【林:刚从你发的新闻知道。】
【MYY:不是吧?靳向帛没告诉你,还是连他都不知道这事儿?】
【林:他没告诉我。】
【MYY:可能不想让你担心,哎呀,就算他不是靳家继承人,也很有钱的。他爸妈的股份都在他手里,也就失去靳家继承人会得到的部分,加上靳家在董事会的地位。】
【林:失去继承权,也就失去在靳家的话语权。】
【MYY:不是,我听你这意思,是要他激流勇进?以他现有的精神状态,很难。】
【林:没让他现在争取。】
【MYY:行,先看更换继承人后靳家股票怎么样再做决定也不迟。】
股民又不是傻子,换个四岁小孩,靳家未来堪忧。
靳家老太太再厉害也不可能活过千年,保靳家永世富贵。
以老太太的性子,未必就对那四岁孩子多上心,靳向帛活着的一天,老太太都要提心吊胆。
自己教出的孩子自己最清楚,如果靳向帛铁了心要争家产,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林初霭没想过图钱的冲喜事情会演变成现在这样,不过他不怕。
“醒醒,到家了。”
还睡着的靳向帛没反应,脸颊睡出酡红,为睡美男增添了几分艳丽。
林初霭垂眸看了会,掌心贴上对方的额头,温度惊人,他赶紧拉开窗帘,叫膝盖上没动静的人。
“靳向帛,醒醒,你发烧了,起来我带你去看医生。”
“不去,叫徐鹤亭过来。”
被吵醒的大少爷揽住他的细腰,把脸要往他腹部藏,声音绵软低沉。
林初霭刚给前座的关景承发完消息,闻言哭笑不得:“等徐鹤亭从渚州赶来,你烧成了傻子,知道吗?”
“那就变成傻子好了。”靳向帛嘟囔,不乏赌气成分,“这样你肯定舍不得丢下我。”
“是啊,也就再找个聪明伶俐的帅哥结婚,骗你说那是你哥。”林初霭抽出湿纸巾给他擦脸。
靳向帛倏然睁眼看他,数秒之后,一脸幽怨的攀在他肩膀像只无骨猫似的坐了起来。
脸颊红晕更深了,眼睛被烧得水汪汪,可怜极了。
“不用看医生,徐鹤亭准备的药箱里有感冒药,吃完睡一觉就好了。”
答应徐鹤亭的提议时对方很细心早做好应对一切突发情况的药物。
等拿到医药箱,看见里面每盒药都贴上用途标签,林初霭不禁感叹,有钱人家的主治医生果然不是那么好当。
“那先和我下车回家?”
“嗯,奶奶在家吗?”靳向帛问,“我让关叔帮忙准备了些见面礼。”
林初霭眼神复杂,以当时和奶奶交底的情况来看,靳向帛恐怕难进这个家门。
他这几天也在做奶奶的思想功课,可惜老太太固执认为他被外面的公狐狸精迷了眼,早分辨不出是非,坚决不肯再接他的电话。
无奈之下,他只能通过微信向老太太说明情况,且说过今天会回来。
老太太很有意思的给他回了个已读,又什么都没表示,弄的林初霭吃不透这什么意思。
难题一拖再拖,拖到了现在。
“先下去吧。”
冬季小镇靠山院落,一片萧条。
唯院内那棵桂花树仍枝繁叶茂,从院内探出了大片枝叶来招摇过市。
哪怕靳向帛烧得稀里糊涂,还是很懂事在下车后独立行走,没黏糊着给人留坏印象。
对于大少爷如此识相,林初霭倍感欣慰,只是看见紧闭的铁门,他又很惆怅。
这算不算另一种闭门羹呢?
关景承跟司机在后备箱忙卸东西,注意到这边,侧身看了一眼,又转身当瞎子继续和司机忙活。
夫夫两在门口大眼瞪小眼。
靳向帛迷茫,高烧让他比平时多了些单纯:“你没钥匙吗?”
林初霭给这没见乡下东西的大少爷科普:“这个门从里面反锁,有钥匙也打不开。”
“单向锁啊。”靳向帛快烧糊涂了,“不能给奶奶打电话吗?”
林初霭想,你有没有想过她老人家到底为什么不给开门呢。
仔细说来也不能怪靳向帛,他的过错更严重,还是别给人添堵。
“你等我一会,我去隔壁——”
“初初啊?”不远处的隔壁院门口探出来张喜庆的脸来,正是关系很好的顾阿姨。
林初霭应声:“顾阿姨好。”
“哎好,别找了,你奶奶不在家。”顾阿姨揣着包东西小跑过来,眼睛却是先落在旁边靳向帛的脸上。
好俊的后生仔啊。
靳向帛对这类打量眼神司空见惯,垂着眼睛安静的任人看,乖得很。
“啊,她去哪了?”林初霭问。
“你回来路上没注意看嘛?镇上要忙冬至祭祀,你奶奶被临时叫过去,这是她让我转交给你的钥匙。”顾阿姨递过来一串钥匙。
林初霭接过:“我给她打电话她也没接。”
“你奶奶手机摔坏了,时灵时不灵的。”顾阿姨不知道他和林奶奶间沟通出了问题,解释完好奇去看靳向帛,“小初这是带朋友回来?”
“啊对,他叫靳向帛。”林初霭转脸,“这是对我奶奶很照顾的顾阿姨。”
靳向帛一听,抬眼露了个笑:“顾阿姨好。”
顾阿姨连声:“哎你好。”
“我听说顾阿姨对奶奶很上心,平时我们不在身边,也多亏了顾阿姨,这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顾阿姨收下。”靳向帛喊了声关叔。
关景承立即拎着两大袋包装精美的礼物过来,经由靳向帛的手亲自递到顾阿姨面前。
以往林初霭赠与谢礼都说明东西,顾阿姨过得去心里那道坎才会拿,乡下妇女头一次碰上什么东西都不知道的谢礼,不太敢收。
她去看林初霭的表情,推托道:“不用不用,之前小初谢过了。”
“不一样,这次是我们共同的谢礼。”靳向帛偏头看林初霭,“快帮我说句话呀。”
林初霭大概猜到他这么大手笔的意思,便道:“顾阿姨拿着吧,他特意买的。”
顾阿姨不好意思接住了:“真是怪难为情的,谢谢你们啊。”
回去路上顾阿姨总觉得哪里怪,等到家把事情捋一遍,猛拍大腿。
这不是别人回门的情景吗?
作者有话说:
不幸的青春时期也需要漫长的时间治愈,接下来请收看傲娇老太和她那记吃不记打的孙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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