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
老仆被靳向帛提着领子勒得脸红脖子粗, 眼看着就要进气少出气多,被一把甩开。
“他不肯说,不如换你来?”
靳向帛转头看向跌坐在沙发上的老太太, 面色冷凝,透着骇人的杀意。
真让这年岁偏高的老太太一通折腾,得进医院。
这时候头疼发作的靳向帛顾不了那么多, 胸口快要炸开, 让他狂躁不已。
神色狰狞, 似撕了人皮要吞活物的恶鬼。
所以在靳向帛手快要掐住老太太脖子的时候, 那急于护主的老仆猛地扑过来,嘶吼着。
“我说我说,别动靳小姐!”
靳向帛冷漠地看了眼吓到不敢呼吸的老太太:“算你识相。”
把手机递过去, 让老东西把地方标出来发给关景承。
他还有事没说完, 借此机会一股脑给吐露了。
老太太纵横商场多年,年轻时候又靠狠心和美色将靳老先生牢牢控在手里。
到儿子这一辈,也在她手里成长娶妻生子,如果不是意外车祸, 事情也不会失控到这地步。
更不会见到亲孙子发疯如活阎王的一面,有瞬间她想报警,把这疯子给抓了。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靳向帛轻瞥眼里情绪不明的老太太,马上要找回林初霭让他头疼减轻, 还有心情笑, “是觉得我很陌生吗?”
老太太让他这一笑又给吓得不轻,想骂人临到头又改口:“你真是不可理喻。”
靳向帛对她太过熟悉, 勾起唇角, 笑得猖狂:“其实你更想说我真是个疯子吧?没关系, 骂吧, 我不介意。毕竟我会疯,有你的功劳,不是吗?”
老太太咬牙,决定不和他再多说一个字。
“当着我的面用不着含蓄,大家都是混账东西,装什么良善?”靳向帛连自己一起骂进去了。
老太太气得眉头都在抖,怕他说出更难听的话,硬忍着没开腔。
不被搭理,靳向帛也不在意,去看低头忙碌的老仆:“找到了吗?”
现在老仆听他的声音都条件反射般抖一抖,双手奉上他的手机:“发、发了。”
“嗯。”靳向帛很满意他的效率,把手机揣回兜里,“没有下次。”
老仆默不作声,靳向帛又去看他那显然死心不改的奶奶,眼神里寒芒毕露。
老太太捂着心口,呼吸都要跟不上了,让这活阎王一看,差点背过气去。
“再让我知道你对他动歪心思,信不信我让靳家破产,再把你们送监狱里去。”
“我看你是昏了头,靳家以后都是你的,毁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靳向帛哼笑:“说了我不想要,别硬塞给我,就像孩子一样。”
老太太一噎,慢慢道:“没了靳家,你的衣食住行都要大打折扣。”
靳向帛直想笑:“如果没了靳家,给我自由,我宁愿当个乞丐。”
这比喻过分离谱,让老太太满眼难以置信。
要知道自由价更高的虚无理想往往是那衣食无忧的矫情人才会想的。
他……老太太突然疲倦了,在她心里一直不肯承认亲手培养出来的优秀继承人会是个疯子。
可接二连三的事摆在眼前,甚至威胁到她自身的安全,幡然醒悟,常人确实无法理解疯子的逻辑。
老太太心情复杂:“如果你不是靳家继承人,再没有钱,那个野孩子还会跟着你?”
“这就不用你操心。”靳向帛俯身靠近她,这么会功夫,他眼睛里的红全成了红血丝,使得他看起来格外渗人,“你想做什么都可以,除了动他。”
老太太动了动嘴,还是没说什么。
“再见,我的好奶奶。”靳向帛扛起球杆,身姿挺拔又潇洒,“孙子祝你长命百岁,万寿无疆。”
他颤抖着手微微松开球杆又猛地握紧,额头生出薄汗,痛感卷土重来。
强撑着坐进车里,他趴在方向盘上,勉强抽出手机,解锁,闭着眼睛叫出语音助手给徐鹤亭打电话。
两声响后,徐鹤亭慢条斯理地问:“在哪?”
“靳家老宅门口。”靳向帛疼得受不了,额头撞了下方向盘,暴躁催人,“快点,晚一步尸体都凉了。”
徐鹤亭争分夺秒也不忘损他:“明知道疼起来要命还不吃药,真以为你老婆是灵丹妙药?”
“他是不是我不知道,但你开的药真没他管用。”靳向帛嘴硬,“赶紧的。”
把电话一挂一撂,他抵着方向盘忍着头疼去想林初霭。
得到消息有十分钟,怎么还没个回讯?
什么时候关景承效率这么低,他烦得要死,还是认命闭着眼睛去摸刚丢的手机。
丢的角度太存,他半睁着眼睛折腾半天终于捡回来,不管不顾给关景承接连发语音。
“到了吗?不知道给我句准话,我在担心。”
“他给你发消息问我的时候,你怎么不和我说?”
“帮我找人定制一款金色手镯,能内置定位芯片,让我随时随地知道他在哪。”
“你说我怎么不会魔法呢?这样就能把他变成挂件带在身上,不用再怕他会丢。”
没对林初霭吐露的心声一股脑全说给了关景承。
头疼得厉害,他的话没任何逻辑可言,甚至听起来有些变.态。
可他现在就想说,怕林初霭听了会胡思乱想,干脆便宜了关景承。
是的,在发病的靳向帛看来,身为旁观者的关景承能听见他的肺腑之言,实属幸运。
被牵扯其中的当事人显然不是这么认为的。
关景承逐字逐条回复了,在最后给他来了个‘惊喜。’
【十项全能管家:已转达。】
大脑暂时罢工的靳向帛生出茫然,转达?
转达给谁了,谁还能听他的胡言乱语?
实在不能想,即将被疼晕过去之际,他终于在车窗外见到徐鹤亭那张清俊高冷的脸。
这厮是真会卡时间,他竖起个中指,头一歪砸在了方向盘上人事不省。
*
天际最后一丝夕阳也坠入黑暗,四周跟拉上窗帘似的,乍然漆黑。
风从不知名的角度吹过来,林初霭的鸡皮疙瘩一阵阵起,他蜷蜷手指,疼到麻木。
还不能放弃,还差一点,他暗自咬牙,全靠想象靳向帛替他报仇的爽文画面撑下来了。
当最后一点胶带被扯掉,双手恢复自由,却因无力垂落在地的时候,他提着的心从嗓子眼回到胸腔。
这还不够,他拖着手到身前,血液长时间不流通,胳膊早麻到没力气。
十根手指头全部血迹斑斑,他哭都哭不出来,试了好几次,终于攒足力气撕下封嘴的胶带。
大口新鲜空气涌进来,他仿佛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还不够,太冷了,再待下去也会要他半条命。
上半身像木头做的没知觉,他靠腰的力量扭动着去够绑脚的胶带,是个交叉的回旋绑带。
不算复杂,但对此时竭力的林初霭来说仍是困难重重的一关。
在他和绑带奋力搏斗的时候,隐约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晃眼的白光。
不是吧?
他感到绝望,都到最后能逃走的时候,那伙人卷土重来,他可能真要死在这。
怎么办,他要跑,哪怕死,也要死在逃跑的路上。
越是急越是难解,眼看着那伙人穿过竹林就要到跟前,他双手捂在脸上往后一靠。
算了,命该如此,他累了,不想挣扎。
就是……他眼前冒出中午和靳向帛的不欢而散,早知道那是人生所见的最后一面,他就答应和大少爷试着谈恋爱。
起码能让人高兴一下。
好过死在这破竹林里。
光透过指缝扫在脸上,他悲从心中来,一瞬间做好慷慨赴死的准备。
正要说出死前遗言,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关景承:“是的,找到了,看起来不太好。我已经联系过徐医生,对,好的。孟总,市一院见。”
偏头便见到热泪盈眶的林初霭,青年长这么大一定没遭受过这么恐怖的事,眼睛红肿着,看他的眼神像在陷阱里等死却突然被救的小鹿,清澈又可爱。
关景承微笑,这次语气里的歉意很真实:“抱歉林先生,让您受惊吓了。”
刚被扶着站起来的林初霭哑着嗓子说:“还、还好,就是差点死了。”
还是吓到了。
关景承从旁人手里取过毛毯,走过去围在他身上:“这次是我的过错,不会再有下次。”
听见下次这个词,林初霭缩缩脖子,往关景承身后不经意看过几次,始终没能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生气了还是有比他更重要的事耽误呢?
林初霭想问,又问不出来,只得跟着关景承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外走。
到熟悉的保姆车里,栀子花香很好的安抚住了林初霭惊悸的情绪,但还在时不时抖一下,受惊并没有随着得救被击散。
关景承拎着医药箱过来,先用碘伏帮他清洗伤口。
干涸的血迹和灰尘被洗掉,露出血肉模糊的手指来。
十指连心,林初霭皱紧眉,咬着唇才没叫出声,忍到额头覆盖一层薄汗,脸色也跟着发白。
“靳、靳少爷呢?”
“在医院。”关景承按住他想动的手,“市一院,您再急也要包扎伤口。”
林初霭担心靳向帛,坐立难安:“他怎么了?”
这时候就特别适合将靳向帛所作所为经过文字形容成一位为美人一怒的昏君。
为自家少爷的形象,关景承用词还是委婉许多,将事实重述一遍,还不忘暗示他们家少爷的真心。
林初霭一边不敢信靳向帛肯为他做到砸靳家吼亲奶奶的地步,一边又忍不住在心里拍手叫好,最后生出些许复杂来。
那大概不能单纯称之为真心,还有极致的占有欲。
林初霭小声问:“关叔,他以前谈过恋爱吗?”
关景承听出了他真正想知道的事,眼眸微敛。
本来这些涉及到靳向帛的私事不该由他说,但观察这么久,他实在为自家大少爷谈恋爱的脑回路捏把汗。
此时时机刚好,的确该助攻了。
“没有,起初少爷刚到老太太身边的时候尽管意志消沉,仍还是个身心健康的孩子。是后来发生的那件事刺激到了他。”
“什么?”
“老太太对少爷要求高,加上掌控欲强不允许少爷私交好友,这些条条框框之下,他仅剩自由呼吸。生活不断重复又枯燥,有天放学,他在路边捡到了一只猫。”
林初霭可以想象对十几岁的孩子而言,那只闯入他世界的猫意味着什么。
林初霭舔了舔干巴的唇,似乎连语气也有刺痛感:“他把那只猫带回家了?”
“是的。”关景承将一杯温水放进他包扎好的右手,继续处理他的右手,“猫被他藏在卧室,因为他回到家后需要在书房被老太太看着做作业,进行一切特长练习。做完这些回到房间才能脱离老太太的掌控,前三天都平安无事。第四天放学回去,他没能在卧室见到那只会蹭他掌心的小猫。”
林初霭握紧了水杯,已然猜到那只小猫的下场,事实远比他猜得还要残酷。
关景承平淡道:“当晚餐桌上多了一道青椒炒肉,香味有异,最后少爷被老太太奖励了一副属性为奶猫的动物骨架。”
林初霭忘记言语,无法形容此时的感受。
他说不出对那道青椒炒肉的原料猜测,更说不出那时半大孩子的靳向帛拿到猫骨架的不解和痛苦。
难怪靳向帛会抑郁,又不时像要疯。
关景承又说:“老太太对他说过,这世界没有东西能在不经过她的允许情况下属于少爷,那只猫是。”
擅自结婚的他亦然。
所以他今天的遭遇全是因为靳向帛。
可是靳向帛又做错了什么?
林初霭喃喃道:“所以他不能自由恋爱结婚。”
那所谓的冲喜是靳向帛用来顶撞老太太威严的吗?
未知全貌时他以为靳向帛想毁掉靳家,现在来看,他是想博一个自由吧?
关景承又包扎完他的右手:“林先生,稍后到市一院先做个体检,再处理下别的伤口。”
“靳向帛呢?”林初霭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想见到他,“在哪?”
关景承不做隐瞒,毕竟这时候的靳向帛也同样需要他:“我会送您过去。”
离到医院还有会。
林初霭疲惫地缩在座位上,不断回想诱导靳向帛发疯的病因,想着想着,他猛地抬头看向关景承。
“你是不是还有细节没说?”
比如那只小猫做成的菜去了哪,老太婆为什么要奖励靳向帛?
而一般遭受过这种刺激的人都吃不得荤腥,怕是闻到就会呕吐不止。
就他照顾靳向帛这些日子来,对方挑食不吃素,可以说无肉不欢。
“那道菜……”
作者有话说:
俆鹤亭:真以为你老婆是灵丹妙药?
靳向帛:哪里不是了?这么多年疯病他来就好,不要睁着眼睛乱说,他一个正常人爱我很难的,怎么不是了?有时候多问问自己,这些多年有没有用心为病患服务,有没有好好提升自己,别总是嫉妒我有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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