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霭赶到医院, 那边关景承刚从病房出来。
他停在门口,扶着墙大口喘气:“他、他怎么样了?”
“刚睡着。”关景承也是惊魂未定。
“是不是……”林初霭蹙眉,“徐医生给他用了药。”
以往不用药, 靳向帛很难入睡,平时隔壁很安静,他也不知道对方睡没睡。
关景承摇头:“是身体到了疲劳临界点, 大脑强迫休眠。徐医生开的药作用不大, 少爷很少真正的深睡。”
林初霭抿紧唇, 之前徐鹤亭提过靳向帛严重失眠, 对方没提他也没多问。
还以为婚后情况有所改善,原来没有。
“他一直这样吗?”
“同林先生结婚后情况好过几天。”
也只是好了几天,他们结婚后的安生日子没多少, 那是否这些琐事加重了靳向帛的失眠呢?
林初霭一想到这件事头疼不已, 自己在这乱猜无用,他站直身体。
“关叔留在这,他醒了和我说,我去找徐医生。”
敲门的时候, 林初霭有点心虚,答应好好照顾人,结果最后把人照顾进医院。
他这个家属对病人实在太不上心了。
徐鹤亭见到他神色没变化,还往他面前放了杯热茶。
“吓到你了吧?”
林初霭扯了扯唇角:“还好, 就是担心他。”
“你确实该担心。”徐鹤亭说, “今天他主动给我打电话说想尝尝刀割的滋味。”
“难道是——”林初霭及时住嘴,神色紧绷, “这几天我有看过他的伤口, 愈合的很好。”
怎么会突然因为被划了那一刀就动起自残的念头。
不仅是他没察觉出靳向帛的消极, 连关景承也无所察觉。
“这也是我想和你沟通的, 他从医院回去后发生了什么事?之前情绪控制的很稳定。”
“也没特别……”
林初霭陡然顿住,要说靳向帛是从什么时候变得不正常,就是一反常态放着他的便宜不占,甚至还有点躲避。
可这要直白说给徐鹤亭,林初霭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徐鹤亭:“没关系,简单说说。”
林初霭含蓄道:“回去那天他和我很亲昵,第二天后开始保持距离,后来干脆有点躲着我了。”
让靳向帛失控的真正病因还是他。
徐鹤亭意料之中又有点无奈,其中诸多事情不方便和他明说,只道:“你先回去吧,等他醒后我和他聊聊。”
林初霭愣了下,也从他话里品出点真相来。
“谢谢徐医生。”
徐鹤亭不多说,他也不多问。
只是回去的路上,他靠着车窗看外面飞扬的金黄落叶,心情复杂得想,靳向帛到底靠他想了些什么东西,一夜性情大变?
作为主治医生的徐鹤亭也有同样的疑惑,尤其是在某少爷醒后不肯吃饭更加深了。
“你想吃什么?”
靳向帛撑着额角,眼眸半垂恹恹的,似不想理人,在徐鹤亭放弃要走的时候,他声音沙哑道:“水煮蛋。”
徐鹤亭回头,匪夷所思看着他,什么东西?
十分钟后,徐鹤亭接过关景承送来的水煮蛋,对他挥挥手。
留在病房里的人不宜多,容易影响沟通。
徐鹤亭把剥好的鸡蛋递到靳向帛手边:“喏。”
靳向帛动作缓慢接过,咬了一口,半晌皱眉:“不是这个味道。”
正剥第二颗水煮蛋的徐鹤亭:“?”
水煮蛋不都是一个味道,哪来的不同?
可靳向帛看着他的眼神很执拗,语气笃定的重复道:“这个味道不对。”
徐鹤亭似乎懂了:“想吃吗?”
靳向帛又不说话了。
徐鹤亭低头飞快向林初霭确认一件事,又问:“以前不是最讨厌在身上留疤吗?”
现在他右胳膊还没好,靠近手腕的地方又多了一条新伤痕。
靳向帛木木的,也不想理人,一脸厌世。
徐鹤亭和这样子的靳向帛相处过很多次,早知道如何引诱人开口。
“用刀的时候在想什么?”
“想再体验下受伤后被喜欢人关心的感觉。”
“你有没有想过他看见你的伤口会难过?”
“……”靳向帛的眼珠子转了转,像个定制娃娃有了灵魂,“我想靠近他,又怕他在我离开后会伤心。”
就像那天缝合伤口时林初霭眼里的疼惜,只是被割了一刀,他就那样。
万一自己死了,他得哭成什么样。
徐鹤亭沉默片刻,咬了口水煮蛋,填补饥饿:“现在还会梦见悬崖吗?”
靳向帛闭了闭眼睛:“他睡在我隔壁就不会,因为我那时候只会满脑子想去搞.他,兴奋到睡不着。”
用词之粗鄙,徐鹤亭的沉默震耳欲聋。
“你知道吗?”靳向帛捏着那剩下的半颗鸡蛋,缓缓道出内心的肮脏,“光是想到他就睡在隔壁,我脑海就会浮现出很多不堪画面,想亲他,想抱他,想和他睡在一起,把那些不堪全变成现实,让他在床上的每一声哭都是我一手操控的。”
徐鹤亭:“……”
“可我不能,他太乖,胆子也小,稍微吓一吓就逃出去了。”
靳向帛语气疲惫,却不耽误他持续发疯。
“我真想把他抓回来狠狠管教,让他以后再也不敢逃了。不过他要是想逃也无妨,高兴的还是我。”
“真当那晚我如愿碰到他,长夜难眠后突然想到我是个要死的人,就那么把他拖进我的世界,让他上瘾,让他离不开,我在干脆一死了之,让他痛苦活着,实在太残忍了。”
徐鹤亭一言难尽,这是顿悟后又进另一个死角。
以前发疯也还是聪明的,沾上爱情后,俨然是个没救的恋爱脑。
徐鹤亭捏捏鼻梁,尽量平和地问:“你都想放过他还想自残来博取他的关心,真疯了?”
靳向帛把味道不对的鸡蛋丢到一旁,轻蔑地看着他:“这是我最后送自己的礼物,从今往后放他自由。”
“不喜欢了?”徐鹤亭问,“不想再看见他,也不想再和他有接触,坦然接受他会投入别人怀抱的事实?”
靳向帛皱了下眉。
徐鹤亭又说:“打比方追求他的是那个被你报复过的李弈,能接受他们谈恋爱吗?”
靳向帛的表情像吃了只苍蝇。
徐鹤亭唇角隐有一丝笑意:“或许,你能接受他主动亲李弈,把你喜欢的那些女装款式挨个穿给李弈看?”
“不行。”靳向帛脸色大变,语气震怒,“他都没主动亲过我,再说李弈那样的人配不上他。”
“你说再多也抵不过他喜欢。”徐鹤亭慢条斯理道,“我是没见过你这样的人,一边说着喜欢一边要把人往外推,自己不想活还在招惹后又疏离,还假惺惺说为他好,一切都是你说的算,真自私。”
靳向帛脸色一僵。
徐鹤亭:“你自私的还不够狠,现在人家对你根本没动心,你考虑那么多完全自作多情。你真死了,对他来说,就是人生里多个过客。”
靳向帛眸色几经变转,渐渐转为冷静的墨色。
“你就那么怕我死?”
朝徐鹤亭看过来的神情要笑不笑的,和平时没两样。
徐鹤亭放心的吃下了另一半鸡蛋,发病期过去了。
他不着调道:“嗯,毕竟你是我的大客户之一,死了砸我招牌。”
靳向帛抚摸着腕上新添的伤痕:“我好像没办法继续把他当玩具了。”
徐鹤亭翻了个白眼,见他阴测测看过来,便哑着声说:“噎住了。”
靳向帛轻哼,不和他计较。
反倒徐鹤亭正儿八经纠正他的用词:“承认吧,你就是对他一见钟情。”
否则哪至于大费周章设下那么大个局,把人弄到手?
如果不是喜欢,林初霭对他的影响不会大到轻松击垮他稳定好几年的病情。
成也是那小主播,败也是。
徐鹤亭之所以挑破,是想让靳向帛别再自我欺骗,最好为林初霭活下去,丢掉自杀的念头。
靳向帛哪里不懂他的小心思。
“我喜欢他,就不能接受他不喜欢我。”
“你想过他不喜欢你吗?”
靳向帛失语片刻,似乎还真没想过这个可能。
徐鹤亭逗趣完人,同他打商量:“好好考虑考虑,到底想不想和他在一起。”
想就别再动不该动的念头,不想的话…不可能不想。
徐鹤亭拍拍他的肩膀:“今晚就住在这,晚点我让家属进来陪你。”
乌云遮月。
林初霭到半路被叫回来,心乱如麻的等在医生办公室门口。
见到徐鹤亭的第一秒,他先迎上去。
“他没事吧?”
“没事,抱歉又把你叫回来。”
“我也想知道他的病情。”林初霭跟着进了办公室,顺手关上门。
徐鹤亭:“你知道中度抑郁也会有自杀倾向吗?”
林初霭忧心忡忡:“嗯,他为什么会……”
“抑郁患者的心思比正常人要敏感,他们想的很多,也很容易钻牛角尖。”徐鹤亭先把前情说清楚,怕他理解不了靳向帛的做法,“他意识到对你占有欲过旺,怕给你带去负担,内心不安想远离,但下意识反应很难控制,导致他产生厌我心理。”
采用最极端的方式来制约。
林初霭是震惊的,张了张嘴:“他占有欲很强吗?”
“他父母离世后没有什么真正属于他的东西。”徐鹤亭问,“你还没见过他奶奶吧?”
林初霭迷茫:“没见过,怎么了?”
以徐鹤亭对那位控制欲极强的老太太了解,在他们偷偷领证的第二天,林初霭就该被带回去摁着头签了离婚协议。
之所以相安无事,大概是靳向帛回去闹过,这位真是嘴硬护短。
“没见过她是好事,因为她,靳向帛对拥有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非常执着,也会因此产生极强的占有欲。”
“……我吗?”
“又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徐鹤亭笑了下,话题一转:“你谈过恋爱吗?”
尽管林初霭不知道这件事和靳向帛的病情有什么联系,还是老实回答:“没有。”
“那总归被人追求过。”徐鹤亭点到为止,“靳向帛不会伤害你,另外,我有个不情之请。”
林初霭直觉徐鹤亭的请求和靳向帛的病有关。
老实说,他决定还完二十万就和靳向帛两清,所以并不是很愿意听。
可这事关一条命,他没法坐视不理。
这一刻,林初霭感受到了进退两难。
离开办公室,他去了病房。
靳向帛正盯着那一桌子的菜神游,眼神失了焦距,不知在想什么。
关景承站在一旁,视线默默偏向门的方向,很快等来了想等的人。
关景承什么都没说,轻手轻脚退出去。
桌边的人想事太入神,根本没注意到他进来了。
仔细再看第一次便惊为天人之姿的脸,林初霭再次承认是不舍得让人就那么死了。
“靳向帛。”
“嗯?”靳向帛眼睛亮了一瞬。
好像大狗狗啊,林初霭想着:“今晚想睡觉吗?”
作者有话说:
靳向帛:想的想的,所以老婆陪我睡吗?星星眼。
感谢订阅。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