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每个名字都是几个称号的组合,每个称号都阐明一种特性或能力。将描述所需特性的全部词语进行汇编得到称号,包括现存和已灭绝的各种语言中的同源词和原型词。通过有选择地代换其中的字母并改变顺序,你能从这些字词中提取出共同的基本要素,那就是这种特性的称号。在有些情况下,称号可用作三角测量的基准,帮助人们推导任何语言都没有描述过的特性的称号。整个过程不但依赖规则,也需要直觉;选择最适合的字母排列这种技能是无法传授的。
他还研究了当代的名字组合和分解技法,组合是将一组洗练但有唤起能力的称号打碎混合成由看似随机的字母序列构成的名字,分解是将名字拆分成组成名字的一个个称号。不是每一种组合方法都有与之匹配的分解手段,一个强有力的名字在因子化后得到的一组称号有可能异于当初用来生成这个名字的那一组称号。有些名字抗拒因子化,命名师还在研究各种新技法,以揭穿其中的奥妙。
命名学在这个时期经历了某种革命。长久以来,一直存在着两类名字,一类用于驱动躯体,一类起着护符的作用。健康护符保护佩戴者远离伤害和疾病,其他护符能使家宅防火或海船免灾。但最近这两类名字的界限开始模糊,得到的结果令人兴奋。
新近兴起的热力学建立了热和功之间的转换关系,解释了自动机如何通过吸收环境热能获取动能。一位柏林的命名师基于对热的新理解发明出了新的护符,能让一具躯体在一个地方吸收热能,然后到另一个地方释放出来。比起用挥发性液体蒸发致冷,使用这种护符的冰箱更加简单和高效,也就拥有更广阔的商业应用前景。类似的护符也大大改善了自动机,例如一位爱丁堡的命名师研究出了防止物品遗失的护符,他以此注册了一种家用自动机的专利,这种自动机能将物品放回指定的位置。
斯特拉顿毕业后定居伦敦,在英国最顶尖的自动机制造商科德制造公司担任命名师。
斯特拉顿最新制造的自动机——用熟石膏浇注而成——落后几步跟着他走进工厂大楼。这是一幢庞大的砖石建筑物,整个屋顶都是天窗;半幢大楼用于浇铸金属,另外半幢用来生产陶瓷制品。两边各有一条蜿蜒小径,连接一个个房间,一个房间一道工序,原材料从头走到尾就成了自动机。斯特拉顿和他的自动机走进了陶瓷厂房。
他们走过一排混合黏土的矮罐。不同的罐子装着不同等级的黏土,从最常见的红土到最精细的白色高岭土都有,很像盛满液体巧克力或厚奶油的大杯子;但强烈的矿物味道打破了这个幻觉。搅拌黏土的桨叶通过许多齿轮连接在动力轴上,动力轴有整个厂房那么长,就安装在天窗底下。厂房的尽头是自动机引擎:铸铁巨人不知疲倦地摇动曲柄,驱使齿轮转动。走过巨人的时候,斯特拉顿感觉到丝丝凉意,因为引擎正在从周围汲取热能。
下一个房间放着用于浇注的模具。墙边摞着许多白垩色的外壳,上面是各种自动机的反向轮廓。在厂房的中央,穿着围裙的熟练工雕刻师或单独或成对地加工着一个个茧囊,自动机将从中破壳而出。
离他最近的雕刻师正在装配模具,要浇注的是推车手:一个宽脑袋的四足自动机,用来在采矿场推装矿石的小车。年轻人抬起头看着他,问:“您要找什么人吗,先生?”
“我是来见威洛比大师的。”斯特拉顿答道。
“原来如此,不好意思,他应该马上就到。”工人埋头继续做事。哈罗德·威洛比是一级雕刻大师;斯特拉顿想请教大师如何设计可重复使用的模具来浇注自动机。趁着等待的当口,斯特拉顿无所事事地漫步于模具之间。他的自动机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处,准备执行下一道指令。
威洛比从金工车间的门进来,铸造的热气烤得他面颊绯红。“很抱歉,斯特拉顿先生,我迟到了。”他说,“这几周我们一直在准备制造一个大型青铜自动机,今天是浇铸的日子,这种时候可不能撇下小伙子们走开。”
“完全理解。”斯特拉顿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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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洛比没有浪费一秒钟,径直走向新的自动机。“这就是你让莫尔忙活了好几个月的东西?”莫尔是帮助斯特拉顿完成工作的熟练工。
斯特拉顿点点头,“那孩子活干得很不错。”莫尔按照斯特拉顿的要求制作了无数个躯体,基调相同,细节上有所变化:先将塑形黏土添加到骨架上,然后浇注石膏,供斯特拉顿测试一个个名字。
威洛比打量着这具躯体。“有些细节很漂亮,看起来并不复杂嘛——咦,等一等。”他指着自动机的双手:不是传统的桨叶或连指手套形状,而是能在表面上看见凹槽,这说明这双手有指头——完整的指头,每只手都有一根大拇指和四根单独分开的手指。“你不是想说它们都能动吧?”
“正是如此。”
威洛比的怀疑写在脸上。“动给我看看。”
斯特拉顿命令自动机。“伸缩手指。”自动机摊开双手,轮流收缩伸直每根手指,然后将双臂放回身体两侧。
“恭喜你,斯特拉顿先生。”雕刻师说。他蹲下去,更仔细地查看自动机的手指。“要让手指的每个关节在名字的驱使下都能活动?”
“正是如此。能为这样的形体设计一套拼块模具吗?”
威洛比弹了几下响舌。“有点麻烦,”他说,“每次浇注最好都用废弃的模具。就算是拼块模具,对于陶瓷来说也还是非常昂贵。”
“我认为这笔费用值得花。请允许我演示一下。”斯特拉顿命令自动机,“浇注一个躯体;使用那边的模具。”
自动机挪着步子走到墙边,捡起斯特拉顿所指的几块模具:这是陶瓷小信使的模具。几个熟练工停下手里的活计,望着自动机走到工作区。自动机将几个组件拼起来,用细绳捆紧。几位雕刻师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动机的手指运动:将细绳的末端绕个圈,再穿过去,打成一个结。接着,自动机将装配好的模具竖起来,去拿装黏土的罐子。
“够了。”威洛比说。自动机停下工作,恢复最初的站姿。威洛比一边查看模具,一边问斯特拉顿:“你亲自训练它的?”
“对。我想让莫尔训练它浇铸金属。”
“你有能学习其他工作的名字吗?”
“暂时还没有。但有理由相信存在一系列这种名字,每一个需要精细手工的技能都对应一个名字。”
“愣着干什么?”威洛比注意到其他雕刻师在看,大声喊道,“手闲了是吧?有的是事情可以分给你们做。”工人连忙低头做事,威洛比继续对斯特拉顿说:“咱们去你的办公室接着谈吧。”
“好的。”斯特拉顿和威洛比走向公司连体式建筑的最前端,他示意自动机跟上。两人首先走进斯特拉顿办公室背后的工作室。一进门,斯特拉顿就问雕刻师:“你反对我的自动机?”
威洛比打量着安装在工作台上的一双黏土手。工作台背后的墙上钉着一组示意图,展示的是这双手的不同姿势。“模仿人手,非常了不起。但我有些不安,因为你训练新自动机学习的第一个技能是雕刻。”
“如果你担心我想用自动机替换雕刻师,那大可不必。这绝对不是我的目标。”
“真让我松了一口气,”威洛比说,“那你为什么选择雕刻?”
“这只是一条蜿蜒小径的第一步。我的最终目标是降低自动机引擎的制造费用,让大部分家庭都买得起。”
威洛比的困惑显而易见。“老天在上,请问一个家庭要引擎干什么?”
“驱动织布机,比方说。”
“然后呢?”
“你见过纺织厂雇用的童工吗?他们干活干得筋疲力尽,肺部被棉尘阻塞;他们病得厉害,很难相信他们能活到成年。便宜的衣服以工人的健康为代价;作坊时代纺织业的织工待遇要好得多。”
“正是动力织布机把织工赶出了作坊。现在怎么可能又让他们回去?”
斯特拉顿先前从未讨论过这个话题,此刻很高兴能有机会阐述想法。“自动机引擎的价格一直很昂贵,因此纺织厂往往用一台大型煤炭热力引擎驱动几十台织布机。但是我这种自动机却能以非常便宜的费用铸造引擎。如果织工及其家庭买得起一台小型自动机引擎,能够驱动几台织布机,那他们就可以像以前那样在家里织布了。人们不需要忍受工厂的恶劣条件也能得到可观的收入。”
“你忘了织布机本身的费用,”威洛比淡然道,像是在迁就斯特拉顿,“动力织布机比旧式的手动织布机要昂贵得多。”
“我的自动机也能协助制造铸铁部件,从而降低动力织布机和其他机器的价格。这不是万应良药,我明白,但我仍旧相信更便宜的引擎能让个体手艺人过上更体面的生活。”
“你对社会改良的决心让人敬佩。可是,允许我说一句,对于你提到的社会疾病,还存在更简单的治疗手段:减少工作时长,改善工作条件。你不需要扰乱制造业的整个体系。”
“我认为我的提议更像是修复,而非扰乱。”
威洛比被激怒了。“重返家庭经济,您的建议好得很,妙得很,但雕刻师怎么办呢?意图暂且不论,但你的自动机将让雕刻师失业。他们当了这么多年学徒,熬过了这么多年训练。到时候他们该怎么养活家人呢?”
斯特拉顿没料到威洛比的口气会这么凶。“你高估了我的命名师才能。”他尝试着缓和气氛。但雕刻师仍旧拉长着脸。他继续道:“这些自动机的学习能力极其有限。它们能拼装模具,但永远没法设计模具;雕刻的核心工艺只能由雕刻师完成。刚才会面之前,你刚指导了几名熟练工浇铸一个大型青铜自动机;自动机永远不可能协同完成工作,只能执行机械的任务。”
“要是整个学徒期都在看着自动机替他们做事,那能培养出什么雕刻师呀?我绝不允许这么可敬的职业沦落为木偶戏。”
“不会发生这种事情的。”这下轮到斯特拉顿生气了,“听听你自己说的话吧,你希望你的职业所保留的东西,正是织工们被迫放弃的。我相信我的自动机能让其他职业恢复尊严,而你们的行当也不需要付出巨大代价。”
威洛比像是根本没在听他说话。“光是自动机制造自动机这个念头就够了!你的想法不但侮辱人,而且还预示着灾难。有首民谣怎么唱来着?说扫帚柄拎水桶,后来发狂了的那首?”
“你说的是《魔法师的学徒》?”斯特拉顿说,“这个类比太荒谬了。我的自动机离了人类没法自我复制,我都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列举反对意见了。知道吗,有一头会跳舞的熊很快就要在伦敦芭蕾舞剧院演出了。”
“如果你有兴趣制造跳芭蕾舞的自动机,我肯定百分之百支持。但是,你不能继续研究这种灵巧自动机了。”
“请原谅,先生,您的决定可无法左右我。”
“没有雕刻师的合作,你的工作将很难开展。我将召回莫尔,并禁止其他熟练工在这项研究中以任何方式帮助你。”
斯特拉顿大吃一惊。“你的反应完全没有根据。”
“我认为非常合理。”
“这样的话,我就找其他制造厂的雕刻师合作。”
威洛比皱起眉头。“我会找雕刻师兄弟会的首领谈话,建议他禁止兄弟会的所有成员为你浇注自动机。”
斯特拉顿不由血气上涌。“你吓不住我,”他说,“你愿意怎样就怎样,但拦不住我的研究。”
“我认为这次谈话可以结束了,”威洛比大步走向门口,“祝你日安,斯特拉顿先生。”
“祝你日安。”斯特拉顿气冲冲地答道。
第二天中午,斯特拉顿在科德制造公司所在的朗伯斯区散步。走了几个街区,他拐进一个当地市场。有时候,你能在几筐蜿蜒扭动的鳗鱼和摆着廉价钟表的毛毯之间找到自动机玩偶,斯特拉顿还像小时候那样乐于见到最新的型号。今天他注意到了一对盒装玩偶,涂成探险家和野人的模样。他看得正起劲,忽然听到几个秘方小贩在争夺一个流着鼻涕的行人。
“先生,看来你的健康护符不太奏效,”小桌上摆满方形铁皮罐头的男人说,“救星就是磁能的治疗力量,浓缩在塞奇威克医生的极化药片里!”
“胡说八道!”一个老妇人驳斥道,“你需要的是曼德拉草的酊剂,万试万灵!”她举起一小瓶透明的液体。“提取的时候狗都还没凉透呢!没有比它更有效的了。”
斯特拉顿没看到其他新玩偶,便离开市场继续散步,思绪回到昨天威洛比的话上。如果雕刻师行会拒绝合作,他就只好雇用独立雕刻师了。他还没有和这种人合作过,因此需要先行调查一番;独立雕刻师表面上只浇铸用已进入公有领域的名字驱动的躯体,但有些人私下里却在侵犯版权和从事盗版,和他们合作将永远污损他的名誉。
“斯特拉顿先生。”
斯特拉顿抬起头。站在他面前的男人个头不高,瘦削结实,衣着简朴。“是的,先生,请问我们认识吗?”
“不,先生。我叫戴维斯,菲尔德赫斯特勋爵的属下。”他递给斯特拉顿一张印着菲尔德赫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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