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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
二皇子看向御台上的太子，开口道：“国运下降了多少？”
太子缓缓道：“与推测的一样，下降了两成半左右，还有四名皇子公主没上公开处决，虽然罪孽都不重，不至于死，但寿命大损，加上民心动摇带来的影响，国运很快就会下降三成以上。”
除了林越之外，其他十二名皇子公主都或多或少身怀罪孽，其中罪孽重到必死无疑的八人都提前入轮回去了。
但剩下的四人，还是要上公开处决的。
“以妖族的准备，民心流失已经不可挽回。”
太子目光一扫众人，说道：“国运下降到人族气运的五成以下，这是迟早的事情，只是时间长短罢了。”
皇子公主们没有说话，众人早就知道太子是依靠国运来掌控一件镇国至宝，以此调动天道威能。
但大雍国运必须保持在五成以上的人族气运才行。
一旦下降到五成以下，那……
气氛一片沉默。
“太子。”
三皇子忽然笑吟吟地开口道：“话虽如此，但你和二皇兄应该还有对策吧？”
太子看了他一眼，淡声道：“即使国运不及人族气运的五成，我依然能调动天道威能，只是掌控天道的范围会变小，只能护住京州。”
事先不知情的几位皇子公主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他们还以为国运一旦下降到五成以下，太子就彻底无法调动天道威能了呢。
现在看来，至少还能自保？
林越心中一动。
这就是二皇子说一定能保住帝鸿城的原因？
只是，太子和二皇子明知道皇子之中有叛徒，却还敢直说，而不是当做底牌，恐怕妖族应该也是知道这一点……
被人知道的底牌就不是底牌了，除非是真正的无敌，否则总会有克制手段。
哪怕是掌控天道的太子，也奈何不了天机难测之人，也无法抵抗旧日之主的意志……仅仅是掌控京州的天道这一点，应该算不上底牌才对。
或许……太子和二皇子还有其他底牌？
“待此次公开处决结束，大雍国运会下降到只占据人族气运五成半左右。”
太子面无表情地说道：“妖族必然会让两忘城的人出来争夺民心，我大雍此时乃是民心动摇之际，也要做些事情，尽可能地拖缓国运的流失速度，以此多做些准备。”
此时真实梦境正在进行公开处决。
只是，因为在这特殊的皇族秘地之中，时间在思维中近乎停滞，才有足够时间商议对策。
六皇子沉吟了一下，问道：“不知太子打算让我等怎么做？”
此次屠戮凡俗的十二名皇子公主，只剩下四人……六皇子、七皇子、五公主、七公主。
这四人必然会上公开处决。
所以，还有机会在申辩的时候做些事情。
“很简单……”
太子漠然道：“即将开始的公开处决上，我需要你等主动认罪，并且交代其他皇子公主都是被我所杀，方才也确实是我出手毁去了他们八人的肉身。”
主动认罪？
除了意识还没苏醒的七公主，其他三人都是微微皱眉。
本来就已经够憋屈了，还要主动认罪？
“在那神梦使者的煽动下，你们再怎么辩解，天下人也不会信。”
太子淡漠道：“人，不就是这样吗？过去你等是高高在上的夏鸿氏皇族，被天下人视若神子，但人擅长造神，更擅长毁神，如今你们不过是等待审判的落水狗，墙倒众人推，天下人只愿意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你们若是主动认罪，其他八名罪孽深重的皇子公主也已经被我所杀，至少还能稍微维持皇族的威信。”
六皇子叹了口气，摇头道：“罢了，那便认罪吧，也确实是我不愿证道超脱，才会被那旧日意志影响，否则也……”
七皇子皱着眉头，说道：“臣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但既然是为了大局，臣弟可以不辩解什么。”
五公主则是没什么反应。
她本就不在意天下人的看法，黄泉魔道向来只关心死人。
“那七公主呢？”
林越开口道：“她此时神魂被分割成两个人，善的她在这皇族秘地，恶的她在真实梦境，恶的她真的的会认罪吗？”
“不用在意。”太子平静道。
林越微微一怔，忽然明白太子的意思了。
只是……
他看了昏迷中的七公主一眼，不由得叹了口气。
在场的皇子公主们都没有说话。
气氛一片沉默。
大雍开国的一千多年以来，人族前所未有的平和安顺，这还是千年来第一次这般憋屈。
“都忘记了吗？”
二皇子忽然开口了，“在我人族历史上，这样的情况也已经有许多次了，为了存活，我们已经放弃了不知多少，生存地、族人、宝物……甚至是人性。”
所有人都明白。
回顾永夜降临以来，人族的历史就是苦难的求生之路。
“自然没忘。”
四皇子叹息一声，摇头：“这是人族的苦难，又如何能忘呢？我人族与永夜斗争至今，本以为有幸得到陛下的庇护，我人族终于可以不用再经受苦难了，但如今还是如此，确实难以接受啊……”
“也是。”二皇子轻声道：“又有谁能一直忍受因为弱小而身不由己这种事呢？”
他忽然注视着四皇子，说道：“但永夜要我人族灭绝，难道我人族就非灭不可吗？所以……除了继续抗争，别无他路。”
四皇子沉默了一下，说道：“万古悠悠，唯人心不变，只愿我人族永存。”
二皇子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
“该说的都说了。”
太子淡漠道：“准备接受公开处决吧。”
……
未来终究会到来。
皇族秘地这一幻境的时间恢复了正常。
真实梦境之中，原本近乎相对静止的公开处决也继续进行。
果然如之前所料，神梦使者本就在煽动，此时只要将他所知的事实说出口，就足以让天下人义愤填膺了。
不该知道的——比如旧日之主的意志、妖族的谋划这些事情，他一概不知。
即使皇族想从这一点找破绽也没办法。
“……哦？就在刚才，夏鸿氏皇族大肆屠戮的十二名皇子公主之中，有八人已经身死了。”
神梦使者忽然冷声道：“一旦上公开处决，以这八人的罪孽，就会魂飞魄散，看来他们也不想承受这种结果，所以选择自我了断，至少还有来生转生重修的机会，夏鸿氏想来也会重新接引他们，下一世还是能成为大雍的大人物，还真是……”
他后续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已经足够了。
“这个神梦使者……”林越的眼神冰冷，“果然抓着这一点攻击了……”
这神梦使者显然也知道这八名皇子公主并非是为了脱罪，所以并没有说出这两个字，但这番话明显就是在引导天下人往这方面想。
这样一来，天下人甚至会觉得夏鸿氏在包庇罪人，民心也会更加动摇。
“太子和二皇子不可能没考虑这一点……”林越若有所思，“打算怎么应对？难道是……”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不由得叹了口气，默默看着这荒唐的公开处决。
“有可能魂飞魄散的八名皇子公主都已经转世投胎去了。”
神梦使者淡声道：“那就审判剩下的四人吧，首先从夏鸿氏六皇子开始。”
接下来，他只字未提六皇子过去没什么罪孽，只是仔细诉说着此次被六皇子屠戮的凡俗有多少，受到波及的凡俗有多少。
林越给了申辩权之后，六皇子也并未多言，只是认罪，还顺便提到了那八人是被太子所杀。
无需说太多，以太子监国千年的威信，天下人自然也会明白这是太子的处置。
即使天下人真的认为那八名皇子公主是该死的罪人，对神皇和太子的敬畏暂时也不会有多少动摇。
六皇子按照罪孽，减去了三千四百年寿元。
不过，六皇子本就还有八千多年寿元，而且还可以随时证道超脱，减去三千多年，倒也不算什么。
接下来的七皇子、五公主也都认罪，这两人的罪孽本就不多，也就减了一两千年的寿元。
七公主被放在了最后一个。
林越也大概猜得出这神梦使者的想法。
就是因为七公主在天下间的名声本就极好，大旱之灾那年，天下人也知道是七公主种出来的果实，救了天下人很多人。
只是……
“没有功德，只有罪孽？”
林越微微挑眉，打量着站在神梦使者旁边的七公主。
她脸色冷漠，与原本温柔恬静的七公主看上去，气质完全不一样。
这就是神魂分割之后，属于恶的七公主。
按照四皇子的说法，七公主被旧日之主的意志影响，要开始屠戮凡俗的时候，这与她本性完全相悖，所以在这法门的作用下，神魂分割成了善和恶两个她。
恶的她就像是新生的另一个人，并无功德罪孽。
所以，七公主过去积攒的大功德依然在善的她那里。
而恶的她，被旧日之主意志影响之后，开始肆意屠戮凡俗，这才沾染了罪孽。
“传说七公主救济天下万民，如今看来，却是一点功德都没有？”
神梦使者冷漠道：“传闻果然大多数都虚假的，我记得这是朝廷那边宣扬出来的吧？”
林越微微皱眉。
这神梦使者或许也不知道七公主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也知道抓住机会攻击这一点，趁机动摇朝廷的威信。
太子和二皇子明知这一点，明明可以提前灭掉七公主的恶魂，可是却没这么做？
这一次，神梦使者根本不需要刻意煽动什么。
一个天下赞誉有加的公主，却名不副实，还肆意屠戮凡俗多达数百万人，这已经足以让天下人对她失望透顶乃至于憎恶了。
“给她申辩的权力。”
虽然林越没和七公主的恶魂交流过，但他还是按照二皇子说的给了她申辩权。
不过，七公主的恶魂在这公开处决上，却是始终沉默，一言不发。
说到底，无论善恶都是她。
只是恶魂是被旧日之主影响下诞生的，性子更倾向于黑暗和毁灭。
“七公主也是没有功德，只有罪孽的情况。”
神梦使者淡漠道：“既然不存在功德抵消罪孽，按照规矩，诸位若有什么想对她说的，尽管说便是，每个人都有一句话的机会，一刻之后便开始处刑，以她此时的状态，必然会魂飞魄散。”
七公主的恶魂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开始迎接天下人为她带来的暴风雨。
这一刻，不知多少人的唾骂声涌入了她的脑海。
“嗯？”
林越忽然微微一怔。
因为他发现，此时在皇族秘地幻境之中，七公主的善魂苏醒了。
他当即分出意识到皇族秘地的幻境内。
七公主的善魂明显还不稳定，刚刚被撕裂出来，很是虚弱，甚至连主动回归身躯都做不到。
她无力地靠坐在皇族秘地的一根殿柱前，脸色疲惫而苍白，意识的状态在幻境内体现得最为真实，她就像是一个因为失血过多，虚弱至极的重伤之人。
“弟弟……”
七公主眼皮半阖，勉强睁眼看着林越，有些茫然地说道：“这是哪里……我怎么感觉这么累……”
“秋禾姐，你不记得了吗？”林越勉强露出一抹笑意。
神魂撕裂，本就对记忆认知有影响，更别说屠戮凡俗是她的恶魂，她根本不知道。
“我记得我在幽州城，准备种下生长解药的果树，解决幽州的瘟疫……”
七公主紧蹙着眉头，强忍着神魂传来的剧痛，勉强回想着残存的记忆。
林越沉默下来，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
很奇妙，也很荒诞。
善恶两分，结局也完全不同。
她的善魂在这皇族秘地之中一无所知，恶魂的她却是在真实梦境的处决之中承受天下人的唾骂。
到底哪个是她呢？
“我好像睡了很久，对了……”
七公主微蹙着眉头，却是忽然笑了起来，说道：“我记得我当时在幽州城和浪屿城都种了很多解除瘟疫的果树，你还来找我了……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林越一怔。
“幽州的瘟疫解除了吗？”
七公主很是虚弱，却满眼期待地轻声道：“我还挺喜欢幽州人的，希望他们能早点好起来……唔……他们有夸我吗？”
……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杀了几百万人？那都是人命啊！”
“你还是人吗？亏我们还这么相信你！你这个骗子！”
“你这种魔头公主，就应该下地狱！”
“死吧！去死吧！”
无穷无尽的咒骂声化为暴雨，瞬间淹没了七公主恶魂的心灵。
她忽然缓缓抬起头来。
……
“秋禾姐……”
林越缓缓握住了七公主的手掌，轻声道：“别想那么多了，幽州已经没有瘟疫了……”
“那我就放心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