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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
神梦使者的声音低沉：“或许还有许多人不知道，或许真相最终会被掩埋，但今日我人族所遇到的灾祸之惨烈，实在令人心惊，我必须将真相陈述给天下人。”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就在今日，幽州、宣州、沧州……等十二州之地，超过四千万人死于非命，这是我人族数千年来最惨烈的一日。”
林越眼神冰冷。
这个神梦使者果然是一刻都等不及，迫不及待就开始公开处刑了。
他已经不想再听这神梦使者搬弄是非的废话了。
但……还能有什么办法？
即使有申辩的权力，又有多少意义呢？
“齐州，夏鸿氏七皇子于沧州城肆意屠戮，造成二百四十余万的无辜之人身死……”
“宣州，夏鸿氏十一皇子于开原城……”
“沧州，夏鸿氏十三皇子……”
神梦使者的声音响彻真实梦境，将今日发生的一切都告知了大雍的数十亿人。
根本无需添油加醋，也不需要隐瞒什么，不该知道的，他本就不知道。
而四千万这个数字，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虽然林越看不到大雍数十亿人的情况，但也能大概想象到这些凡俗是什么样的心情。
而皇子公主们也没法解释清楚，所以……结局已经注定了。
“十七弟。”
二皇子的声音响起：“虽然你能给予他们申辩权，但他们大多都已经决定在公开处刑之前就主动入轮回，至少有来世的机会，否则一旦开始处决，真实梦境束缚之下，也没法去轮回了，而且……他们也不愿在这般在公开处决上受辱。”
林越微微一怔，问道：“哪几人的罪孽会致死？”
“大部分吧。”二皇子叹了口气，传音道：“只有六弟、七弟、五妹、七妹，扣除的寿数还不至于会死。”
“只有四个能活？”林越默然。
虽然皇子公主本就在内斗，但原本也是很少会死人的。
不过，也正是因为内斗，皇子公主们只要积攒了足够的功德，足以抵消罪孽之后，大多都会出手，几乎都杀过重臣。
哪怕是除恶为主的十四皇子也一样，他与十二皇子斗了这么多年，也杀过不少重臣。
国运庇护，一旦杀之，便是罪孽。
加上这次这些皇子公主大多都杀了数百万人之多，也差不多抵得上杀一重臣的罪孽了。
这就导致……除去他，其他十二个还没证道的皇子，一下就要死去八人，直接损失大半，也不知国运会下降多少。
毕竟，皇子公主都不是一般的逆天入圣，对于人族气运的影响也很大。
“太子推算过了，国运估计会下降三成。”
二皇子传音道：“加上之前损失的，估摸着此次处决过去之后，大雍国运只能占据五成半的人族气运。”
“五成半……”林越默然。
他深吸一口气，忍不住问道：“万一下降到五成以下的话……”
“这是迟早的事情。”二皇子的声音依旧平静，“在妖族请来一缕旧日之主意志的时候，太子就已经推算出大雍国运必然会有下降到五成以下的那么一天了。”
“那……”林越不由得一怔。
太子是借助五成人族气运，才能掌握那件镇国之宝，调动天道威能，若是大雍国运低于五成的人族气运……
“太子又在问我了。”
二皇子缓缓道：“此时太子若是发动灭世，只留京州百姓，其余五十二余亿人尽数灭杀，而太子的一些手段可以让京州百姓无法参与公开处决，以此保证皇子公主们活下来，五十二亿人身死，也只会让大雍国运损失一两成，你觉得应该这么做吗？”
林越沉默了一下，传音问道：“国运低于五成的人族气运之后，大雍神阵会破吗？”
“或许会。”二皇子说道。
林越又问道：“大雍神阵破了之后，妖族大举进攻，那五十多亿人还能活吗？”
“根据太子的推算，这五十多亿人，九成九以上都能活。”二皇子说道：“妖族的目的本就不是屠杀，而是同化，估计只会杀掉人族高层。”
林越沉吟了一下，问道：“神阵破了之后，帝鸿城能保住吗？”
“我人族虽然远不及妖族实力强大，但绝对保得住帝鸿城。”二皇子平静道。
“那我明白了，难怪二哥不愿灭世。”林越轻声道：“也就是说，即使大雍国破，我们这些人……依然能活下去？”
“自然。”二皇子传音道：“太子更倾向于用五十二亿人换一个保住大雍的机会。”
“其他皇子怎么想？”林越问道。
二皇子沉吟了少许，说道：“那我就给太子一个机会吧。”
随即——
“公开处决即将到来。”
太子那淡漠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时间还来得及，就在皇族秘境中商议吧。”
在场帝鸿殿的皇子公主们，当即都有一缕意识被分出拉入了一方幻境。
幻境内仍然是一片大殿。
二十名皇子公主的意识尽数出现在此，只不过七公主的意识此时还在沉睡状态。
太子站在御台上，目光扫过众位皇子公主们，淡漠道：“此处一念即是漫长时间，我等有足够的时间商议，方才我所说的，你等可以好好考虑，到底应该怎么抉择。”
神念交流便是思维的速度。
而这方幻境似乎就是运用了这一点。
气氛一片默然。
林越看着站在旁边的七公主，她双眼紧闭，显然是意识还保持着沉睡状态。
四皇子也走过来看了一眼，随即轻声道：“七妹的神魂刚刚被撕裂，尚未稳定，但很快就会恢复的，不用担心。”
林越不由得转头看去，问道：“四皇兄知道原因？”
四皇子沉默了一下，说道：“七妹修炼过一种佛门秘术，在她被旧日之主意志同化时，她的神魂、心灵也被分割成了善恶两个人，恶的那一人被旧日之主的意志同化，善的那一人陷入自我欺骗的梦境。”
“佛门秘术？”林越喃喃一声，终于明白七公主神魂撕裂的真相了。
四皇子轻声道：“此时她体内有两个意识，已经可以算是两个人了，现在看来，善的她，意识被带到这皇族秘境里，而恶的她，意识应该还在那真实梦境之中。”
林越闻言，不由得问道：“这么说，秋禾姐若是被公开处决，只有恶的她会受罚？”
四皇子微微颔首，说道：“不过，她的神魂受损严重，在恢复之前还不足千年寿命，恶的她上了公开处决，罪孽所扣除的寿数，已经会致使魂飞魄散了。”
“居然还有这等奇术……”林越有些震撼，不过心中倒是为七公主松了口气。
这佛门奇术，也算是保护了她。
此时两人的交谈并没有避开其他人，一个个皇子公主也都听到了。
十四皇子忍不住开口道：“济王兄，那佛门奇术，我等现在修炼还来得及吗？”
显然是想要以神魂两分的代价，让另一个自己去顶罪。
其他皇子公主也都期待地看向了四皇子。
“若是有用，我自然早就交给诸位亲族了。”
四皇子摇头道：“修炼这秘术首先要修炼我佛门的菩提心到圆满，其次还得是遇到与自身观念完全相悖的情况，却又不得不做，才能被动地催发这秘术，令神魂意识分裂成两人。”
众人闻言，不由得无奈地叹息。
菩提心，就是特殊的道心，但必须长期浸染佛法，才能生出菩提真意，化为菩提心，菩提心圆满这一要求就已经很离谱了。
而观念完全相悖，又不得不做，这种情况也很难遇到。
在场之人虽然都不喜欢随意屠戮无辜之人，但杀了也就杀了，大多也称不上观念完全相悖。
这种特殊的秘术法门，其实也有出现过一些类似的。
比如人祖斩恶念，也是类似的情况，只是不会这般彻底分成两人而已。
佛门中人有大慈悲，但也会有金刚怒目，浮屠一怒时，自然与大慈悲相悖，创出这等秘术倒也正常。
一个个皇子公主都只能无奈放弃。
而二皇子则是若有所思地看了四皇子一眼，目光也扫过了三皇子。
太子也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并未多说半句，似乎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什么。
“说到这里，诸位。”
四皇子忽然转头看向了在场所有人，恳切道：“待七妹醒来，她也不会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若是可以……我希望诸位都不要告诉她真相。”
“天下人都会知晓。”七皇子开口道：“这如何瞒得住？”
“七妹向来不怎么接触外人，她府上之人我也会提前安排好。”四皇子说道。
“也罢。”
“以七妹的性子，确实不知道最好。”
“反正我等也要去轮回了，或许根本没机会再说什么了。”
一个个皇子公主都不在意地答应下来。
“也未必需要去轮回。”
太子开口道：“若是你等都同意了，我便立刻灭世，只要一息时间，大雍十八州的子民就会尽数身死，只留下京州之人，我有方法让京州之人无法参与公开处决，如此便能保下你们，国运只会损失一两成。”
皇子公主们默然不语。
死去八个皇子公主，大雍国运会下降三成以上。
毕竟证道强者不影响人族气运，而尚未合道皇子公主们，实力远超其他人族入圣，作用占比也极大，可以说是一个顶十个都不止。
而屠戮五十二亿人，只下降一两成国运。
但……
就为了这一两成国运，让五十二亿人身死，哪怕放眼整个人族历史上，也从未出现过如此恐怖的灾难。
哪怕是魔道，也不是所有人都漠视生命，更别说此时要公开处决的皇子公主之中，根本没有一个是前世出身魔道的。
“太子，不必了。”
十四皇子低沉道：“以我今生的元神和境界，即使重新投胎，只要能接触修行，将来就有望重回巅峰，但为了保自己的命，主动屠戮五十二亿人，我的道心会崩溃的。”
“罢了，我虽不是修佛之人，但也见不得这般屠戮无辜之人。”
“五十二亿人死，我不在意，但这份因果太大了，我不想背负，来生再说吧。”
“不过是重新轮回罢了，没必要。”
“太子言重了，我前世本就不在意生死，这一世就更不会在意了。”
一个个皇子公主都纷纷摇头开口。
太子虽然无法干涉轮回，但也是可以监察的，至少能知道他们会投胎转世成为什么人，将来再接引修行便是。
即使大雍神阵破了，这五十二亿人都不会死，但为了自己活命就杀光？
他们终究都是人，而不是没有心的石头。
二皇子唇角泛起一丝笑意，看向了太子，说道：“太子，我说得可有错？”
他敢给太子这个机会，愿意听其他人的建议，自然是因为他了解其他人的心。
“不出所料，果真愚蠢。”太子缓缓摇头。
他又说道：“你等自行了断，入轮回去吧，若是不魂飞魄散，还在这方天地的轮回之中，至少还能保留一点气运。”
天才，也是会影响人族气运的，这些皇子公主投胎之后，也就相当于是潜在的天才，依然有望重回巅峰。
虽然绝大部分气运都会流失，但能保留一点是一点。
“太子。”
十四皇子拱手道：“在这皇族秘境的时间还多，让我等告个别，喝几杯酒水。”
太子面无表情，并未多说。
还好在这幻境之中，与现实也相差无几，酒水也一样存在，虽然无法真正喝酒，但也已经足够。
这世间多的是遗憾，修行强者也无法挽留太多。
即使让时间近乎停滞，也终究会迎来结局。
“生死不过一场梦。”
二皇子看着准备去轮回的几人，轻声道：“我知诸位都不是畏惧生死之人，此生与诸位有此缘分，轮回不止，今后我等必有再相见之日。”
几杯酒水，几句告别，而后便是分离。
“诸位，告辞。”
生死早已看淡，没有太多言语，八位皇子公主便纷纷消失在幻境之中，显然是自行了断，元神进入轮回去了。
隐约间，林越听到与国运相连的天武神鼎发出了悠长的呜鸣声。
似乎在为国运悲鸣，又像是在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