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二日这天,恒国公府张灯结彩,极为热闹,偌大的府邸都多了几分喜庆之意。
清湖居内,足足十几名侍女围着林越,有的在一旁仔细梳头,有的忙着整理发冠,有的帮忙穿戴新郎官的袍服,有的帮忙递来装饰。
林越坐在镜前,也只能任由她们收拾。
内穿的单衣很容易穿上,而外穿的红色新郎袍服就很复杂了,一堆绳结穿来绕去的,还有那一个个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的装饰,他不会也懒得弄,就只能让婢女们帮忙收拾了。
还有婢女想帮他涂脂抹粉的,他自然是拒绝了。
正常来说,皇子成婚应该是向神皇陛下请示,走个流程,在大婚当天,王妃会穿上嫁衣被护送到皇子的府邸,再举办大婚。
但林越还没有承认皇子身份,也尚未建府,所以也只能在恒国公府上正常成婚了。
正好他也不在意那些繁文缛节,更倾向于前世的观念。
名义上成婚就够了,那些礼节性的规矩能省就省。
反正,这场联姻的目的,也是为了在将来让帝鸿城知晓——十七皇子与恒国公府联姻了。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为了延续血脉。
夏鸿氏皇子的血脉如此精纯,后代潜力定然不俗,自然是壮大家族的不二之选。
待林越收拾完了,一袭红袍站起身来,看了看镜中的自己。
打量了几眼,忽然发现百里凤至默不作声地站在身后看着他,不由得笑道:“爱将,公子好看吗?”
百里凤至微微颔首。
“看到我娶她人为妻,爱将可有吃醋?”林越笑吟吟地问道。
“……公子想多了。”百里凤至有些无言以对,跟他待久了,她也知道吃醋这个词的意思了。
“那你还是吃一下吧,不然公子要难受了。”
林越忽然笑道:“对了,今天晚上你要在洞房里护卫吗?”
“末将在洞房门外守着就行。”百里凤至平静道。
“你都不肯在屋内看着,你是不是暗恋公子我?”
“……那末将就守在洞房里。”
“那你不怕听到奇奇怪怪的声音吗?”
“……职责所在。”
“佩服。”
“……”
……
“一拜天地!”
礼生高昂的提唱声响彻湖心岛上空。
恒国公府占地极广,几乎不逊色于诸位皇子的王府,前代恒国公更是以大神通挪移了一片极大的湖泊到府邸内,以水石山林环绕,园林景色堪称一绝。
穿过蜿蜒的拱桥,就是一座精心修缮后的湖心岛屿。
这湖心岛屿本就是恒国公用于招待贵客的地方,今日乃是祁家大小姐大婚之时,自然也是在此举办。
湖心岛上早已张灯结彩,一座座高阁亭台错落有致,在姹紫嫣红的花林掩映下更显得清雅。
每一座楼阁亭台都以奇异精妙的布局,坐落在不同的位置。
凡俗婚宴皆是三五成群,觥筹交错,高高在上的恒国公也不例外,一座座楼阁亭台的分布,与凡人的排座席位也没什么区别。
那些地位较低者,安排在一亭足矣。
而地位高的大人物,则是以湖心岛上的高阁楼台招待。
此次婚宴,恒国公也邀请了不少人,不过地位最低也是府内客卿长老的晚辈,要么就是帝鸿城某些权贵侯府的嫡系人物。
至于高阁之上的那些人,就更加了不得了。
不是当朝重臣权贵的顶层,就是三教圣地之中位高权重的大修行者,任何一位都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湖心岛上最高的玄光阁上,恒国公与几位大人物随意谈笑着。
“祁公,你这突然嫁女儿,到底是为何?莫非真的是两月前觉醒的那位皇子?”
“木悦?我大雍的豪门望族之中虽然有木姓,但木氏一族早已式微,也没听说祁公与之有来往?”
恒国公含笑着敷衍道:“不好说,不好说,今后你们就知道了。”
楼阁上的大人物们对于此次成婚的‘木悦’公子,还是有一定猜测的,只是不确定。
至于其他分布在各个亭台的权贵子弟等地位低些的,明显就不清楚了。
“言小侯爷,听闻这次与祁家大小姐婚配之人,乃是祁公故人之子?不知这消息是真是假?”
“故人之子,指腹为婚,此乃祁公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也是,若是背景通天,何必如此?祁公当真守信重义,令人佩服。”
“这木悦都这般年纪了,修为也不过五行天关,如此平庸的天资,也没什么背景,居然能娶到祁家大小姐,也算是福气了。”
“祁家大小姐也是天仙般的人物,不比三教圣地的真传弟子差,有些可惜了……”
“不过,还是要交好这木悦,祁公并非让其做赘婿,而是将祁家大小姐下嫁,可见祁公还是重视此人的。”
一道道或平静、或艳羡、或不屑、或淡漠的目光,从各个亭台之中投向那湖心岛中央正在拜天地的林越,而新娘子穿着大红嫁衣,戴着红盖头,看不到面容。
其中一座最靠近楼阁的紫檐八角亭内。
一个锦衣玉带的紫袍公子坐在桌后,眼神阴郁地看着场中的林越和新娘子。
“五弟,别看了。”
另一个锦衣公子说道:“父亲当初虽说要替你和祁家大小姐说亲,但毕竟还没成,恒国公从不党附,只与那些同样骑墙的中立派走得近,而我明远侯府,毕竟与八皇子走的太近了。”
那紫袍公子哼了声,低声道:“只是不甘罢了,我廖远霆居然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横刀夺爱……”
明远侯府的其他几人当即劝慰起来,虽然这亭内布置了结界,但也不好在大婚之日说人坏话。
紫袍公子不断地喝着酒,双眸则是死死地盯着蒙着红盖头的新娘子。
“心宫,祁家大小姐一定是传说中的心宫弟子!心宫之主可是最神秘的二皇子,心宫选择成员的条件苛刻无比,祁家居然就有这么一个现成的,我若能娶了祁家大小姐,定能得到八皇子的重用,但现在……”
名为不甘的怒火在他的心中疯狂燃烧。
在场众多宾客之中,祁家大小姐的倾慕者也有一些,但大多也只是无奈地喝闷酒,顶多对突然冒出来的新郎官不爽罢了。
不多时,仪式到了最后一步。
“送入洞房!”
随着礼生高亢的唱声响起,林越便牵着祁家大小姐微凉的素手,在一群丫鬟的簇拥下,穿过了湖心岛长长的拱桥,往清湖居的新房走去。
过了一片松石园林,百里凤至如影随形地跟了过来。
“怎么在这?”
林越咳嗽一声,看了一眼百里凤至,说道:“今日宾客之中大人物还挺多,你不躲躲?”
“没事了。”百里凤至摇摇头,“即使是大修行者当面也无妨。”
他们俩说的,是百里凤至有可能会被大修行者认出另一半非人族的本质。
不过,随着百里凤至炼化火凤魂魄之后,她似乎也觉醒了越来越多的奇异能力,修为也在以可怕的速度疯狂攀升。
以她的境界,再加上火凤之血,几个月时间拔升到四象天关巅峰也毫无难度。
“大小姐,这些天一直没见面,也没空和你介绍。”
林越看了一眼手中牵着的新娘子,随意说道:“这位是我的心腹爱将,如果你找不到我了,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她。”
“见过夫人。”百里凤至拱手道。
过了好一会儿,红盖头下才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是……夫君……”
林越微微挑眉。
虽然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祁家大小姐的性格明显变了许多,仿佛一个没见过生人的社恐。
这人皇传承的心相法门还真是够离谱,一个月不到又换了种性格是吧?
又或是多重人格?
按照这位祁家大小姐的秘密来看,应该是多重人格吧……
精神病真可怕……
还好,这位大小姐的秘密之中,也提供了解决这个局面的方法,林越已有所猜测。
恒国公府太大,即使众人步伐不慢,也走了好一会儿,才来到清湖居的新房。
“姑爷,送到这里即可。”
大小姐的随身丫鬟恭敬道:“您要等到天黑了才能入洞房。”
“我知道。”林越松开祁家大小姐,随意道:“要我先回去陪客人们喝酒是吧?”
他也不多说,便慢慢悠悠地往回走了。
丫鬟们留了下来,百里凤至则是跟了上来。
“爱将。”
林越咳嗽了两声,说道:“方才有不少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太友善呢,我一个个都注意到了,我这人记仇,所以呢,对这些人,等会儿我是一杯酒都不会敬的。”
“以公子您的尊贵,在场宾客本就没几个配让您亲自敬酒。”百里凤至说道:“公子不想敬就不敬,反正恒国公会站在您这边。”
“那倒也不必,我本来也没什么好高贵的,不在意这些。”
林越笑了笑,说道:“恒国公请来的这些宾客,有不少都是未曾归顺任何皇子党派的骑墙派,恒国公也是在给我机会结识这些人,至少也先眼熟一番,将来我封王之时,或许也有机会得到这些人的支持。”
尽管他现在是伪装身份,但也是一个逐个认识的机会,而且那些大人物们也都心中有所猜测。
这个世界固然是伟力归于己身,但只要还没脱离群体,哪怕是神皇也不可能不需要手下,否则还要什么朝廷官员呢?
“嗖!”
就在这时,一缕绚烂的三色流光从恒国公府大门的方向,陡然划破天空,径直飞向了湖心岛。
“最高品的入府拜帖?”
林越抬眼望去,不由得微微挑眉,顿时明白了:“看来有贵客?”
至少是朝中二品大员的拜帖入府,才会出现流光破空的景象,这是恒国公府的府邸阵法力量造成的。
而方才那流光呈现三色,就必然是至少与国公同一层次的大人物拜帖,才会如此。
会是何人呢?
林越让百里凤至留在清湖居,便催动风元,独自回到了湖心岛。
湖心岛上的宾客并未发生变化,方才送了拜帖的贵客似乎还没进到府邸来。
林越按照婚宴规矩,先上了玄光阁,准备去敬祁家大小姐的父母,也即是恒国公以及其正室。
不过,上了玄光阁才发现,恒国公已经不在阁内了,只有祁公正室,以及一位童颜鹤发的道袍老者,一位魁梧的白发中年男子。
“有贵客来,夫君去府门前迎接了。”
祁公夫人开口解释了一句,对林越微笑道:“不用在意,我带着你认人,你就先敬我们吧。”
林越知道,祁公已经告诉过这位大夫人他是皇子了,否则这位冷漠出名的岳母,态度又岂会这么好?
他咳嗽一声,也不多问,大夫人的随身侍女当即走上前来,帮忙斟酒。
待林越拿起酒杯,大夫人便介绍起了那位童颜鹤发的道袍老者,说道:“这位是天一道门的掌教真人,天元子。”
天一道门,道家圣地之一。
也是唯一处于中立的道家圣地。
“见过真人。”林越当即端起酒杯敬酒。
天元子笑呵呵地说道:“老道很多年不喝酒了,只能以茶代水。”
林越微微摇头,表示无妨。
待酒水喝完,天元子很自然地问了一句:“不知木悦公子是从何处来的?可是凉州?”
林越知道对方已经在猜测了,也不隐瞒,直言道:“不错。”
天元子恍然一笑。
那魁梧的白发中年男子也露出一抹讶色。
显然两人也都更加确定了。
大夫人继续介绍起了那魁梧的白发中年男子,“这位是人祖殿内殿大长老,袁无极。”
人祖殿内殿?
林越眼睛微微一亮。
“之前只听武奴说你的武道天赋很高,但不肯和我介绍你是何人。”
袁无极对林越露出一抹笑容,“现在我才明白他怎么神神秘秘的,听说你要进人祖殿?很好,若是要追求武道至境,不来人祖殿怎么能行?”
林越敬完这两人,便在大夫人的引领下,开始依次敬其他楼阁内的人。
而恒国公却是还没有回来。
待林越敬完楼阁内的大人物之后,这才开始敬那些亭内的权贵子弟。
首先,是那座最靠近阁楼区域的紫檐八角亭,其中可见数名锦衣公子。
大夫人记忆力惊人,看了一眼八角亭的几人,立刻对林越介绍道:“这是明远侯府的四位公子。”
随即,林越又听到一道大夫人的神念传音:
“明远侯府与八皇子走得很近,前一阵明远侯还来替其第五子求亲,想要娶挽秋,但被夫君拒绝了,你无需在意他们。”
林越微微挑眉,开口道:“那就不敬了。”
方才诸多目光之中,就属这凉亭内的一个紫袍公子最恨他。
但没听说祁家大小姐有什么特别痴情的追求者,对方如此恨他,也让他有些疑惑。
正好借机试试。
大夫人愕然,但也没在意。
一个注定不可能成为盟友的明远侯罢了。
况且,明远侯本人都没来参加婚宴,只是让几个儿子过来,其态度可想而知。
而紫檐八角亭下,明远侯府的四名公子却是脸色微变。
因为林越是直接开口说的,他们自然不可能听不清。
如此不给面子?
“大哥,二哥,三哥,都坐下吧。”
那紫袍玉带的男子则是神色平静,只是绵中带刺地说道:“不用在意,当初我特意来恒国公府求亲,还差点成功,木悦公子心里不快也是正常的,也难怪如此敌对咱们明远侯府,毕竟木悦公子又不是赘婿,还是有这个地位的。”
他这番话看似平淡,处处为这位新郎官着想,但实际上讽刺意味明显极了。
而林越也不在意。
不就是想说他住在祁家府上,连娶亲都得留在祁家,一个有如赘婿般的人,居然因为这事和明远侯府敌对了,也不知道掂量掂量自己?
还挺会说话,不像纨绔公子。
但却如此莫名其妙地恨他,看来真有可能是别有原因。
林越收敛心思,继续让大夫人带着敬酒。
虽然场上有不少宾客,都因为方才明远侯公子的那番话,眼神对他有了一丝似有若无的嘲弄,但他也不在意。
连他身份都未曾怀疑的权贵子弟,说明要么家族不够强大,连民间皇子入京的消息都没有得到,要么不受家族重视,家族连这种消息都不提前交代。
这种人又有什么可结识的?
正好再筛选一遍。
所以,没什么可在意的。
“承王殿下到——”
就在这时,一个宣唱声陡然传来,响彻整个湖心岛。
承王?
林越眼神微寒,十二皇子怎么会来?
紧接着——
“震王殿下到——”
“永宁公主到——”
“宣王殿下到——”
这一刻,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眼神中尽是难以置信之色。
不就是恒国公一个女儿的婚宴吗?连郡王都没人会来,怎么会一下来四位高高在上的皇子公主?
林越则是微微皱眉。
震王,十四皇子,神霄派大人物转世。
永宁公主,也即是二公主,贪天门也说过,二公主必然是幻魔始祖转世。
至于宣王……
乃是五皇子,疑似是初代血魔始祖转世!
也即是那万灵炼血玉的创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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