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好怀念在穷奇山的日子,和王龙客在一起,她想,再见见他也好……
予玦看着冰儿眼中的泪水,眸光中带着嘲讽,她离开五年,就当真忘了,杀手,是不能存有一丝情感的!
否则,下场就像她这样,若不是叶祺救她,她早已死在洛阳。
“冰儿,你放心不下什么?”予玦故意问道。
冰儿惊慌摇头,“没有!师父,我没有!我不敢……”
“不,你很想一个人是不是?想见他是不是?”
冰儿更加害怕,她靠着铁笼,抓着栅栏,哭叫:“师父我没有!求求你不要,你不要伤害他!我愿一人承担,是我的错!”
九清宫不允许有感情存在,尤其是亲情,还有爱情……
“哈哈哈哈,你放心,他很快,就会来陪你的。”予玦刻意笑,他说中了她心底最害怕的事。
她不怕受伤,甚至不怕死,可当她爱上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受一丝伤害,都会让她害怕到极致。
“不要!师父!”冰儿哭的嘶哑。
她嘶叫的同时,大殿门口出现了一道白色身影,像阳光一样耀眼。
叶祺面露惊诧,外面重重防守,竟还有人能闯进来?!
他拔刀向那人攻去,正好那人也向里面走来,兵刃相接,一把玄铁扇划破长空,快到让人看不清它的速度。
叶祺险险躲过,刀向王龙客迎面砍下去,却听予玦大喝,“住手!”
叶祺收手退下,看着王龙客,眼中盈着一抹不明的敌意。
予玦嘴角噙笑,看着王龙客一步步走近来,他有些惊讶,受了那么重的伤,他竟然还能轻而易举的找到这里,一层层冲破外面的防守,直捣黄龙。
王龙客的眼神一直很平静,直到看见笼子里,冰儿浑身是伤,身体虚弱的样子,那一刻,他眼中迸发出嗜血的杀意。
“放了她!”王龙客对予玦道。
叶祺和冰儿都是一愣,冰儿想要跟予玦求情,却伤的太重,支撑不起自己的身体。
予玦淡笑不语,挥了挥手,竟是要叶祺放了冰儿。
叶祺心中一面高兴予玦肯放过冰儿,一面对王龙客更加敌视。
他不懂予玦的心思,他跪着苦苦求了他这么久,他都不肯放过冰儿,而王龙客一句话便让他放了冰儿。
铁笼被放下,王龙客等不及让人打开笼子,挥扇就划破了笼锁,立刻将冰儿抱了出来,半蹲在地上,将她放在自己怀中。
他如获至宝,只是看着她浑身的伤,心痛到极致。
“你怎么会来?快……走啊!”冰儿担心,忍着痛道。
予玦武功奇高,她怎么不了解,王龙客闯九清宫,予玦定然不会放过他的!
王龙客嘴角微扬,“别怕,好好睡一觉,醒来就不必担心了。”
他说罢伸手在她身上轻抚过,冰儿张了张口,顿觉睡意朦胧,不一会儿便闭上了眼。
予玦安静的看着面前模糊的景象,大笑,“哈哈哈哈!果真是郎情妾意!”
王龙客好似没有听出他话中的讥讽,抬头对上予玦,嘴角勾起锋利的弧度,“还要多谢你手下留情,叔、父!”
叶祺身躯一震,看了看予玦,再看向王龙客,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予玦双手紧握,太阳穴膨胀起来,嘴角弧度更大。
他从王龙客踏进的时候就料到,他早已猜出了他的身份。
“多年不见,我以为安王府的第一高手,已经不记得,我这个本应死了多年的老头子了!”予玦的笑声中带着阵阵寒意,让人不自觉的颤抖。
王龙客抱紧了冰儿,手轻抚过她的脸,眼中满是疼惜,对上予玦却十分冰冷,“叔父当年未死,始终忘不了仇恨,于是建立九清宫,为报仇而不择手段。”
还是第一谋士的他,怎会不清晰的记得九清宫这个名字,九清宫与安禄山是死敌,只不过安禄山的防守严密,九清宫一个小小门派,根本很难得手。
可这两年来,随着安氏的谋反,九清宫也找到了空隙,抓到了一举屠杀安家的机会。
予玦看着王龙客那风轻云淡的样子,恨不得撕碎他那副面孔来泄恨,当年安氏杀了他全家!
虽说与王龙客无关,他也极力求情了,可他却仍然做了安禄山的心腹!
王龙客看着予玦,他黑帽遮面,恐怕是因为当年留下了疤痕。
予玦当年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心慈手软,饶恕了一些人,结果酿成大错,安禄山一怒之下命人杀他全家。
还有他唯一的女儿,尚年幼的冰清。
“不择手段?我的女儿!死……死在安禄山的手里!”予玦提起冰清,声音都气的颤抖。
他猛然掀起黑帽,他左眼上绑着黑布,一道狰狞的疤痕斜躺在他脸上,甚至穿过了另一只眼睛,仿佛一条深邃的沟壑,整张脸恐怖的让人不敢直视。
王龙客睁大了眼,眼中盈着一抹异色。
予玦大步走到他面前,他半蹲着,予玦便显得高大许多,他痛怒,冲他嘶吼道:“我不过是一时手软,他安禄山便杀了我全家!不念丝毫旧情,不念我为他做事多年!!!!!”
“不屠他满门,我如何能面对家人?!面对我的女儿,我的冰清……”予玦怒气冲天,说到冰清的名字,却陡然哽咽。
王龙客眸色更深,他不信予玦是装出来的,可他也不信他不知道……
眼光往下一扫,见到予玦面对着他,却站在离他一步之外,他顿时明白了什么。
他抱着冰儿站起身,眼光极其认真的盯着予玦,轻轻唤道:“叔父。”
予玦猛地转过身去,竟没有与他相对,而他从侧面看去,予玦的一只眼睛毁了,而另一只眼睛……
他看不清!
他甚至只能听呻吟辨认他所在的位置,他看不清事物!
王龙客印证了心中的猜想,予玦的眼睛看不清,所以他不知道冰儿就是……
“当年之事,我无法挽救,只是叔父,你不该再连累无辜的人。”王龙客语气中带着沉痛。
予玦的复仇,九清宫的建立,无数杀手前仆后继的刺杀,不论是刺杀的人,还有被杀的人,都无端失去了生命。
而他也在这么多年的沉浮中明白,人的性命,多么珍贵。
尤其是在他见到冰儿的时候,才明白,她何其无辜。
当年他冒死瞒着安禄山救下冰清,他以为予玦已死,便将她放在一户普通人家,他以为隐姓埋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可当他再次去到那个小村庄的时候,那里已经被夷为平地。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他的表妹,冰清的消息。
直到见到行刺安禄山的冰儿,他在她昏迷的时候替她上药,她背后的桃花印记,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知道她是九清宫的人,也想到她在他亲生父亲的身边,总不至于太过难受,所以他能做的,就是放了她。
可他万万没想到,她失去了原来所有的记忆,予玦也根本没有认出她来,让她做了一个冷血无情的杀手。
她冰雪聪明,天真无邪,本该拥有和美清明的一生。
予玦没有遮掩的那一只眼睛变得血红,筋脉贲张,恨不得将眼前所有事物狠狠撕碎,“无辜的人?!我的女儿又何其无辜?!她那么小,那么可爱……哈哈哈哈……”
予玦笑得悲凉,脑海中浮现出小女孩的样子,笑容纯真,一双眼睛闪亮,额际戴着冷月银饰。
王龙客抱着冰儿后退一步,看着予玦癫狂的模样,“叔父,其实冰清,并没有死……”
予玦脸色大变,双手向前一抓,没有抓到王龙客,却胡乱的挥舞着手臂,叶祺刚好一上前,予玦便掐住了叶祺的脖子,错将他当成王龙客,恨恨问道:“你说什么!?你骗我是不是?!我的女儿没有死!她在哪里?!在哪里啊?!!!”
叶祺呼吸困难,脸色通红的看着王龙客,王龙客脚步一直后退,轻声道:“当年我救下了冰清,她没有死,你若不信,便去找她吧,你口口声声说爱女儿,却从来没去找过她。仇恨蒙蔽了你的心,你早已不关心她是否活着,你只活在你的仇恨中,不可自拔!”
予玦渐渐放松了手,叶祺得以喘息,看向王龙客的眼神却极为复杂。
他明明是在说谎,予玦却相信了他!
叶祺看着予玦疯疯癫癫的,满地转着圈,嘴里不断念着,“我的女儿,哈哈哈哈!你没死!冰清,冰清!”
……
“慢着!”叶祺拦下欲带走冰儿的王龙客。
“你在骗宫主,他的女儿若还活着,不可能现在都不出现!”
王龙客转身打量他一眼,“信与不信在你,若你愿告诉他真相便告诉他吧。”
“你!”叶祺咬牙,就算他再不服也不得不承认,王龙客就算骗了予玦,也给了予玦活下去的希望。
予玦已经杀了安氏一族,没有了仇恨的支撑,他会活不下去!
而如今有了寻找女儿的一丝希望,他总会支撑着自己活下去!
叶祺的目光落在他怀中,冰儿的身上,狠厉和杀意都在这一刻变得柔和,在叶祺心中,时间好像静止了一样。
他看着冰儿,从前在九清宫的时候,她从来没有睡的像现在这么安稳过,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好好照顾她!”叶祺看着王龙客,缓缓说道,态度十分诚恳,随后转身回去。
王龙客嘴角一挑,点了点冰儿的鼻头,笑道:“看来惦记你的人还不少!”
冰儿的眼睛忍不住眨动了一下,她以为王龙客没有看见。
【十三】
王龙客抱着冰儿走了一段路,手臂隐隐有麻木的感觉,他额头滴下薄汗。
冰儿再想装睡也装不下去了,可他就不给她解穴!
虽然她早就醒了,她不想嘲笑他的点穴手法,根本不能让她沉睡……
“快放我下来!”感觉到王龙客的手臂颤抖,冰儿忍不住先睁眼,开口道。
王龙客挑眉,“醒了?”
冰儿撇嘴,“我不信你不知道。”我早就醒了!
王龙客将她放了下来,自己坐在一旁歇息着,冰儿连忙跟上,握着他的手,“疼不疼啊?”
抱着她走了这么一大段路,虽然她很想承认自己伤的重,而且她也轻。
但是他的手,更令她担心!
冰儿露出担忧的神色,不停的替他揉着胳膊,王龙客看着她有些笨拙的动作,将她拉到身边坐下,挑起她下颌,“什么时候醒的?听到了多少?”
冰儿讪讪低头,小声嘀咕,“听到你骗我师父!”
“还有呢?”
“听到叶祺让你照顾我。”
“然后呢?”
“……”
冰儿拍掉他的手,她发誓,真的只听到这些了!
虽然她很不耻他欺骗予玦,从而趁机逃离的做法。
王龙客微笑看着她,既然她没有听到,他就不用告诉她,过去所发生的一切,他只想让她,拥有将来。
冰儿赌气似的扭头看一边,王龙客却再次伸手将她的脸转过来面对他,戏谑道:“我又救了你,你要不要……”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见冰儿专注他的话,才缓缓道:“以身相许!”
冰儿羞赧,想要低头却被他强迫着对视,眼底的情绪尽收他眼底。
王龙客缓缓低下头,午后的阳光倾泻在他的身上,散发出温暖柔和的光,冰儿感觉到唇上温热的触感,缓缓闭上眼睛。
她在与他纠缠之时,细如蚊呐的声音低道:“我愿以身相许,与君以心相依…234.第234章伤愈初见
林钰养伤的日子里再没见到君宸,时间过的快,她的身体恢复速度也出奇的快,不多时已经能在沐雪园里蹦蹦跳跳了。
南宫忆觉得林钰最近十分聒噪,因为她总会时不时的出现在他面前问上一大堆问题。
比如,“奸商,最近皇上在干嘛?”
“奸商,我的伤好了,你有没有给他说啊?”
“奸商,你说他怎么还不来看我啊?”
“……”
诸如此类,南宫忆简直怀疑林钰伤好了脑袋丢了,不然怎么这么傻逼?
终于,他怒不可遏,拍案而起,朝她吼道:“他就是不来看你能怎么样?你嘚啵嘚啵没完了他也不来看你!就是想不起你!”
聒噪的林钰霎时安静了下来,南宫忆不意发现自己冷场了。
回想一下,自己刚才说的话真的好过分啊!
虽然林钰这货是个女人的身子男人的心,但他也毒嘴也有些过了。
林钰不清楚,他还能不清楚嘛?
自打林钰重伤开始,君宸那边的麻烦也是接踵而至,蒋涛案要定,朝堂动乱要平,一天十二个时辰恨不得拆成二十四个时辰来用都嫌不够!
可他还是偶尔差人来问,只不过不许向林钰提起罢了,怕这家伙侍宠生娇!
君宸说了,女扮男装这笔账还没跟她算呢!
林钰捧着下巴想了许久,忽然问了南宫忆一句话,“奸商,你说,我现在是不是特别拖累他?”
南宫忆风骚的摇着扇子,嗤笑道:“你知道就好。”
也不知是哪个不长心眼的,四处散播谣言,说君宸和林钰断袖情深。
加之君宸之前对林钰的种种,难免佐证了这些小道消息的蔓延。
这不,现在谣言成灾了。
文武百官还有上奏弹劾林钰,顺带巴拉巴拉到君宸现在还没有子嗣的问题上去了。
“奸商,你说,我是不是该离开了?”
听到这句话,南宫忆一口茶险些喷出老远,还好及时瞥到门口的衣角,他强硬咽下,不自然的问林钰,“你想好了吗?”
林钰脸上无喜无悲,声音轻柔,听起来竟别有几分韵味,不似她往日像男子那般粗嘎。
“我想好了,我要离开这里,离开他。”
南宫忆反复给她眨眼提醒她,还刻意加重了嗓音,“你真想好了?!其实你可以再想想…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