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望着“巴克达诺”号逐渐驶近。为了不激起巨浪,“巴克达诺”号放慢速度缓缓接近竹筏,来到竹筏附近时,放下了一只小船,小船上的人划桨靠到竹筏边。
这时,毕肖普在竹筏上一直注意地望着这一切。
“那个穿白衣服的家伙是干什么的?”
这是一位护士。收到智利电台告警电报的巴黎电台发报说“塔希提?努依”号上有一名伤员。毕肖普为此十分恼火。经过身体检查之后,全体乘员都被送到“巴克达诺”号上休息。休息片刻之后,毕肖普提出:
“我要求把竹筏拖到胡安?费尔南德斯群岛。”
“我已接到了指示。”智利舰长回答说。
然后,“塔希提?努依”号的全体乘员又回到竹筏上,护卫舰用绳子拖着竹筏,并给竹筏系了一条安全带。“巴克达诺”号在不适于航行的气候条件下拖着竹筏缓慢前进。“巴克达诺”号的巡航速度为每小时13海里,如果把航速降到每小时6海里,军舰虽可平稳前进,但“塔希提?努依”号竹筏的头部便要沉入水下3米,舱室也将被淹没一半。
为了不惜一切代价挽救竹筏,智利舰长把航速降到每小时3海里。以这种速度航行,护卫舰的尾舵几乎不起作用。“巴克达诺”号舰长将情况用无线电报告了智利海军部。因为以每小时3海里的速度拖航,到达胡安?费尔南德斯群岛大约需要一个星期。如果竹筏和拖船都不出别的问题,军舰上的燃料是足够使用的。智利海军部回电说,这种做法太危险,拖航付出的代价太大,应扔掉竹筏,将全体乘员接到军舰上。与此同时,智利海军部也向巴黎发了电报,询问法国政府是否同意承担这种毫无实际意义的拖航费用。法国政府回答说:不付这笔费用。
毕肖普得知这一情况后,立即派人通知舰长,说他本人愿付这笔费用,在到达目的地以前抛弃竹筏他是绝对不能同意的。
“那好吧。”智利舰长这样回答。
舰长不愿被人说成是惧怕危险而放弃拖航。于是,这种不合理的拖航又继续下去。5月24日上午10时,拖竹筏的缆绳断了。
这里需要加以说明的是,关于拖航的情况有两种不同的说法,一是毕肖普本人的叙述,二是米歇尔?布伦1959年在巴黎出版的《“塔希提?努依”号的悲惨命运》一书中的叙述。
据毕肖普说,“巴克达诺”号在更换新缆绳时,过于靠近竹筏,因而撞在竹筏上,严重损坏了缆绳和竹筏的筏面。竹竿被撞裂,一根根被海水冲走。从这时开始,竹筏就处于逐渐解体的状态中,因此才考虑放弃竹筏的。他把航行失败的原因归之于“巴克达诺”号的驾驶不良。
米歇尔?布伦的记述则完全不同。他说实际上不是拖竹筏的缆绳断了,而是系缆绳的滑轮脱节,缆绳还由竹筏上的安全带拉着。“巴克达诺”号看到竹筏上发出停止的信号时立即停止了前进,竹筏上的人们重新拴牢了拖缆,并在竹筏下面又捆上一道绳子,以防竹竿散失。5月24日12时,即事故发生之后两小时,拖航又继续进行。
除了毕肖普之外,根本没有人说过“巴克达诺”号撞上了竹筏。
5月25日,海上狂风大作,波涛汹涌,以每小时2.5海里的速度拖航已显得十分荒唐。“塔希提?努依”号竹筏上大大小小的竹竿一根根相继散失。5月26日上午8时25分,拖竹筏的缆绳又断了,此时海上风浪很大,已无法再系缆绳拖航了。
“巴克达诺”号的水手们表现了无比的勇敢和机智,把竹筏上的人和食品完全转移到护卫舰上。这项工作用了7个多小时才算完成。从此“巴克达诺”号就以正常速度开始航行。下午3点30分,“塔希提?努依”号的残骸已远远离开“巴克达诺”号护卫舰。
毕肖普等人在瓦尔帕莱索作为凯旋归来的英雄受到热烈欢迎,人们没有把他们当做死里逃生的遇难者。性情急躁的毕肖普此时也激动得热泪盈眶。他说:“20年前,我在戛纳也曾受到过这样的欢迎。”那时,他是和布列塔尼的朋友塔蒂布埃乘双联独木舟“卡米洛阿”号从塔希提到达戛纳的。
胜利的欢呼声过后,毕肖普住进了医院。他为自己的身体不佳恼火,因为他正在写“塔希提?努依”号横渡太平洋的故事,而医生却诊断他患了急性肺炎。
他的队员们常来看望这位竹筏航海队长。一天,他们兴奋地告诉他一个好消息。
“康塞普西翁造船厂要送给我们一只船,供我们返回塔希提岛之用,这是他们无偿赠送给您的。”
康塞普西翁位于瓦尔帕莱索以南,是一个以造船业著称的小海港。毕肖普一听到“船”这个字,立即从病床上坐起来,问道:“是什么样的船?”
“一条木帆船。造这种船是他们的专长。”
“那么,你们是同意乘这只船返回塔希提的了?莫非你们疯了?还是有意识地想败坏我的名声?”
毕肖普需要的是竹筏,而不是什么船。他的太平洋航行以竹筏开始,也一定要用竹筏来结束。如果康塞普西翁造船厂不愿为他造竹筏,他就不去理睬他们。
造船厂的工程师和工人们坚持要帮助这些横渡太平洋的勇士们,同意为他们造一只木筏。这第二只木筏命名为“塔希提?努依”2号。阿兰?布伦主管造筏事宜,而毕肖普则出院著书。
若不是智利不产竹子,毕肖普一定会要求造竹筏的。虽然有“塔希提?努依”号在海上解体之鉴,但他并未吸取这次失败的教训。在没有竹子的情况下,这次造筏只好改用木料。索尔?海尔达尔造的“康铁基”号,用的是古代印第安人造木筏时使用的轻木,这种木材浮力大。现在,如果再派人到亦道山区去砍伐粗大的轻木,不但困难重重,而且又旷日持久,耗资太大,并且毕肖普也不想模仿海尔达尔。这只“塔希提?努依”2号的筏面使用了柏树的树干。柏木密度大,浮力比其他木材小,但它却有组织紧密、不易被水浸透的优点。
“塔希提?努依”2号的筏面与“塔希提?努依”号无大差别,长12米,宽4.2米。筏面有两个桅杆,桅杆上挂有一个三角前帆、一个主帆和一个辅帆。像“塔希提?努依”号一样,筏面上也有一个供航海者休息用的舱室。在造筏过程中,毕肖普曾举行过一次记者招待会,他说:
“这是一只没有尾舵的木筏,用加拉可以完全代替尾舵。”
木筏前部有6块板,后部有14块板,而在木筏造成之后,他还是加了一个尾舵。毕肖普解释说:
“虽然如此,我们也只是在到达目的地时才使用尾舵,因为那时需要快速前进,没有尾舵便会完全沉入水中。”
其实,尾舵还是经常使用的,因为加拉的作用远不如尾舵大。
“塔希提?努依”2号重新北上时,和当年的“康铁基”号一样,在没有赶上顺风之前,必须先利用顺流,即秘鲁海流。米歇尔?布伦未参加这次航行,因为他忍受不了与妻子的长期别离,他乘上一艘远洋轮船返回塔希提岛去了。他的弟弟阿兰?布伦代替他当了报务员兼大副。参加这次航行的人,除了阿兰?布伦之外,还有法国海洋学家让?佩利西埃,德籍智利人汉斯?费希尔,以及智利厨师胡安?尼托。毕肖普的健康情况一直不好。
1958年4月13日,“塔希提?努依”2号从卡亚俄扬帆起航。木筏上装有一台收发报机,起航后第二天,阿兰?布伦试用这台收发报机时,发现机器失灵,发报之后收不到回音。无线电联系虽然不通,木筏上的人却并未因此而不安,相反,毕肖普倒很高兴,因为上次航行时,米歇尔?布伦与其妻的经常通话曾使他大为恼火。
这次航行时,天空晴朗无云,海面颇为平静,微风吹送着木筏平稳地前进。唯一令人不快的事是柏木密度大,筏面低于水面,海水淹没了舱室的地板。
“这是最不顺利的事,”毕肖普说,“这样情况会越来越糟的。我们先到马克萨斯群岛靠岸,然后找船把我们护送到塔希提岛去。”
这样,原定计划略有删减,但对毕肖普证明乘木筏可从东、西两方横渡太平洋的论点,则没有多大影响。
从5月26日开始,天气日益恶劣,风速每小时40多海里,最后达到50海里。尽管筏帆能起一些作用,但木筏的重量却并未减轻。到6月中旬,木筏的前部总是沉在水下50厘米,木筏尾部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这时,木筏已无法操纵,人也不能站在木筏上了。
“我们都到舱室顶上去!”毕肖普说。
除此之外,也确实没有其他办法,而且毕肖普的健康状况又每况愈下。于是,木筏上的人专为他在舱室顶上又搭了一个板棚,把仪器、海图和食品也放在里面。毕肖普把航行指挥权交给阿兰?布伦,自己在板棚里卧床休息。
到6月底,“塔希提?努依”2号简直成了一只半沉在水中的潜水船,谁都无法使它浮出水面。木筏的舱室现在成了水下障碍物,舱室里的水位不断上升,使木筏无法保持平衡,因而必须拆除它的舱壁以减少阻力。几天以后,又必须砍断桅杆,否则“塔希提?努依”2号就有翻沉的危险。阿兰?布伦是一个优秀的航海家,他观测太阳起落方位用以判断木筏的航向,但由于不能准确掌握航线,因而错过了马克萨斯群岛。
木筏每天都在下沉,无法保持稳定,因为随时都有翻沉的危险,所以不得不再砍倒前桅杆。这样一来,木筏上既无桅杆又无帆,成了一个没有活动能力的漂流物。在这没有船舶往来的海面上,没有人发现露在水面上的小板棚,又怎能指望有人来援救“塔希提?努依”2号呢?阿兰?布伦整夜都在修理他的收发报机,不断地向他哥哥发出求救信号。在塔希提岛上的米歇尔?布伦每夜3点钟都起来收听“塔希提?努依”2号的电报,但是什么也没收到。阿兰?布伦既未收到哥哥的回电,也未收到任何地方的回音,但是他并不气馁。他说:
“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继续航行。”
现在除了刮东风之外再没有能使木筏西进的力量了。在没有其他办法的情况下,木筏上的航海者们又用一根小桅杆挂起了一块帆。
7月20日,这只潜水木筏在随时都有翻沉危险的情况下,又缓慢地向西航行了。为了免于翻沉,航海者们又想出了使用平衡臂的办法,这就是用大洋洲独木舟常用的浮子来防止木筏倾翻。
他们把五个容量50公升的小酒桶绑在四根木杆上,然后用砍断的桅杆作支臂把浮子连接在木筏上。大家泡在水中忙了几天之后,终于做成了这个平衡臂。于是,这只半沉半浮的潜水木筏靠风力又向西缓慢前进了。
“我们直奔萨玛阿群岛前进,这样就可以到达其中的一个岛。”
“塔希提?努依”2号已不再有倾斜的危险,但却慢慢地日益下沉。这是因为柏木已经浸透了水而失去浮力吗?不是。这是因为海洋里的藻类、贝壳类等软体动物越来越多地附着在木筏上,使得木筏的重量逐渐增加。如果是轻木木筏,它可以承受这种负担,但是柏木木筏却无法承受这个重量。那么,这样日益下沉又该怎么办呢?航海者们不得不考虑这个问题了。
航海者都知道,有的船舶遇难后,破船和活着的船员被海水冲到沙滩上,于是,遇难者们就用大船的残骸改造成小船,乘小船脱离险境驶走。“塔希提?努依2”号木筏上的航海者们也利用了这个经验,用木筏上的材料,在逐渐下沉的木筏上造出了另一只木筏,最后他们乘这只小木筏继续航行,终于脱离了险境。这在航海史上是绝无仅有的一个实例。“塔希提?努依”2号的航海者们制订了一个计划,交给一直在板棚中卧病休息的毕肖普。这位疾病缠身但头脑清醒的领导人同意了这个计划。于是,从1958年8月1日起,木筏上的航海者们便在太平洋海面上开始了这项造筏工作。
他们设计的木筏利用一个中心浮子和两个平衡臂来保持木筏的浮力。筏面上有一个小舱棚,它的作用和“塔希提?努依”2号的舱室一样,让卧病的毕肖普住在里面,仪器和粮食也都放在里面。以前盛淡水的那5个空酒桶便成了中心浮子。浮子制成后就拖在“塔希提?努依”2号的后面,因为这是首先要完成的基础工作。第三只木筏的建造就从这个中心浮子开始,也就是说,造新筏的工作要在水中进行。
他们用几个小酒桶做成平衡臂的浮子,用长杆连接在新木筏的筏面上,大木筏上的柏木一根也没使用,只用了被砍断的桅杆。大木筏上的绳索都成了捆绑小木筏的工具,大木筏上拆下来的木枝则做了小木筏的筏面。
在那种令人难以想象的条件下,“塔希提?努依”2号上的航海者们工作了将近两个星期,而这时的大木筏已经全部沉在1米深的水中,而且还在继续下沉,使得那些水中造船者每天从小筏上工作完毕回到大木筏时,身上的衣服仍然无法晾干。这些航海者们就是这样日以继夜地泡在水里,每到夜晚和风大浪高的时候,他们只好停止工作。对于他们来说,这种无事可干的时刻是最难忍受的。往往在这时会出现各种忧虑,假如拖小筏的缆绳断了,救命的小筏一失踪,那么这个大部分已被拆掉,而且还在不断下沉的大木筏将会怎样呢?
只要天晴,大家便立即开始工作。他们在小木筏上竖起了一根向前倾斜的桅杆,上面挂起一面三角帆。
“还要有一个舵。”阿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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