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鸣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家时,已经烧得有些迷糊了,几乎站都站不稳。
正巧徐阿姨刚做完饭,拎着袋垃圾准备出来,一看见他就惊讶道:“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的。”
沈修鸣靠着门缓了一会儿,才吸了下鼻子道:“发烧了。”
徐阿姨放下手里的垃圾又回去找药箱:“哎呀赶紧看看烧了多少度了,你在学校里就烧起来了吗?怎么不请假早点回家?”
沈修鸣闭着眼睛在门口靠着,难受得没有力气说话了。
感觉到徐阿姨靠近,他才伸出手,语气里几乎是带着恳求:“徐阿姨,你……你能陪我去医院吗?”
他向来大大咧咧,阳光而坚强,甚少麻烦别人。但此时此刻,实在是忍受不了了,只能开口求助,却又因为不好意思,声音有些颤抖,动作也很迟疑。
徐阿姨果然有些为难地皱起了眉:“可是我六点要赶到下一家去做事呀……要么这样,我就送你到医院,好吧?”
沈修鸣点了点头:“好,麻烦您了。”
此时正是晚高峰,路上堵得厉害,沈修鸣靠在公交车的扶手上,眼皮沉得快要耷拉下来了。
他一直偷偷看着徐阿姨,她神情焦急得很,时不时拿出手机看时间。
沈修鸣低头沉默了一会儿,道:“徐阿姨,要不我还是自己去吧。”
徐阿姨说:“你可以吗?”
“可以的。”沈修鸣扯着嘴角一笑,觉得眼前的人都有点模糊,“我在学校吃了药,现在觉得……好一点了。”
“哦,那你自己去吧,当心点啊。”由于急着赶时间,徐阿姨没有太多注意他了,公交车在站台一停,她就跳了下去,一路小跑着往反方向走。
车门一开一合,带着浓重的汽油味。沈修鸣抱住了扶手,将脸靠在上面,看着窗外发起呆来。
脸很热,脑子很闷很难受。
沈修鸣身体向来好,都不记得有多久没发过烧了,这回大约是这段时间太忙太累了,可真是吃尽了苦头。
昏昏沉沉中,他又想起了白天在学校的事。
叶溪知道了他干的那事,以后会怎么看他呢?林云繁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沈修鸣眯起了眼。
林云繁想让叶溪讨厌他吗?为什么?仅仅因为他跟林云繁关系不好吗?林云繁又是对叶溪有意思……
这时,大脑又晕沉了一下,忽然打乱了他的思绪。
正好公交车到了医院附近,他便强撑着站起来,下车了,将这事给暂时放到了一旁。
打完点滴已是深夜,沈修鸣干脆请了第二天的假,预备在家好好休息。
本想给叶溪发消息让他帮忙去教室里带一下作业,但又想到了那件事,沈修鸣觉得自己实在没脸跟叶溪说话,便找了隔壁班的谢扬。
周五放学早,下午不到四点,谢扬就来敲门了。
沈修鸣去开门让他进来,说:“这么早,今天外联社不开会?”
谢扬嘿嘿一笑:“喻社长办事效率高,已经抽空把下周的值班安排好了,正好赶上这周不忙,我们就早早回家啦。”
高三在运动会之后就不再参与外联社的活动了,现在的社长就是高二那个冷面喻临,做事情一板一眼规规矩矩,效率确实高,但亲和力太弱了,沈修鸣想,也就谢扬还能保持这么高的热情天天活跃在外联社。
谢扬探头进来一看,一边换鞋子一边说:“你家好大好干净啊。”
“房子不大,我家人少,空而已。”沈修鸣打开冰箱,“你喝什么?”
“这么冷的天还给我喝冰的?”
沈修鸣扭头看着谢扬只穿着一条薄裤子的腿,冷笑一声:“干嘛,突然想着养生了?”
嘴上嫌弃,但手上还是关上了冰箱门,去厨房倒热水了。
“什么养生呀,冷天就不能喝冰的你不懂啊?”谢扬啧啧道,“你这么不体贴,以后谈恋爱你对象也要跟你闹别扭的。”
沈修鸣的手顿了顿,才走出厨房把热水放茶几上。
“就你体贴。”他说。
“嗯哼。”谢扬把手里的袋子靠沙发放着,说,“这里面是你的作业,你桌子乱死了,我找课课练找了老半天。”
沈修鸣蹲下来,一边翻看一边问道:“你有没有帮我记作业啊?”
谢扬摇摇头,又点点头:“我没记,不过我拍了下来,等会儿发给你。”
明天就是周末,两人便不急着写作业,就坐着闲扯了起来。聊了一会儿,就说到了外联社的活动。
“我听说十二月十一号办元旦晚会,就高一高二参加,你要不要表演个才艺啥的?”谢扬问道。
沈修鸣想了想,说:“还是看班里的安排吧。”
谢扬说道:“我昨天还跟喻临提过,要不要我们外联社一起排个节目啥的,他都不理我。”
沈修鸣笑:“你看,我就说吧,喻临太古板了,简直……”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迟疑了。
他本想说,简直比林云繁还难相处。但是他又不想提起林云繁,便生生把话咽了下去。
他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谢扬却没在意,只道:“唉,他们高二学业忙吧,算了算了,我试试鼓动我们几个高一的一起排个节目好了。”
沈修鸣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又听见谢扬这个小话痨开口:“哎对了,你和林云繁坐那么近,不会天天打架吗?”
没想到谢扬会提起林云繁,沈修鸣愣了一下,干笑两声:“你们怎么都觉得我和他水火不容一样。”
“不是吗?年级里谁不知道你和他关系不好?”
是不好,但……也没有要到打起来的地步。
虽然心里这么想,沈修鸣嘴上没说,只是笑了笑,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问:“你和他说话了吗?”
谢扬因为人开朗又喜欢说话,在学校里人缘特别好,军训第一天晚上就已经拿到了全班人的联系方式,第二天名字已经响彻了整个年级。沈修鸣觉得,他势必也不会放过林云繁。
果然,谢扬点点头:“说了啊,我一边翻你的东西一边跟他闲聊的,不过他话真少啊,只会嗯啊哦,没劲。”
确实。沈修鸣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后来吧,我把你的作业拿齐了,但黑板上没写具体做什么,我就问了他。”
沈修鸣瞪大眼睛:“问他?”
“嗯啊,当时教室里就他一个人了,在打扫卫生。”谢扬说道,“他反应好奇怪,看了我几眼后把他记作业的本子给我了,好像很不情愿的样子……”
那确实应该不情愿啊……
沈修鸣第一反应是这个,继而又想,林云繁面对一个不熟的人不好拒绝才勉为其难把本子拿出来的吧,被迫帮了自己讨厌的人,这感觉想想真是……酸爽。
于是,沈修鸣的神色缓了点,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
晚上,沈修鸣收到了谢扬发过来的作业记录,果然是拍的林云繁的本子。
字迹工整漂亮,又隐约带着些许飘逸,应当是练过的。哪怕沈修鸣不喜欢这个人,也不得不夸一句好字的地步。
那种微妙的矛盾感又来了,沈修鸣心想,一个什么都这么优秀的人,怎么偏偏有那么难以相处的性子呢?
正愣神间,手机“叮咚”一声,发出了消息提示音。
沈修鸣回过神一看,发现竟然是叶溪。
他的心一下子狂跳起来,脸也跟着发热了。又是紧张又是害怕,迟迟不敢点开信息,生怕一点开,是叶溪和他绝交的话语。
最后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点开了那则消息。
没有绝交,也没有质问,甚至根本没提到那件事。叶溪发来的消息是问候他的病有没有好一点。
沈修鸣定了定神,打字发过去:已经退烧了,谢谢哥关心。
叶溪很快回复:那就好,叔叔阿姨不在家,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只是简单不失礼节的问候和叮嘱,却让沈修鸣心里一下子温暖无比。他不由得嘴角上扬了一下,打字回复:我知道的。
过了一会儿,叶溪回复他: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学得太辛苦了才发烧的?不要这么拼,测验尽力就好。
沈修鸣抬起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
下个礼拜,就是物理竞赛的参赛测验了。说实话,他心里真的很没有底,虽然他的物理成绩说不上差,但也没有多好。他已经不奢求能在市里拿奖,但至少得拿到参赛的资格啊。
想到这个,他心里就有点烦躁。
沈修鸣挠了挠头发,打字:嗯,我知道了,谢谢你,我会努力的。
刚发送过去,他又咬着唇琢磨起那件事来。
叶溪主动提起物理竞赛相关的事,是不是在暗示他,自己已经知道了他偷看林云繁答案的事?那……要不要主动坦白认错呢?
沈修鸣斟酌了一下,他又打字:哥,你给的那叠例题,对我来说挺有难度的。
一句发完,他又接着打字:所以我趁林云繁不在,翻了他的资料。
还没打完,手机震动了一下,叶溪回复了他:啊是有点,云繁觉得难吗?你们有没有交流过?
沈修鸣愣住了,悬空在发送键上的手指停了下来。
叶溪虽然有时候说话很含蓄很隐晦,大多数时候都是比较直接的,尤其是对他这个从小就认识的弟弟。这话看起来,好像真的是在问他和林云繁是否交流过,没有别的意思。
沈修鸣的心狂跳起来。难道叶溪其实根本不知道那件事?
他把打字栏里的话删了,编辑道:没有呢,他没来问过你题目吗?
叶溪打了个表情包过来,说:他都好几天没来啦,可能没遇到能难住他的题目了吧。你要加油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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