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莺到家的时候,暮色已重,但天还没黑,早春时节湿气重,也有点冷,她拢好衣服下了车,还没进屋,后方一辆保时捷倏然停在洛家大门口。
洛湛坐在车上抽还没抽完的烟,车窗开着,他一手搭在车窗上,烟雾缭绕间,洛莺日常觉得她哥今天依旧人模狗样的。
还穿了西装。
他平时很少穿西装的,顶多就是一件衬衫加西裤,连领带都懒得打,更别说胸针腕表各类装饰品,今天他不仅穿了西装,还是定制款,领带是传说中那什么味十足的基佬紫……
腕表百达翡丽家的,这块差不多四十万……
她嗅到了一股不寻常的骚味。走到车边,敲敲车门。
洛湛吐口烟去她脸上:“干嘛?等我抽完烟再给你找顶八抬大轿,等着。”
“……”
洛莺瞥见他口袋还放了帕子,忙抽出来捂住自己口鼻,说话的声音闷闷的:“基佬紫领带百达翡丽表阿玛尼家定制西装LV家胸针。”
她说完一连串后忽然顿住。
洛湛:“?”
她吸了口气。
“穿这么骚你是想去抢劫中/央/银行?”
“……”
洛湛抽完烟,从车上下来,眉飞色舞地背靠车门扣自己的西装扣子。他扣得很慢,大有作秀嫌疑,洛莺深感不适,扭头看隔壁邻居家的小美洗眼睛……
“男士正装,我穿着,你有意见?”
“没有。甚至想介绍你去坐/台。”
“……”
两兄妹日常以嘴炮互殴,洛莺基本上会占上风,洛湛通常在顽强抵抗之后忍气吞声,做哥哥的总是得大度一些,以前还小他倒是在极度愤怒的状态下把洛莺最喜欢的洋娃娃拿去喂狗,后果则是他被洛怀礼和孟惠美吊起来混合双打……
后来他选择了忍气吞声,终日只能以“八抬大轿”的梗予以回击。
饭还没好,周妈先端来几盘时令水果,洛湛才伸手拿了一颗草莓,接着整盘子都被洛莺霸占,她抱着碗心安理得地丝毫不觉得自己像流氓土匪……
“草莓,放下,我,没吃够。”洛湛伸手过去拿。
洛莺一侧身:“不给,冰箱里还有,你自己去洗。”
“说的这好像是你洗的,赶紧的,放下要吃大家一起吃。”
“周妈本来就是洗来给我吃的,不信你问周妈是不是这样。”她拉大嗓门,“是吧周妈!”
周妈在厨房应道:“少爷你自己来洗吧冰箱里还有!我在炒菜!”
洛湛:“……”
他去厨房洗了一大盘,特地选了个比洛莺那个碗大一圈的特大号盘子,和脸盆差不多大,其实那就是脸盆,他以为是盘子,把草莓倒出来全部洗光。
洗完后拿去客厅。
洛莺:“好大一盆。这么多?你八百年没吃过草莓了是吧?”
洛湛:“这你别管,反正我洗的,你敢过来吃一颗后果自负吧。”
“你拿脸盆洗草莓有没有考虑过这有可能是个用来泡脚的脸盆?”
洛湛吃草莓的手一顿,面色复杂,他看了眼盘子,特别的,像脸盆。
没错它就是一个脸盆。还长得特别像孟惠美泡脚用的。
洛莺:“哥,怎么不吃了。”
洛湛:“感觉。像是泡脚用的。”
洛莺:“你感觉很敏锐。”
洛湛:“……这种时候别夸我。”
洛莺:“既然这样那我就骂你好了。你现在太像傻逼了。”
洛湛:“……”
孟惠美和洛怀礼正好回家,两人见洛湛端着一大脸盆的草莓,走过来正想吃呢,孟惠美一个灵光乍现,放下草莓,质问洛湛:“你用我泡脚盆干嘛?这泡脚用的,你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要我操心啊。洗过草莓的盆子它还能泡脚吗?会破坏盆子里的中药成分的啊!我又要买新脚盆了!”
洛湛:“……”
一家人坐下来吃饭,孟惠美一直念叨洛湛破坏了她的中药泡脚盆。
不知道怎么就聊到顾司聿。
“他好像还单身吧?怎么也不找个女朋友?”洛怀礼似乎觉得不理解。
孟惠美喝着汤,慢吞吞道:“没有才好啊,有女朋友了我们就错失一个乘龙快婿了,你是不是傻?”
“啊?”洛怀礼瞄了一眼洛莺。
洛莺差点呛到,但她马上又十分淡定,对孟惠美说:“我努力。”
洛湛嗤笑一声,道:“他这人没女朋友才正常。”
洛莺把他面前的一盘糖醋排骨移到自己面前:“你没女朋友才正常。你今生真有可能没女朋友。”
“话别说这么早,就我这样的,不知道多少女孩子暗恋我,主动投怀送抱的那比比皆是。”
“说的和真的一样。”洛莺夹起一根拍黄瓜,
“有这种事儿我直播吃屎。”
“不信拉倒。”洛湛挑挑眉,起身,“承诺提前兑现,屎你就别吃了,刚洗好的那盆子草莓送你吃。”
“……”
ˉ
饭后,孟惠美和洛莺在客厅一起泡脚。
“你和顾司聿现在怎么样啊?他对你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
“……”
特殊反应。
洛莺回忆了一下她和顾司聿接吻的场面,细节什么的还很清晰……
如果他那种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特别欲的反应算是特殊反应的话,那就是了。但她总不能和自己母上说顾司聿和她接吻的时候差点就要硬了吧?
“啊就是,他应该不讨厌我。”
“那就有戏。”
“呃妈,你很喜欢他?”
“当然了,挑不出毛病,除了他和他妈关系不好,我担心你以后真成了,他妈找你麻烦。”
“其实我和他妈关系挺好的。”
“那我就放心了。”
孟惠美开始陷入回忆,眉毛蹙得很紧,然后一拍大腿:“他母亲就比我大两岁,那时候我也没想过她会嫁比自己大二十的男人。可能有些人喜欢年龄大一点的。不过这也差太多了。”
“……啊,可能吧。”
“顾司聿其实有个妹妹,不过去世得很早,很少人记得他有妹妹这事儿,好像是意外,他妈后来很伤心,还住过院,可能觉得是自己儿子害死了女儿,她有一段时间很极端,顾司聿那是还小,五六岁吧,她把他锁仓库里,或者什么小房间里,有一次好像房间起火了,她也一直不放出来,最后顾家老爷子从公司赶回家才放出来,哦呦!放出来的时候孩子已经被烟熏倒了差点救不过来啊!太吓人了!怎么这样啊!怎么说也是自己生的啊!就你哥,他要是气我,我顶多就是让他喝马桶水!”
洛莺:“……”
这好像也没好多少。
正躺着看电视的洛湛把遥控器一扔:“孟女士,我确定是你亲生的?”
孟惠美:“这么多年过去我就不瞒你了,你充话费送的。”
洛湛:“……”
孟惠美说的关于顾司聿小时候的事情,让洛莺心头像是堵了一根刺。她跑完脚回了房间,趴在床头看朋友圈,看了看顾司聿的。
他好像从最近几个月开始,也发朋友圈了。
不过他没设置仅三天可见。多是一些财经新闻的转发,点赞人数屈指可数,约等于没有。
不过也可以理解,谁会没事儿点赞这些破新闻。
前段时间顾司聿带领团队谈成了一笔并购案,并购的是一家刚刚做大的海外电商企业,某财经杂志为了拍他马屁专门撰稿吹嘘了一通,没想到顾司聿居然转发收藏了。
呵,闷骚的男人。
她在这条朋友圈下边点了赞,随后抱着被子正要睡,新消息进来,手机振了下。
顾司聿:〔还没睡?〕
洛莺:〔嗯,才十点半。你不也没睡嘛。〕
顾司聿:〔我在二十六栋这里,你睡不着的话,过来我这儿?〕
洛莺:〔干嘛?不去。〕
顾司聿:〔确定不来?〕
洛莺:〔怪蜀黍,我睡了:)〕
顾司聿:〔……〕
过了会儿。
洛莺:〔晚安。我真睡了。你睡不着的话就去楼下找小美清醒清醒。〕
顾司聿:〔……〕
ˉ
第二天早上。
洛湛经过洛莺的房间时,一脸便秘的表情。她真以为他便秘。
“有事吗?便秘不要怪地心引力不够。”她顺手把自己房间的门带上了。
“……”
洛湛收回瞟门缝的视线,冷笑一声:“关门干嘛?你里边有人?”
“……没有。你今天依旧人模狗样的,要干什么大事儿?”
“我上班穿正式点有什么可奇怪的?”
“是没有。那你以后天天都这么穿吧。别再和以前一样天天v领四处晃了,我看着难受。”
洛湛咬牙:“我所有的T恤、最初买回来、都tm是圆领、不是你成天拿把剪刀故意帮我改成v领的?你还好意思难受?想学服装设计你干嘛不拿自己衣服练手?是人干的事儿?”
“……”
二人并排下楼吃午餐,谁也不让谁。楼道有点挤,最后两人挤到一块儿,洛莺的手臂搁在铁质的楼梯扶手上被挤压得通红,她挣扎无果,只能使出绝招,大喊:“我现在受伤了!”
“……纸糊的吧你。”洛湛赶紧下楼,怕被父母抓到现行之后被吊起来打。
洛莺把自己拖鞋脱下来朝洛湛身上扔去。谁想到顾司聿忽然冒了出来,洛湛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一个灵魂闪避躲开,拖鞋正巧砸在顾司聿的身板上……
……就很尴尬。
她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收场。
洛湛洋洋得意地从厨房捧着碗玉米粥路过。孟惠美和洛怀礼正好从餐厅出来,孟惠美则朝洛莺招招手,同时对顾司聿道:“她和她哥经常这么闹,太正常了,你别见怪。哦呦,我家拖鞋不脏的。”
说着,孟惠美还伸手到顾司聿被拖鞋砸中的部位象征性地拍了拍。
顾司聿:“……”
洛莺扶额,她妈的这种骚操作也是一样的令人窒息。
不愧是有其女必有其母:)
顾司聿面无表情地捡起地上的拖鞋,那边洛莺已经跑过来,她赶紧接过拖鞋,穿上后招呼也不打快速溜去了餐厅。
孟惠美人精似的,目的性非常明确,她把洛莺和顾司聿安排着并排坐,搞得洛莺吃早餐时就特别拘谨。
她想大口吃点东西都不行……
所以顾司聿为什么一大早就跑来她家里刷存在感啊啊啊啊啊啊啊!!!
顾司聿却眼尖地观察到洛莺的手臂现在还红着。他蹙起眉毛,然后瞪了洛湛一眼。
洛湛:“……?”
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间感到毛骨悚然。
孟惠美给顾司聿盛了一碗清粥,道:“顾总一大早就来,我们也没准备什么好的,不如晚上我让周妈好好做一桌好菜,顾总你一定要赏脸。”
“一定。”
洛莺没忍住出声:“啊?你还来啊?”
孟惠美瞪她一眼,她吐吐舌头,低头喝牛奶。顾司聿在桌子下捉了她一只手,有点重地按压她的掌心和筋骨,像惩罚似的,她喝牛奶都喝不利索了,手心痒痒的。
洛湛皮笑肉不笑地嗤笑一声。孟惠美瞪他一眼:“你最近天天穿得人模狗样的,也没见你交女朋友。”
“女朋友?女孩子排着队喜欢我呢。”
孟惠美摇摇头,觉得自己儿子有病。洛莺则对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洛湛不搭理她,抬手看了看腕表,对孟惠美说:“您怎么不问问这边的顾总有没有女朋友?他可是比我老三天呢。要说找女朋友这种事儿谁更快,当然是我先。”
孟惠美当真就这么耿直地去问了:“也不知道顾总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我认识好多太太,她们的女儿好多还单身呢!比如我女儿!别看她年轻,她很恨嫁的!”
洛莺一口粥差点喷出来。她妈真的是。
顾司聿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她不理他。
洛莺两耳不闻窗外事,只是喝牛奶。嘴边沾了白色牛奶泡和一点番茄酱。她感觉有人时不时就看她,那肯定是坐她旁边的那个谁了。
顾司聿面色复杂地看了她一会儿,随后极为自然地抽了张纸巾,还没递过去呢,洛莺怕他做点什么,赶忙伸手过去,土匪抢钱一样抢过来,道:“有劳了。”
孟惠美:“……”
顾司聿也不说什么,继续吃东西。
一顿早餐吃了半小时。洛莺实在吃不下了,起身去了厨房,她有饭后漱口的习惯。刚拿起一个大水瓢接了水,含嘴里要吐,顾司聿后脚就跟进来了。
她吓得把水全吐在了水槽边的瓷砖上,那场面和造了块人工瀑布似的。
顾司聿:“……”
她内心就很绝望。
为什么她一个淑女大早上的又是当着男朋友的面用拖鞋千里打人又是在男朋友面前亲自造瀑布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美好形象会消失对吗。
周妈去洗床单了,不在厨房,洛莺回神过来,赶紧扔了水瓢,跑过去把厨房的门给顶上了。
“锁门做什么?”
她“嘘”了声,抱怨道:“你进来干嘛啊?没事儿就出去吧,打扰我漱口……”
顾司聿二话不说捉了她手腕,抬起来,看着她还是泛红的手臂,问:“这怎么弄的?”
“你不是看见了嘛,我哥下的毒手。”
“……”
她竖着耳朵听外边动静。顾司聿去流理台洗了手,问:“你家的芥末放哪儿?”
“啊?我家不吃那玩意儿。你想吃辣的话我给你拿辣椒酱吧。我二姨自己做的。”
“……别找了,我不吃。”
洛莺翻辣酱的手一顿,回头:“哦,我以为你要用芥末毒杀我哥替我报仇呢。他最怕吃到芥末,家里的芥末全让他给扔了。”
“……”
洛莺跳到他面前,仰着脑袋,笑嘻嘻的:“你的心思我猜到了,快夸我。”
顾司聿一愣,看着她乌溜溜转的眼睛,他喉结滚了滚,随即低头在她唇角亲了亲,浅浅的,他一手用力抵住门把手,再次低下头,吻落在她唇上,他动作很轻,也不撬开她牙关,就只是浅浅的在她唇上贴合。
外边来开门的洛湛扭了好几次发现开不了,大力拍门。
“我去,你俩在里边轮流翻垃圾吃还是怎么的?”
孟惠美立马给了他一榔头:“到底会不会说话?!”
洛湛:“……”
里边被抵在门板上的洛莺脸色莫名一红。
前两次就算是舌吻她都不带慌的,但现在她就是控制不住脸红。
可能随时会被人破门而入的危机感带来的刺激?
她睁开眼睛看了眼顾司聿,他闭着眼睛,清清冷冷的面孔渐渐漫上了不一样的东西,像是带着沉沦的色彩。
是不是代表他又喜欢她多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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