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雨泽万物。淅淅沥沥下了两场大雨后,天际的一抹深蓝撞见月光,拉开一道口子的月色倾泻而下。
梅姨收拾了餐具,庄婶负责洗碗。
“顾先生他俩在客厅看电视啊?我好久没看到顾先生看电视了。”周妈说了句,眼底是笑意。
梅姨点点头,洗了一盘子青杏,装进一个玻璃罐中腌泡。庄婶疑惑:“这季节哪来的青杏?不都是五六月份才有嘛?”
“反季水果嘛,顾先生在沪市郊区有个朋友专门研究怎么种反季水果的,这是第一期的试验品,昨天寄过来的,我觉得酸,用蜂蜜泡好了才能下口。”
“现在的年轻人本事都很大呢,我那孙女天天对着电脑教人化妆,前几天给我买了几件衣服花了几千块,说上个月赚了几万,我还以为她骗我呢。”
“……”
梅姨找来蜂蜜倒进罐子里,又洗了盘草莓端到客厅。庄婶洗好了碗,要去客厅打扫,二人一起去了客厅。
客厅里,洛莺和顾司聿两人各占一边沙发,在看……动画片。
“你说派大星为什么喜欢在半夜三点吃蟹黄堡?”洛莺握着遥控器,打算换片了。
“可能白天跟那块海绵说话太累。”
“……”
庄婶拿了个鸡毛掸子,道:“那是海绵啊?我以为是发糕。发糕怎么还成精了呢。”
“……”
看动画片看到快十点。夜色已深。
好在春雨初歇后天气放晴,出门不用再找雨伞庇护。洛莺还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眼皮已经有点打架了,但她强撑着意志,不想表现出来自己很困。
顾司聿二十分钟前接到梁哲的电话,上楼开视频会议,具体要开多久他没说,但洛莺估计会很久,可能至少要半小时。
“洛小姐困了?那上楼睡吧。”梅姨端来一杯热茶。
这其实是给顾司聿泡的,他这人晚上不喝咖啡。洛莺以为是给自己泡的,端起来就喝,但梅姨也没说什么,转身又去泡了一杯。
楼上有点小动静,像是有谁在来回走动,但不用说也知道是顾司聿。他应该是在和谁打电话。
这么说视频会议开完了?
顾司聿慢慢从楼梯下来。
“华府的股价暴跌没事,按原计划入股,通知明总,我明天约他打高尔夫。另外,天硕那边的洛总,他这几天要是在我办公室门□□粗口,你把他的粗口录下来发给他爸听。华府股价下跌的事情暂时不用和他解释。”
挂了电话。顾司聿换了鞋。四周很安静,似乎没人看电视了,他以为洛莺不告诉他一声就走了,脸色立马冷下来,急匆匆跑去客厅,然后却看见洛莺坐沙发上吃着草莓在玩儿手机。
他莫名舒了口气。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还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眼里不自觉浮上宠溺。
她幽怨地看他一眼:“干嘛啊,我又不是狗。头发帮我弄好恢复原样,不然咬你。”
“……”
“草莓甜么?”他从她手里拿走一颗扔自己嘴里。
“就还行吧,感觉是催熟的,草莓这会儿还没到上市时间呢。”
洛莺用手指夹着颗草莓,举着,一副要喂他吃的模样,他眸色一深,正要张嘴,她又立马收回来,扔自己嘴里吃了。
就很调皮。
顾司聿:“……”
还以为她要喂自己。看来是他多心了。
“我平时吃东西,狗在旁边,我就喜欢喂狗吃一点,刚才本来是想喂你吃一颗,但忽然想起来,我把你当成狗了。还是算了。”
“……”
“你要是不介意被我当成狗来喂,也不是不行。”
“……”
顾司聿黑着一张脸,平复了一下后,看着她的脸,他根本生不起气。
“我刚才听到你打电话的内容了。啊,你要入股华府?圈里的消息传来传去的,你不会不知道天硕有意向收购华府吧?现在你这么插一脚,我们很难做的。”
顾司聿本来想从碗里拿一颗草莓吃,她迅速抱走了碗,想独霸。
“……”
顾司聿一副“你成天不管事的人还知道关心家族事业”的表情,洛莺也不是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她也不点破,继续独霸一大碗草莓,就是不让给他吃。
过了会儿,他不动声色地向她靠近,她头正好偏向他,猝不及防她就这么被迫亲在了他脸上,他一副“我就知道你要迫害我”的神色,心情大好,伸手从碗里偷了颗草莓,还贼喊捉贼:“你不解释自己刚才的行为?”
“……那就是碰巧。”
“碰巧想亲我?”
“?”
“想亲不早说。”
“……”
“是不是亲错了位置?”
“?”
这个阴险的男人。
她一时间找不出得体的词语来应付,眼睛鼓溜溜转了几下,随后瞥见他侧脸沾上了唇印……
这就很不利于她了。
啊啊啊防水效果辣鸡啊今天用的唇彩!决定拉黑这家品牌了!!!
为了避免狗男人继续深度的自我发散行为,她假装没看见他侧脸的异常,低头狂吃草莓。狗男人也还有点自制力,没有继续无耻发酵行为,但依旧没离开,依旧想伺机偷她草莓吃:)
“就剩这么一点了,你还真要和我抢?”她没好气地说。
“我看起来有那么饥饿?”
“有。看起来像八百年没吃过草莓。”
“……”
顾司聿抬手,用手背给她擦了擦嘴角,她嘴角沾了些草莓汁。
“我知道天硕要收购华府,至于刚才的话,你就当没听见。以我们现在的关系,你不用担心我不管你娘家死活。”
洛莺抽了张纸巾擦嘴:“……你这说的好像我家要倒闭了一样。”
“那倒不至于,天硕发展得很好,至于我现在做的事情,完全是出自商业上的考虑,但我保证,不会威胁到天硕的利益。”
“这说话的状态倒像个人了。”
“……”
花几分钟把草莓吃完了,洛莺极为克制的没忍住打了几个饱嗝。
梅姨端来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庄婶则过来收拾桌上果皮残余,她一边收拾一边提了一嘴,道:“附近的宝华苑最近房价降了,好多人买房呢。”
洛莺:“庄婶你要买房啊。”
“不是,前几天有位小姐走错了,以为我们这儿是宝华苑,按了这儿门铃才说走错了,说自己买了宝华苑的房子。”
“这人可能是个文盲,宝华苑和西山云顶这几个字都分不清。可能数学也不好。”洛莺评价道。
“……”
庄婶只是笑笑,端着盘子去了厨房。
顾司聿起身拿了外套,道:“走吧,送你回去。”
“……哦。”
她不情不愿慢吞吞从沙发上起来,穿鞋的动作也很慢,其实她不过是吃得太撑加上在沙发上躺列太久行成了惰性懒癌发作而已,平时在家这么懒完之后都是直接上楼往床上一趟……
她慢吞吞的动作在顾司聿看来就很有问题了,直接以为她不想走。他短暂沉思了几秒,思量到她和他目前才开始交往,他让她留下来过夜可能有点操之过急了,所以也没想过留她过夜,但她现在这是?
“动作快点,快十点半了。”他催促道。
“……你催我干嘛啊?我吃得太饱了不想动有错吗。”
“……”
原来是这样。
顾司聿扶额,也没再催。等洛莺穿好鞋子又穿上大衣围上围巾,已经十点半。她穿个衣服鞋子就用了十分钟……
出门时,她一手扯住他领带,眼睛眯起来:“庄婶说的走错地儿那女的,我怀疑她故意走错。你有事瞒着我。”
“……”
顾司聿开车门的手一顿,看向她,道:“我没时间搞女人。”
“啊?敢情我在你眼里是男的?”
顾司聿目光一敛:“注意用词,我是和你谈恋爱,不是乱搞男女关系。”
“什么,你不想搞?”
“嗯?”他蹙起眉毛,好整以暇的垂眼看她。
她一意识到自己说话有点口无遮拦和不矜持了些,忙移开目光看别处:“开车吧。”
他倾身过来替她系上安全带,趁机亲了一下她的脸蛋,她瞪他,他回去坐好,说:“再等等。我顾虑你,不太想,操之过急。”
“……”
操。之。过。急。
一个很普通的。成语。这字眼说出来倒没什么。但看起来就有那么点少儿不宜了。
她怀疑他和她搞/黄色。
车子开进榕水湾后,停在一处花圃草木茂盛的角落,芳草连天,这儿的草长得很高,空气里都是雨后泥土的芬芳。
“干嘛停这儿啊?我家在前唔……”
洛莺话在说到一半,顾司聿将车子熄了火,俯身过来钳制了她两只手腕,压在椅背上,他的吻铺天盖地般落下来,绵密又带着情/欲,她稍微睁眼看他一下,被他目光里复杂又沉重的某种压抑了很久的情绪惊到,她只好乖乖不动了……
更深露重。
气息交缠间,她感觉自己快不能呼吸了,手推了他一下,他的吻又落到她颈窝。
“……”
冰凉触感渐渐炙热。
真太要命了。她不敢动,怕挑起他的火。
她和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一样,全程一动不动,像个机器人。
反正她就是“我不动敌动就行”这种心理。
车内燥热。
顾司聿退开一点点,抬手沾了沾她唇间晶莹……
动作慢慢的。眼睛盯着她看。她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
她脸色一红,偏头也不管他到底想干什么,反正,他总不会在这儿拉着她表演。
“看我干嘛……”
“我在等你不喘的时候。”
“……”
二话不说又压过来,手掐上她的下巴,在她唇齿间纠缠。
最后以她肺活量告急他不得不停止继续进攻。
车子再次启动,之后停稳在她家门口。又熄了火。她打开门下了车,走之前又回头提醒他,道:“开车小心。”
“好。”他目光飘到她领口的位置,“扣子,还是扣好吧。”
“……”
她低头一看,衣服的扣子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扯开的……
他以前是没吃饱过吗!
ˉ
几日后,负责组建《银河》配音团队的孙导打电话来通知,说洛莺还得再去试一次音,因为这次竞争女主角色声优的还有音之岛工作室的酒陈。
洛莺和陈枝到达录音棚时,酒陈已经先到了十几分钟。完美衬托得她一点没有时间观念……
还隐约有耍大牌的嫌疑。
今天可能运气不好,二人被告知导演今天有事不在,所以试音的环节要往后推几日。
离开录音棚时,酒陈是和二人乘的同一辆电梯。
“老师有考虑过签约工作室吗?”酒陈笑着问。
洛莺第一次被人喊“老师”,很受用,当即挺了挺胸膛,回:“啊,暂时还没有考虑过。”
“假如老师你有意向签约工作室,我希望能和你成为同事。”酒陈从包里拿了张名片递给洛莺,“是我们工作室负责人的名片,期待老师你的回复。”
“……”
一边的陈枝真是无话可说,白眼差点没忍住。当着她这社长的面儿挖墙角,这酒陈够可以啊。
出了电梯,酒陈停下步子,又说:“《银河》会是部很优秀的动画电影,虽然老师你是很有实力,但毕竟你才刚涉足商配圈,我想这次被选中的几率,还是我更大一些。我说话不爱拐弯抹角的,老师你别见怪。”
“……”
洛莺捏着名片,也是气笑了,她皮笑肉不笑的,将名片直接扔进垃圾桶:“哦。这个我不需要。”
酒陈:“……”
“似乎你入行也就五年?”
酒陈点了一下头。
洛莺:“我玩儿配音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吃奶。”
酒陈:“……”
下午四点,例行下午茶时间,二人边聊边吃,陈枝的话从刚才开始就没断过。
“就她那半斤八两的好意思尾巴翘上天?盛典那回刷票被爆出来不还和网友卖惨呢嘛?说什么都是行业内幕规定不刷难看,搞得别人逼她刷票似的,好大一朵白莲。”
“就应该撕碎了名片再扔她脸上啊莺宝宝!怎么这么轻易就放过她呢?她都快骑你脸上去了!”
“我看干脆你阴险一点走家里关系算了,别白白陪跑,她后台关系还行。”
洛莺正看最新一期的《MNmi》,陈枝哔哔的那些话几乎是从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关注的是C家新出的那款口红到底什么时候国内上市,合上杂志,随意一瞥,她发现主编换人了?
陈枝:“喂,我和你说了半天你到底有没有听见啊?”
“你看《MNmi》主编是不是换人了?”洛莺蹙起眉毛。
陈枝拿起来一看,又放下:“换人了就换人了,不奇怪吧?这上边写的Natalie,那原来是谁?”
“……钟果果。”
她刚才百度了一下,词条信息更新得很及时,Natalie,现任《MNmi》杂志主编,中文名乔蕴。
陈枝:“就经常搞时尚趴那位?她又不缺钱,不想干了就走很正常吧。”
洛莺咖啡都不喝了,给钟果果去电。
“洛莺?我马上要跳山了,你有话赶紧说。”
“有什么想不开的你居然要自尽?”
“……我就只是准备玩儿滑翔伞而已。”
“你离职了?我看杂志主编换人了。”
“怎么说呢,有我自己不想干的原因在里边,也有其他人事变动的关系,更换主编是集团高层决定的。”
洛莺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又问:“顾司聿决定的?”
如果是这样,狗男人死定了:)
他不知道乔蕴之前干什么了吗不开了她就算了居然还敢给她升职加薪一条龙服务?!
“我小舅舅平时很忙的,时尚集团平时由他委派的高层代为管理,他其实不怎么管这家集团,你又不是不知道,恒信旗下上市子公司上百,他自己也注册了好几家公司,大大小小的事务数都数不清哪有空管有的没的,实干派资本家很忙的,巨忙好吗?这时尚集团本来是老爷子前妻,也就是我外婆创立的,小舅舅只是随便挂个名做老板……算了长话短说,你打听这个干嘛?换主编跟你应该没什么关系啊?又不是杂志停刊?你这是干嘛?”
“……”
一连串的灵魂提问把洛莺问住了,她搪塞过去:“没事儿,跳你的山吧。尽量争取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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