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大家吃过晚饭,在庭院里纳凉的时候,沙棘就跟自己的大哥、二哥,提了读书识字的事情。
沙大伯当即拍手称赞:“好啊!非常的好!小禾这个提议,实在是太棒了!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小禾的眼界跟魄力,就是要比咱们这些井底之蛙,要宽广的多了!”
作为老大,他也是正儿八经,上过三年私塾的。
不过,当初的夫子,也就是个屡试不第的秀才。
而且,还是个不会教书的秀才,脾气还不好。
那夫子教导学生,除了照书念,就是用戒尺打到学生服服帖帖的。
有不懂的问题,多问几句,就会被劈头盖脸的呵斥一顿。开口闭口,就是“你怎么这么笨啊?”之类的。
一来二去,他对上学,就完全失去了兴趣。
在私塾苦熬了两年,学完了几本启蒙书,就坚决不肯去了。
五家村,跟他同龄的,一起去那私塾读书的,一开始有十五个。两年之后,等他离开的时候,就剩下一个人还没有辍学了。
对了,他几个儿子的夫子,也跟这个夫子十分相似。怪不得,自从去参加过童生考试之后,三个儿子打死也不肯去上学了。
但是,无论如何,他也学了一些知识,有了一些见识。
他深知,读书的重要性,深知一个人有知识有见识,这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情。
他很幸运的是,在刚刚学堂的时候,救了一个进山采药的老人。
那老人知恩图报,就把他介绍去了镇上的酒楼当账房先生的助手,几年过去了,他又抓住一个机会,成了账房先生。
一直以来,他想要让儿子们重回学堂,无奈这些臭小子怎么都不肯。一个劲的摇头,说上学堂,啥也学不到。
一年又一年过去了,每年他都要劝说儿子们进学,甚至还打算,带他们去镇上的学堂上学。
可是,老三跟老四不干,联手阻止。
这两人,加上他们背后的那两个嘴巴利索、心眼贼多的婆娘,孩子的爷爷奶奶都没能压制住他们。
这事,最终成了泡影。
可笑的是,老娘还到处嚷嚷,说弘山兄弟三人考上童生了。又说,只要他们去镇上读书的话,考上秀才,那是迟早的事情!
都十来年,没有摸过书本,又不让去镇上的学堂上学,考屁的秀才啊!
为此,他郁闷了很多很多年。
为无情无义的兄弟,也为碎嘴巴、又无知的母亲。
如今,小禾创造了这个机会,他必须紧紧的抓住啊!
“我坚决支持小禾,你们一个个,都别想偷懒,别想退缩!”沙大伯的目光,十分锐利的,扫过自己的儿女,扫过几个侄儿侄女。
声音,十分的严厉,不容置疑。
大堂哥沙弘山惊呆了,大堂嫂也惊呆了!
大堂哥:我这么大的年纪了,还要上学堂?
我该不是,出现幻听了吧?
又或者,父亲老糊涂了?
又或者,堂妹小禾异想天开了?
大堂嫂:不是吧?我老实巴交的,大字只认识百十来个的丈夫,如今又要去上学堂?这一去,极有可能,会成为真正的文化人了?
不是吧?我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竟然能够嫁给一个文化人?!
不是吧?我的儿女们,往后也有机会,成为读书人家的孩子?
。
第245章就不知道,变通一下么?
二堂哥沙弘辉却忍不住咧嘴笑了,真心实意的,打心底的,感到高兴!
“又可以上学了,可以跟着靠谱的夫子学习了,我可是盼了十多年了!我还以为,这辈子,都没法再踏进学堂了!如今,托小禾的福,这个愿望,终于要实现了!”
他的笑容,十分的灿烂。
“小禾啊,谢谢你让我可以得偿所愿!往后,二哥都听你的,你叫二哥往东,二哥绝不往西!这辈子,只要有二哥在,就一定会为你撑腰,绝不允许任何的人欺负你!”
将来,你嫁人了,如果你的丈夫跟婆家,胆敢欺负你的话,我绝对不会轻易饶恕!一定,会为你撑腰,为你出气!
沙弘山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大声疾呼:“二弟,你莫不是脑壳发热了?你也不小了,也有二十三岁了,难不成你不觉得,去跟小娃娃做同窗,是让人很难为情的事情?”
沙小禾不动声色的,观察这两个堂哥。
沙弘辉很实诚的道:“我也觉得,很难为情啊!可是,咱们不能因为难为情,就放弃进学的机会吧?
小禾说的很对,读书识字,是为了明理。考得上秀才,那自然再也不过,考不上的话,学到本领了,还可以去做账房啊!”
沙小禾赞许的点点头,对这个才认识几天的堂哥,多了几分好感跟赏识。
有自知之明,积极进取,性格爽朗又不鲁莽。
在所有哥哥们之中,二堂哥沙弘辉,给她的印象是最好的。
沙弘山泼弟弟冷水:“你就这么有信心,你一定可以学到本领,一定可以当上账房先生?”
沙弘辉白了他一眼:“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啊?做什么事情,谁能保证,一定可以做到?不过,一个人如果连想都不敢想的话,那这辈子就注定会没有什么出息的!”
好家伙,可真了不起!
这个堂哥,看来不是什么池中之物,将来怎么说,都会是个有出息的。最起码,能去县城当个账房先生,一定会比大伯,也就是他自己的父亲,有出息多了!
沙小禾再次,赞许的点点头,笑得比山花还要灿烂。
“好了,我明天就去县城一趟,买些好的笔墨纸砚回来!哪一个哥哥,跟我一起去啊?”
“小禾,我跟你一起去!”四哥沙弘瑞抢先道。
“你别跟我抢,你长的没我高,也没我壮!你陪小禾去县城,是你保护小禾,还是小禾保护你啊?小禾妹妹,好歹还会一手丢小石子的绝活,你会啥武功啊?!”
大堂哥沙弘山挺身而出,那比沙弘瑞高出半个头的大个子,就跟一座小山一样。
原本也不算矮的沙弘瑞,站在他的跟前,就跟大人带小孩一样。
沙弘山不但个高,还长的很壮实。
老沙家的嫡长孙,从小到大,好吃好喝好穿的,都是紧着他先的。
而五房的孩子,无论是小子还是姑娘,什么都靠边站。没得学堂上不说,连吃的喝的穿的,都是捡人家剩下的。
反之,干活的话,敢苦活累活的话,五房的小子跟姑娘,都被逼得不得不冲在前面。
如此,沙弘瑞的个头,能高到哪里去?又哪里能跟一个“壮”字沾边啊?
沙弘山说完,忽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不禁有点尴尬,有点讪讪的。
话说,过去他吃好喝好穿好的时候,可没有怎么维护五房的弟弟妹妹啊!
虽然,那个时候,他也觉得不太公平,觉得爷爷奶奶做的太过了。
但是,他就一个小孩,既说服不了爷爷,也说服不了奶奶。
奶奶以难产的理由,怪五叔是克星,这理由他觉得太牵强了,也太过凉薄了。
爷爷总是把“不聋不哑不做家翁”,这样一句话挂在嘴边,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其实啊,分明就是不愿意惹奶奶生气,分明就是逃避责任,对自己的小儿子没有肩负起一个合格父亲的责任!
但是,他一个没有话语权的小辈,又能咋样啊?
话虽如此,他作为最大的既得利益者,没有为五房的弟弟,争取到一个上学堂的机会,就是他的不是。
别的不说,吃的喝的穿的,还有干苦活累活,或许五房的弟弟妹妹都可以忍让,都可以默默承受。
但是,一大家子的小子,都可以去上学堂。
偏偏,就不让五房的三个弟弟去上学堂,这无论如何,都是说不过去的。
如今,小禾妹妹这才回来,就肯摒弃前嫌,借钱给大房、二房修建新的宅子。今天,又肯带着大房、二房,一起努力成为读书人家。
特别的的,小禾以及五房的人,还对爷爷奶奶那么好,也不知道二老的心里,有没有觉得很羞愧?
反正,他自己的心里,就觉得羞愧极了。
此时此刻,他都感觉实在没脸,抬头跟五房的每一人对视了!
他忽然就沉默了下来,低着头,一副羞愧难当的样子。
沙弘瑞刚想要反驳他,见他这个样子,哪里还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顿时,就不禁有点尴尬,想去过去种种,心里也有点不悦。
说实话,他这一辈人之中,其余几房的兄弟姐妹,对他们五房的人,确实没有多少真情实意啊!
大房跟二房的人,虽然没有欺负五房的人,但是也没有很亲近啊!
唉,都不知道小禾为何就咽的下这口气,为何要提携这两房的人啊?
就五房的人,独自发家致富,独自上学堂,独自住在小竹林那边,不好么?
至于理由,小禾也解释过了,确实很有道理。
但是,他就是不甘心,就是不服气啊!
凭啥啊?过去这些人,可没有怎么可怜过五房的人啊!
不过,转而一想,又觉得自己有点小肚鸡肠,做人不够大气,心胸不够宽广。
小禾说的很对,就算不看别的,也看在大伯跟二伯,从小到大,都对爹真的很不错,三人的兄弟感情真的很好的份上。
如此,跟大房、二房握手言欢,也不是什么不可以的!
再说了,小禾也说的很对:独木难支啊!
。
第246章沙棘的眼底,一片绝望
而且,对爷爷奶奶好一点,带着大房二房一起往前走,过上好日子了,奶奶或许就不会再为难爹娘了!
自己的傻爹,或许,就可以得到一点,他渴望已久的母爱吧?
当然了,小禾也说了,不会惯着奶奶。
如果奶奶一意孤行,对爹娘还是那个鬼样子,没有当娘的样子。
那么,这个奶奶,五房的人往后就不会亲近了!
就会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给养老钱,给治病的钱,节礼年礼自然也不会少。
但是,其余的就甭想了!
对于大房、二房的人,小禾表示,且看且珍惜吧。
但是,如果不值得珍惜,那就一笑置之。
从此,渐渐疏远,绝不为难自己。
这一刻,看到大堂哥羞愧难当的样子,再看看大伯、二伯也满脸羞愧的样子,看看大房、二房其余的人,也非常尴尬的样子。
他的心结,忽然就解开了,忽然就释怀了!
是啊,做错事情的是别人,羞愧的也是别人。
不是自己,也不是自己的家人!
小禾还说,舍得舍得,有啥才有得!
还有,要想得到别人的情谊,自己得先给予别人情谊。没有想着先付出,光是想着让别人先付出,那你这辈子,或许永远都得不到别人的情谊。
这其实,也就是舍得的道理。
对于一个家族的亲人,要采取先给予的态度。
如果对方值得五房的人付出,那么这份亲情就可以长久的留住,并进一步的加深,进一步的发展壮大。
如果不值得的话,那么也算是彻底的看清楚了,也可以及早的放手。也就是大浪淘沙,留下的或许就是金子了。
对于被淘汰的人或者家庭,从此往后,不说井水不犯河水,至少也要保持一定的距离,并保持一定的戒备。
如此,也可以避免,自家人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所谓的亲人从背后捅上一刀。
想清楚这些,沙弘瑞的心情豁然开朗,喜悦又灿烂的笑容,从心底由内而外的发出。
他看着低头不语的大堂哥,很是大气的一挥手:“没有关系,我如今武力值不行,这个我不否认!明天,你跟我一起,陪小禾去县城吧!”
他这么一说,现场紧张的气氛,顿时就松了下来。
大伯跟二伯对看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羞愧,也看到了后悔。
过去十几年以来,他们两个,都实在没有尽到大哥、二哥,以及大伯二伯,那该尽的责任。
尤其是大伯,更是羞愧不已,悔恨不已。
作为长子,在母亲亏待五弟一家的时候,如果他勇敢的站出来,跟母亲对抗,执意反对她对五房的种种不公平。
那么,相信母亲肯定会多少收敛一下,不至于会那样苛待母亲。
可是,他是怎么做的?
没错,他确实也时常劝说母亲,时常阻止母亲苛待五房一家。
但是,他的执行力是很不够的!
每当母亲大怒,每当母亲痛斥他是不孝子的时候,他就会退缩。甚至,还会觉得愧对母亲,会觉得自己真的是不够孝顺。
不然,为何要惹母亲伤心难过?
这一切的一切,还不是源于,他对五弟不够真心实意。
他对五弟的兄弟之情,远远不够深不够厚,不够真挚!
不然,哪怕是母亲以“一哭二闹三上吊”,来威胁他,来抵死不愿意对五弟一家稍微公平一点,他也绝对不会轻易放手!
说来说去,都是他没有尽到长兄该尽的责任啊!
他倒是可以吃香喝辣,可以穿的体体面面的。
他的儿女们,也可以吃香喝辣,也可以穿的体体面面的。
他的几个儿子,都可以去上学堂,可以摆脱睁眼瞎这顶帽子。
可是,五弟一家,除了干苦活干累活干脏活,等待他们的,还有什么?
有好吃的么?没有!
家里杀一只鸡,五弟一家,连鸡汤都喝不上!
家里煮一锅的大米饭,五弟一家,还是只能吃混了一点杂粮的野菜团子。
甚至,家里菜地里种的青菜瓜果,都不舍得拿来给五弟一家吃。娘竟然理直气壮的,非得要五弟的女儿去野地里挖来野菜,用来做野菜团子。
而家里的菜地,去浇水去拔草的,大多数时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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