耍赖。
这个问题轻飘飘地就被带过。
她平复好心情后,回头看他,“不过,你有想过这个问题吗?”
严均成拧眉,“生死?”
郑晚掀开被子,朝他挪了挪,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护发精油的芳香萦绕在鼻间门,他已经习惯了她带来的各种气息。
“是。”郑晚点头,“你想过吗?”
严均成沉吟道:“那我希望能比你活得久一点,死在你后面。”
郑晚吃惊地抬眸看他,脑袋撞到他下巴,听到他闷哼一声。
“没事吧?”她支起手肘着急去看他,赶忙问道。
他捂着下巴,一脸痛苦。
就在她要掰开他的手检查他的下巴是不是被她的铁头功撞坏时,他按住她纤细腰肢,吻也落下。
他们并没有心思再去讨论这个在国人看来不太吉利的事情,毕竟现在他们还这样的年轻,谈论生死,为时过早。
不过在内心深处,严均成就是这样想的。
他希望他比她活得久一点,哪怕一天、一个小时也行,免得她不知所措又伤心痛苦,到时候他都死了,听到她的哭声怕不得又重新掀开棺材板抱她、哄她?
思来想去,还是他死在后头比较好。
郑晚已经很久没有再想起那个梦了。
她总觉得,这是老天爷给她开的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又或者,冥冥之中她已经改变了结局,毕竟现在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都跟梦中没有半点关系,她的心态也变得从容。
明天跟意外的确不知道哪一个会先到。
她选择珍惜今天还有他。
-
这个暑假,对严煜来说痛并快乐着。
他跟邓莫宁为出国念书做准备,才参加了婚礼,又继续马不停蹄地上语言课,每天神情涣散地回来,刷刷郑思韵的朋友圈,他几度羡慕嫉妒到想拉黑她。
中考成绩出来了。郑思韵这回让赵老师狠狠地扬眉吐气了一把,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次中考状元太强悍,郑思韵将实力发挥到了极致,离那位状元也还是差十来分。
郑思韵自己却不失落,东城人才辈出,现在只是初中,等上了重高,那才是真正的挑战。
在上高中之前,她准备好好享受这个假期。
于是出现在严煜跟邓莫宁两
位难兄难弟朋友圈的,则是她跟闺蜜刘桐的吃喝玩乐、醉生梦死——当然,醉生梦死这个词是严煜咬牙切齿强加给她们的。
邓莫宁也面容扭曲地自我安慰:“她们迟早都有这一遭的,到时候她们出国,我们就已经是老油条了。”
严煜也只能这样想。
这天下午没课,他打电话问了郑思韵后,坐车来了成源集团。
他到的时候,办公室里只有郑思韵一个人,她坐在地毯上拼着城堡积木,初见成果。
“叔叔呢,婶婶呢?”严煜好奇地四处张望问道。
“叔叔陪我妈出去看商铺了。”郑思韵说,“我妈不让我去,说外面太热了。”
“可不是。”严煜扯了扯领口,“我在外面走一圈,感觉撒上芝麻跟孜然,都可以被人端上桌。”
“婶婶真打算自己开店?”他又问。
郑思韵一手托腮,“是啊,张阿姨都特意来见了我妈要投资入股,反正她们都谈好了。”
严煜记性好,还记得她口中的张阿姨是谁,他在婚礼上见过,也是一个气场强悍的人。
“我也好想投资!!”
一阵静默之后,郑思韵突然喊了一声。
严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吼吓得后退一步。
郑思韵将小积木攥在手心,她是真的很想将那张卡给妈妈,她想让妈妈别担心她有钱,可她……不能拿出来。
这样的话,要跟妈妈解释为什么她一个初中的学生能赚那么多钱。
妈妈可不像严煜这样好糊弄,说什么就信什么,而且最要命的是,妈妈身边还有一个叔叔,对着叔叔那张脸说谎耍心眼,实在太考验她的心理素质。
她抬眸,将目光挪到了严煜身上。
四目相对。
严煜手臂上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狼狈伸手挡住脸,没出息地恳求说:
“你别看我,这事我帮不了你,真帮不了你!你喊我哥哥都没用的!”
郑思韵也觉得很奇怪。
可能是她跟严煜有着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在他面前,她反而可以肆无忌惮——是的,严煜也知道她赚了不少钱,他也是唯一一个知情者。
她知道,他也不会说给别人听。某种程
度上来说,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也最令人安心的树洞。
“算了。”她泄气般吐出两个字。
严煜只觉得躲过一劫,浑身轻松自在。
“走。”他戳了戳她的脑袋,“反正叔叔跟婶婶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在这里呆着多无聊,我们下去,楼下新开了家饮品店,听说还不错。试试?”
郑思韵没犹豫,点头答应,跟他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现在还没到下午两点,午休时间门还没过。
他们进电梯下行时,电梯门开了,有其他楼层的员工进来,显然,成源集团总部的员工们也认识他们。
很显然,至少电梯里的人都不擅长社交。
一时之间门,死一般的寂静。
严煜也很不自在,看了眼旁边一脸沉静的郑思韵,这才感到些微的安慰。
至少,尴尬的人不只是他一个,早知道就跟秘书说一声乘坐专梯了。
一直到这一刻,严煜跟郑思韵都认为,这就是一天中最尴尬的时候。
他们还是太年轻了。
等他们来到附近新开的饮品店,还没从旋转门进去、只站在外面便看到了耳鬓厮磨的两人——
郑晚站在点单处,还在研究该为女儿思韵点什么喝的,偏头看她身后的男人,“严煜应该也到了,他喜欢喝什么你知道吗?”
严均成立在她身后,一只手撑着点单台,他高出她许多,微微俯身,听她说话。
两人虽然没有直接的身体接触,但他的气息几乎将她包裹。
“他随便喝什么都行。”严均成见她几缕头发垂在肩膀,自然而然地伸手为她捋在耳后,“别点芒果就行,他小时候吃这个过敏。”
“好。你呢?喝什么?”
严均成意有所指地说:“我跟你喝一杯就好。”
他本来也不爱喝这种甜的。
尝一口就行了。
郑晚横他一眼,戏谑道:“严总什么时候这样节俭了?”
“没办法。”严均成一本正经地说,“才结婚,要养家。”
郑晚用手肘轻轻撞他胸膛。
他离她更近,任由她这般动作,继续同她说笑。
他们的举动再正常不过。既没有牵手拥抱,更没有旁若无人的亲昵,但站在玻璃窗之外的郑思韵跟严煜仍然呆了好几秒,顶着烈日也没反应过来,怎么就!那么巧呢!!
“还进去吗?”郑思韵一脸平静地问。
严煜抬手,装模作样地低头查找,“我怀疑我身上装了雷达。”
不然为什么又一次撞上?
这一次倒也没什么,人的耐受力也会一点一点地提升。毕竟在婚礼上,他已经亲眼见到叔叔亲吻了婶婶的脸颊,幸好只是亲吻脸颊。
邓莫宁当时还非常失望地跟他咬耳朵,干嘛这样含蓄,老房子着火难道就不值得来一个法式热吻吗?
他试图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沉默了许久,恨不得把邓莫宁的脑子按进水里好好洗一洗。
郑思韵跟他对视一眼,很默契地同时转身溜了,就当没有来过这里。
别问,问就是纯情少男少女见不得别人这样甜蜜地谈恋爱!
第91章
严均成是一个很有时间观念的人。
至少当他学会看时间开始,无论是上学还是后来工作,他就从来没有迟到过一次。
他跟郑晚回到办公室时,正好是两点整。
郑思韵跟严煜正盘腿坐在地毯上,专心致志地拼积木,拼城堡需要足够的时间跟耐心。
两人偶尔会发生小争吵,郑思韵觉得严煜碍手碍脚,严煜认为郑思韵太独断专横,都不听他的建议……
“郑思韵,除了我没人会这样让着你!”严煜忍耐再忍耐,他可是治熊孩子的天下第一能手,却在郑思韵面前只能甘拜下风。
“哦,什么时候世界上只剩你一个人了?”郑思韵不客气地反击,“除了你没人了?”
“你们自己挑,看看想喝哪杯。”
郑晚走过去,将杯饮品放在桌上,无奈地打断他们。这两个孩子就是,关系很好,但又喜欢斗嘴,每次吵了以后又跟没事一样继续一起玩。
郑思韵抬眸看了一眼,伸手拿了那杯红豆牛奶冰。
“女士优先。”严煜做了个请的姿势,“婶婶,您挑,剩下那杯就是我的。”
郑晚拿起一杯柠檬绿茶。
她也没那么爱喝甜的,只不过夏天这样炎热,偶尔试一试这些饮品也很解渴。
严煜也不跟她客气,用吸管戳开奶茶,一口气喝了半杯。
郑晚便坐在沙发上,看他们拼积木,正在这时,她放在一边的手机振动几下。
还好只是振动,没有打扰到两个小的,看了眼手机,是坐在不远处貌似认真工作的某个人发来的消息:【我也渴。】
她不打算理会。
不惯他这坏毛病,每次点喝的,他总说他不爱喝,结果又要喝她买的。
他却不依不饶:【渴。】
见两个小的没注意到她,她才低头回复:【你桌上有杯子,杯子里有水。】
他:【水没味道。】
实在是被他缠得烦了,她起身,担心手机频繁地振动会吵到两个孩子。
很好,思韵跟严煜没有朝她这边多看一眼。
她拎着那杯柠檬绿茶来到他办公桌前,跟做贼似地递给他,用眼神催促他赶紧喝。
他被逗笑,还是乖乖低头喝了一口,他说喝一口就绝不会贪心,仿佛这只是他充电的一种方式。
心满意足后,他又投入到了工作中去。办公室里并不算安静,偶尔他会声音低沉地讲电话,偶尔会在键盘上敲几下。
郑思韵跟严煜也会小声地讨论、争执。
这几道声音对于郑晚来说,是很安心的催眠曲。她这段时间也很忙,每天也是早出晚归,她本来坐在沙发上是想看看还有没有合适的商铺,谁知道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还是严均成拿着毯子过来,郑思韵跟严煜才发现这件事。
郑思韵都很想笑。
叔叔真的很关心妈妈啊。
殊不知这是严均成的习惯,从未改变过。以前念书的时候,大部分学生都被学业压得喘不过气来,即便下课只是十分钟,也要用来补眠,他总会时不时地抬头往她所在的方向看一眼。
天气冷的时候,他会将外套披在她身上。
现在也一样,工作再繁忙,只要她出现在他的视线所及之处,他都会下意识地去找寻她。
……
成源集团下午的茶水间也很热闹。
几个人一边泡咖啡一边压低声音闲聊:“听说今天有人在电梯里碰到了严总的女儿跟侄子。他们应该是放暑假了吧?”
“我平等地嫉妒每一个还拥有寒暑假的人!”
“我也看到了。说实话,跟他们一对比,我感觉自己灰头土脸,太年轻了,仔细想想,如果跟公司有足够的缘分,搞不好以后他们还是咱们的领导呢。”
“哈哈哈那咱们不就是看着未来老板长大的那一波人?”
“等等,他们今年多少岁来着?好像十五还是十六……”另一个人掐着手指算了算,“算大学四年,再算出国,等他们来公司,可能就是十年后的事了,我等得起!”
有这个话题,再配上咖啡,下午也变得有意思了。
……
暑假还未结束的东城,依然算得上是大热的旅游城市。这段时间,郑晚跟严均成也不会在外面吃饭,一来天气炎热,二来哪哪都是人,路况也不怎么好,于是今天晚上也还是回了澜亭吃饭。
郑思韵跟严煜鬼主意多,早早地就跟李金说好了,晚……
上不吃家常菜,也不吃大餐。
在庭院搭了个露营用的帐篷,还安排了烧烤架子——幸好澜亭足够大,蚊虫格外多的盛夏,也不知道全能的管家李金用了什么法子,他们坐在庭院中竟然也没有蚊子。
这是一个惬意的晚上。
郑思韵见妈妈跟叔叔在碰杯喝酒,心痒难耐,给了严煜一个眼神。
严煜很不想接收她的讯号,装作天线失灵,他回避跟她对视。
郑思韵气得去踢他,他灵敏地躲开,还很得意地冲她咧嘴一笑。
“思韵你在干嘛?”
郑晚酒量见长,她一般不在外面喝酒,最近也只是偶尔兴致来了,会跟严均成小酌几杯。
这也是他们夫妻情趣,在都不那么忙、气氛也足够好的时候,他会开一瓶酒,跟她坐在房间碰杯。
微醺的状态实在太过美妙。
尤其是爱人还在身边。
郑思韵见妈妈注意到自己,赶忙举手,小声撒娇,“妈,能不能让我们也喝一点点?”
她比了个手势,眨眨眼,“真的只要一点点就好!”
严煜立刻跟她划清界限,义正言辞地说:“妹妹,没有我们,只有你,我不想,我喝橙汁就好。”
郑思韵:“?”
她瞪了严煜一眼。
严均成属于比较惯孩子的那类家长。一般来说,只要思韵跟他提了,她就算要天上的星星,恐怕他都要致电相关人士看如何能办到,他正要点头答应,郑晚抢先拒绝:“这个不行,你才十六岁,不能喝酒。”
“那好吧。”
郑思韵撅撅嘴,却也不试图胡搅蛮缠,她知道这一招对妈妈没用。
严均成这才出声:“等成年吧,到时候我酒窖里的酒随便你喝。”
两个大人喝酒,碰杯的时候相视一笑。
两个小的捧着果汁,都默契地移开视线抬头看天空。
今晚月色真好。
-
郑思韵高一开学报到这天,严均成跟郑晩都暂时地放下了手中的工作送她。
从澜亭开车前往郑思韵所在的四中,今天各个高中都开学,比起寻常的工作日路况更堵。
导航上这一小段路红得发紫。
郑晩没有怒路症,严均成即便有,面上也不曾表露半分,在感情以外的事情上,他从不轻易失态,更别说动怒、发火。
不过她了解他,看他无意识地握紧了方向盘,显而易见,一旁车道试图加塞的那辆车还是影响到了他原本愉快的心情。
如果思韵不在后座,她会握住他的手。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她偏头看向车窗外,柔声道:“看,前面是我们以前的高中,好像除了大门加宽,其他的变化都不大。”
东城寸土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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